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的身世泄露,碧霄宫遭到灭门,萧关山为救他而中毒。这些年,他化名崔一渡,在江湖中辗转潜行,一边为萧关山寻解毒,一边暗中探查幕后元凶。
前年,他到旗齐山找到了十年开花一次的幽兰神根,何神医用此花炼的药只能救一人。他坚持让何神医救萧关山,自己则继续忍受毒药折磨。
当时,他发现滋养幽兰神根的水源含有剧毒,于是装了一瓶带回去,何神医添加了特殊药引将其炼制成药丸,寄希望能以毒攻毒,以解他体内“粉堕香残”之毒。
但是,这样的药从无先例,药效如何全凭天命,无异于赌命。
那日 ,崔一渡和江斯南在路上遇到“煞夏”诛杀,他只能硬生生打开被封的气门,与敌人搏杀。
与此同时,体内被压制多年的剧毒骤然爆发。他无论如何逃不过一死,索性服下了这颗药丸,听天由命。
敌人被斩于剑下,而他体内的毒素也在此刻剧烈翻涌,继而蔓延全身。他意识到自己即将殒命,便和江斯南道别,随后就失去了知觉,身体僵硬、冰凉。
三日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只是假死过去,正躺在漆黑一片的棺木中,他被江斯南亲手埋进了坟里!
丹药的药性与“粉堕香残”毒性相冲,激发出意想不到的逆转之效,将积年剧毒逼至体表凝结成痂,脱壳重生,这场生死赌局竟让他侥幸活了下来。
江斯南听到此处,手中茶杯“啪”地碎裂,热茶溅了一手也浑然不觉。他颤声道:“是我把你活埋了……”
崔一渡轻轻摇头,目光深沉:“傻小子,当时我那样,自然是死透了,你不埋,我到哪里去脱胎换骨?”
“我……” 江斯南咬着嘴唇,拳头捏得更紧 。
崔一渡笑道:“你也真是,找个薄皮棺材不就成了,非得弄一口又重又贵的黑楠木,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里面推开。你啊……我可替你心疼银子。”
江斯南抽噎着,想笑却挤不出表情:“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银子!”
“我现在还心疼呢,太破费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那之后……你去了哪里?皇上是如何认回你的?”
“那日我刚推动棺材板,就发现外面有人在掘坟。他们把坟挖开时,我突然推开了盖板,你猜如何?”
江斯南思忖着,突然笑起来:“诈尸了!哈哈哈!”
“可不!这些侍卫吓得连滚带爬,瘫倒在地,呵呵!”
“后来呢?”江斯南来了兴致,之前的懊恼伤感顿时烟消云散,就等着听稀奇事。
“他们见我从棺中坐起,以为冲撞鬼神,跪地叩首。”
“哈哈哈!太好玩了!”
“我父亲在旁边看着我,他知道我没死,这次是脱胎换骨。”
“萧老前辈?他如何洞悉这些事?”
崔一渡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渐远:“父亲的毒解了以后,身体也随之复苏,虽然不能恢复如初,但能说话,上肢也能活动。他和顾皓离开竹村后,开始暗中查访‘煞夏’的线索,得知他们下了诛杀令,便向恒王殿下求救。”
“恒王?”
“恒王是我叔父,就是在卧云寺见到的那个魏宁,他真名叫卫熙宁。”
“居然是他?”
第342章 缘由天定:味道
“恒王得知我处境危急,便调兵寻人,后来寻到我的坟,打算把我的遗体运回京城安葬。恰好撞见我‘复活’,那些侍卫是他的亲兵,吓得不轻,却也成了见证。”
“原来如此。”
“其实自我离宫以后,父皇便令皇叔寻我,兜兜转转二十几年,终究还是寻到了。”崔一渡目光深邃,犹如深秋夜雨落潭时的静水微澜,“我注定是要回到这里的。”
江斯南听闻,低头不再说话。
崔一渡说道:“你看,我们光说话,这些菜都凉了,我让人热一下。”
他走到外面,唤来两个杂役,将菜肴端走。不一会儿,新端上来的菜肴热气腾腾,二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转回到了江湖旧事,皆如这热菜冷后再热,滋味虽在,却已不是最初的味道。
江斯南忽然筷子一顿,抬眼看向崔一渡:“老崔,不,殿下,你今后有何打算?”
