逆经:骗子住手_任梵无音【完结】(275)

  隆重的仪式步步推进,钟磬齐鸣,天地为证,两姓联姻。

  宾客们的恭贺声不绝于耳,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崔一渡端着酒杯周旋于宾客之间,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不时飘向被侍女簇拥着送往洞房的新娘。他注意到,新娘转身离去时,脚步微微一顿,似有迟疑,但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夜深,热闹渐渐褪去。

  洞房内,红烛高烧,烛泪沿着鎏金烛台缓缓滑落,在烛台下凝成一滩朱红的琥珀。喜床上铺着百子千孙被,绣工精细,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皇家的富贵与对未来的期许。新娘端坐于锦榻边缘,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红盖头下的凤冠流苏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崔一渡站在门边,望着那抹静坐的红色身影,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紧张。时辰不早了,他却迟迟没有掀新娘的盖头。

  新娘轻咳一声,暗示崔一渡该掀盖头了。

  崔一渡走到新娘面前,伸了伸手,却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他缓缓收回手,望着红盖头发愣。

  这时,新娘说道:“殿下,我可是你亲自挑选的,莫不成如今反要嫌弃我?”

  “不是……”崔一渡一时语塞,手颤抖得更厉害了,指尖几乎失控地蜷缩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你不掀,我自己来吧。”

  话音刚落,新娘已抬起手,自己掀了盖头。

  烛光下,一张清秀的面容显露出来。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五官精致却带着几分倔强与锐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如星,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中没有新嫁娘的羞涩,反而有一种探究和……熟悉?

  崔一渡愣住了。

  新娘也愣住了。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骤然停住。新娘竟然是崔一渡在清风寨土匪窝里遇到的乔若云!

  “你是……乔姑娘?”崔一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乔若云也是一脸震惊,她猛地站起身,凤冠上的珠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你是……崔先生?”

  崔一渡立即明白过来,耳根瞬间通红:“乔姑娘,我就是崔一渡,景王卫弘驰。”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个……说来话长……”

  乔若云怔然片刻,忽然捂住嘴,肩膀轻轻耸动起来。起初是低低的笑声,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她放下手,眼中已盈满泪水,却还在笑着:“我是林婉儿,也是乔若云。”

  红烛静静燃烧,烛泪已堆成小山。

  新婚夜,崔一渡和乔若云说了很多话,乔若云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仿佛要将错过的光阴尽数映进眼底,将眼前人的每一句话都刻入心中。

  皇家的婚礼本就繁琐,礼节冗长,两人白日里应酬宾客,喝水甚少,洞房夜又遇此惊喜,说了半夜的话,到了第二日,崔一渡嗓子哑得厉害。

  清晨,梅屹寒照例在书房外等候崔一渡,却见王爷从新房方向走来,一身常服,神清气爽,只是开口时声音沙哑:“今日闭门谢客,朝会也告假。”

  梅屹寒领命,却暗自疑惑。待到午时,他送公文至书房,听见崔一渡与王妃说话,那沙哑的声音让他心中一紧。

  出了书房,他径直跑到管家吴方忠处,着急道:“吴管家,赶紧请太医,殿下受了风寒,嗓子哑得厉害。”

  吴忠正在核对礼单,闻言抬头,见梅屹寒一脸严肃,不由得笑起来:“不是风寒。”

  梅屹寒皱眉:“不是风寒,为何嗓子会哑?昨日还好好的。”

  吴忠放下笔,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眼中满是笑意:“你这个小娃娃,不懂的事还多着呢。”

  梅屹寒对自己被称作“小娃娃”有些不高兴,但仍追问:“那会是什么病?王爷身体一向强健……”

  “等你成亲了就明白了。”吴忠拍了拍他的肩,笑容更深,“说不定今后你也那样。”

  梅屹寒愣在原地,一脸茫然:“明白什么?”

  吴忠但笑不语,转身朝厨房走去,吩咐厨娘熬一锅银耳莲子汤,要润喉清肺的。

  接下来的日子,景王府闭门谢客。崔一渡罕见地连续数日未上朝,奏折都是派人送往宫中。皇帝非但未加责备,反而赐下两支百年老参,让内侍传口谕:“养精蓄锐,来日方长。”

  消息传开,群臣皆会意而笑。毕竟景王殿下已二十有九,这个年龄才成婚,在皇室中实属罕见,新婚燕尔,情浓些也是人之常情。甚至有大臣私下打赌,景王会“缠绵”多少日才重返朝堂。

  然而,这却让林孝扬暗自皱眉。退朝后,他与同僚同行,忍不住道:“景王殿下新婚,喜悦之情可以理解,但连续数日不朝,未免有些过了。身为皇子,不为朝堂分忧,沉迷于闺阁私情,有违臣节!”