崔一渡夹了一筷青菜,轻轻放入江斯南碗中,“我这些年在民间走动,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能撼动山岳的,不是雷霆万钧的一击,而是无声渗透的根须。”
“我能为你做什么?”江斯南急切道。
“你做好江家公子,做好自己就是了,其余的不必过问。”崔一渡给自己夹了一筷青菜,“青菜挺嫩,爽口。”
“我……”江斯南张了张嘴,终究未再追问。
……
端王府。
大皇子卫弘睿负手立于院中,夜露沾衣而不在意,目光紧锁天上半轮明月。忽然听到脚步声碎,亲信幕僚张元山匆匆而来,低声说了几句。
卫弘睿神色微凝,随即冷笑:“这个老三,整日里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求神问道,没想到还有这等手段,一顿茶的工夫,就募捐了百万银,当真是深藏不露。”
张元山说道:“三殿下回宫仅一年,就得到圣上器重,把赈灾这样的重任交予他,今后恐怕难以遏制其势。”
“怕什么!”卫弘睿冷笑,“我当太子不过五年,就被皇后拉下马,让那个病恹恹的老四坐了东宫,如今又冒出个老三搅这浑水,倒是热闹。这下坐不住的,恐怕是皇后吧。”
“老三诸多怪异之举,无非是为了自保。他没有母族势力,朝中毫无根基,不足为惧。”卫弘睿仰头饮尽杯中冷茶,眸光幽深,“无根之人纵使得势,也不过是风中残烛。”
张元山说道:“话又说回来,可若他真能赈灾有功,民心所向,便不再是孤臣。”
卫弘睿思忖着,说道:“你派人盯着户部账目,一文钱的流向都要查清。”
“是。”
“还有,”他袖中手一紧,“传信漠东,让那边……动作轻点,别引火烧身。”
“端王殿下放心,刘将军自有分寸,他招募流民充实边军,需要时间操练,器械粮秣的储备亦需循序渐进,三年之内可成精锐之师。届时朝中局势,尽在殿下掌握。”张元山低声道。
卫弘睿眸色微动,“三年,真是太长了……”
……
凤仪宫。
魏皇后斜倚软榻,眸光如冰,一个宫女正在给她捶腿。
太师魏仲卿缓步进入殿内,脚步沉稳如山。他一身紫袍未褪,眉宇间风尘犹在,显然是刚从朝中议事归来。
魏皇后抬眼,指尖微微一顿,“兄长,可有急事?”
魏太师把宫女屏退后,低声道:“三皇子募捐之事已成,倒真是让我小看了他。”
“皇上怎么说?”魏皇后垂眸片刻,指尖轻叩扶手。
“皇上大为赞许,打算让他督办赈灾事宜。”
“这么说,他岂不是要借机培植亲信,收拢人心?皇上如今对他愈发器重,恐怕……”魏皇后立即坐起身来。
魏太师说道:“三皇子在殿上推辞赈灾主事之责,说自己德薄能鲜,不堪重任,反而举荐户部侍郎周崇代为督管。”
魏皇后微微一怔,随即冷笑:“这些人,谁不想借赈灾之名中饱私囊?他这般退让,倒像是清廉自守,实则更显城府,真是不可小觑。”
魏太师点头,目光阴沉:“此举既避了贪墨之嫌,又结好户部,还博得谦退之名,一石三鸟。”
魏皇后说道:“他虽然长居宫外,在朝中没有根基,但毕竟曾是江湖传奇人物,再加上和她母族的恩怨,我也多了些顾虑。”
“娘娘放心,朝堂可不是打打杀杀的江湖,他若敢轻举妄动,他母族一百多口人,就无法活着种地。”
魏皇后眸中寒意顿生:“传国宝藏之事,查得如何?”
魏太师叹了一口气:“祖辈留给我们的,只是一个念想罢了。”
“难道藏宝图是假的?”魏皇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是假的,而是……空的。”魏太师喘了一口气,“‘煞夏’追查多年,根据蛛丝马迹找到了旗齐山,藏宝洞已毁,里面除了陈年发霉的谷物,并无任何金银财宝。那些宝藏,恐怕早就用于百年前的灾害,或早已被前人转移。唯一有用的东西,就是‘幽兰神根’,救活了他和那个侍卫。”
魏皇后手指微微颤抖,良久才低声道:“空的……没有宝藏,如何复国?”
魏太师缓缓闭目,“复国可以不靠财货,而是人心与时机。只要娘娘抓牢权柄,今后太子登基,娘娘执掌朝纲,就什么都有了。”
魏皇后凝视烛火,眸光渐冷,“可太子体弱多病,大皇子贼心不死,二皇子据兵自傲,现在又冒出三皇子这等人物,当真如蛰伏之龙,不动则已,一动必将风云变色。”
魏太师说道:“无妨,为兄掌握着通政要道,只要京畿防线不破,便无人能撼动娘娘分毫。三皇子虽然有点本事,也终究是江湖草莽,无根之木,难成气候。他日待太子继位,内外皆定,复国大业自可缓缓图之。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东宫,莫让大皇子与二皇子联手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