  同僚笑道:“林大人太过严肃了。景王平日勤勉,该做的事一点没耽误,如今大婚,休息几日也是应当。”

  “休息归休息,朝政不可废。”林孝扬摇头,“明日若再不见景王上朝,我必上奏提醒。”

  第346章 缘由天定:见者有份

  为了支持江斯南,江千鹤把京城钱庄的部分伙计调到星辉楼做事,有能干的掌柜和伙计在经营,江斯南反倒清闲起来。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洒进星辉楼二楼雅室时,江斯南已站在凭栏处,手中一盏清茶尚温。楼下的街市正从沉睡中苏醒——先是远处传来更夫最后一轮梆子声,接着是各家门板卸下的“吱呀”声响,然后是早市小贩推着独轮车碾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最后,整条长街便如煮沸的水般喧腾起来。

  江斯南的目光从街东头的绸缎庄,扫到街西头的茶叶铺,又从南边的胭脂水粉店,落到北边的文房四宝阁。

  他看得仔细:绸缎庄的王掌柜总是第一个开门,亲自在门前洒扫;茶叶铺的伙计会在辰时三刻准时挂出“新到雨前龙井”的木牌;胭脂店的老板娘每逢初一、十五必会换一身新裁的衣裳;而文房阁的老先生总在午时打盹。

  这些细节,他从前从未留意。而今,他看到的是一笔笔账目背后的生计,是一个个铺面里的人生。

  “老板,二楼‘听雨轩’的贵客到了。”掌柜吴万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斯南转过身,将茶盏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理了理月白色长衫的衣袖:“是哪位大人?”

  “礼部郎中陈大人的公子,带了三位同窗,说是要一起品茶谈天。”

  江斯南点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这位陈公子他是见过的,年方弱冠,喜好附庸风雅,尤爱在人前谈论诗词歌赋。上个月他来时,江斯南与他聊起书画,不经意间提及家中藏有王羲之真迹的拓本,陈公子便眼睛一亮,连称“知音”。

  果然,刚踏入“听雨轩”,便见陈公子起身相迎:“江兄!今日可要再与我说说那拓本的妙处!”

  江斯南含笑施礼,举止间不见丝毫商贾的急切与讨好,倒像是书院中偶遇的同窗。他吩咐伙计取来珍藏的明前龙井,又亲自演示了一番“凤凰三点头”的冲茶手法。水注如练,茶叶在青瓷盏中舒展,清香袅袅而起。

  “好手法!”座中一位蓝衫公子赞叹,“江兄这冲茶之艺,已得茶道三昧。”

  江斯南谦道:“不过是家父早年延请茶艺师傅所教,皮毛而已。”说话间,他已将四盏茶分奉至客人面前,动作行云流水,不卑不亢。

  陈公子抿了一口茶,忽而问道:“听闻江公子酷爱习武,怎的来了京城经营珍宝?”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冒昧。

  江允安在旁脸色微变,江斯南却神色如常:“家父常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习武为强身健体、明心见性,经商亦是体察世情、通达人情。二者本无高下,皆是安身立命之道。”

  “好一个‘安身立命之道’!”另一位身着鸦青色长衫的公子抚掌,“江兄见识不凡,难怪陈兄常夸你‘虽处市井,不染俗尘’。”

  江斯南淡淡一笑,又与他们聊起近日京中闲事,他说话时目光清正,语速不疾不徐,既无刻意卖弄之嫌,也无畏缩怯场之态。

  半个时辰后,几位公子尽兴而去,临走时陈公子还特意嘱咐:“下月家父寿宴,定要送帖请江兄过府一叙。”

  送走客人,江斯南回到二楼栏杆处,长舒一口气。茶已凉透,他却不以为意,一饮而尽。

  江允安跟过来,低声道:“公子应对得体,这几位可都是官宦子弟,日后对咱们星辉阁大有裨益。”

  江斯南望着楼下熙攘人群,轻声道:“允安,你说这与人周旋,是不是比练剑更难?”

  江允安一愣。

  “练剑时,一招一式皆有法度,知进退,明攻守。”江斯南手指轻叩栏杆,“可与人打交道,分寸难拿,真假难辨。你需得察言观色,又要不露痕迹;要投其所好,又不能失了自己本色。方才那陈公子问及家世,若答得太过谦卑,显得心虚;若答得太过张扬,又恐引人侧目。这其中拿捏,可比‘披云剑法’第三式那记回旋难多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仙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