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兄弟高义,令人钦佩。”李维新肃然拱手道。
江千鹤抬手虚扶,神色沉静:“我虽为商贾,亦不敢忘皇上的恩典。盐船三日后启程,沿途若有阻滞,还望李大人在朝中主持公道。民生艰困之际,你我各司其职,方不负圣上托付与万民之望。”
李维新郑重点头:“江兄弟所言极是,朝中自有呼应。三日后我亲赴码头送行,若有奸佞敢行阻碍,便是与朝廷对抗。”
窗外暮色渐沉,福满楼方向隐隐传来宫乐之声,似为明日茶宴预奏。
江千鹤望着天边残霞,淡淡道:“但愿此番风雨过后,南境百姓可得温饱安康。”
翌日午后,福满楼内茶香氤氲,富商云集,众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三皇子的性情,揣摩皇命,皆愁眉苦脸,生怕摊派太多吃大亏。
江千鹤静坐窗畔,目光掠过众人神色,手中茶盏未动。江斯南陪同父亲坐于身后,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忽然,殿外内侍高唱:“三皇子殿下驾到!”
大楼里顿时安静下来,众富商整理衣冠,躬身迎候。
卫弘驰青袍素带,缓步入内,神色温润如玉,目光扫过人群,微微点头,声音温和:“诸位请坐,不必拘礼。今日相邀,实为以茶会友。听说福满楼进了一批好茶,来来来,大家尝尝,莫要辜负了这缕清香。”
众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香四溢,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此而松弛。
江斯南双手颤抖,茶盏几欲跌落,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三皇子那张脸,那声音,那神情,那举止,不是崔一渡还会是谁!
江斯南心里开始翻江倒海,悲喜交加,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
三皇子看江斯南神色有异,说道:“这位小公子,为何不喝茶,可是不合口味?”
江斯南抬头,对上主座上那双熟悉而陌生的眼眸,喉间一紧,放下茶盏,终是站起来,颤声道:“殿下……这茶太烫,等凉一点再喝。”
三皇子眸光微闪,指尖轻抚茶盏边缘,似笑非笑道:“茶凉了,便失了香气,快吹吹,很快就能入口。”
江斯南心头堵得难受,几乎站立不稳,江千鹤觉察到江斯南的异状,悄然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目光如刃般扫向三皇子。
窗外流云遮日,福满楼一时明暗交错,殿内乐声悠扬,掩盖了细微的抽气声。
让众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位三皇子只喝茶,不谈正事,还吩咐下人给在座富商再上两盏不同口味的茶水。他自己喝完一盏茶后,便叮嘱身边侍卫几句,随后起身往外走。
江斯南目光追随着那袭青袍背影,恨得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暗自跟了上前。
穿过回廊转角,三皇子脚步微顿,转身笑道:“小公子,你没有喝茶,也出来上茅房?”
江斯南顿时一顿火起,握紧拳头上前,抓住三皇子的衣襟,一拳将人打在地上:“崔一渡,你个骗子!竟然骗到了这里,你作什么死!”
江斯南打完人,眼泪如决堤般落下,哽咽声混着喘息在回廊间颤抖:“你知不知道……我好想念你……老崔!”
三皇子仰躺在地,青袍散乱,嘴角溢血却笑出声来:“臭小子,出手这么重……我哪里受得住,快,拉我起来,我内急。”
江斯南抽噎着拽崔一渡起身。
崔一渡拂去尘土,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目光温润如初:“小江,一年不见,倒长本事了。”
江斯南红着眼眶别过头去,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时,御林军冲了过来,把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御林军统领冷声喝问:“大胆刁民,竟敢对三殿下无礼!给我拿下!”
(第三卷《恒卦篇:孤注一掷》结束,第四卷《遁卦篇:异乡为乡》开启。时间轴回到萧关山年轻时候,交代隐藏多年的秘密,为后续故事铺路。这部分内容少,预计七、八章。
读者朋友,如果你读到这里了,说明是真的愿意读这本小说,请给一个五星书评,你们的肯定,是我创作的动力!可以点击任意一章正文,在右上角有三个小点点,点击后就是书评界面谢谢!)
第334章 守候:医馆风波
第四卷 遁卦篇:异乡为乡
椿州府。
闾门外的市集甜香味扑鼻。挑着糖画担子的老汉扯着嗓子喊:“糖人糖画,三文钱一个!”声音沙哑却穿透力十足,在青石板路上回荡。
卖花姑娘的竹篮里挂着一串串花,洁白如玉,香气混着隔壁泡粑摊的猪油香,飘得整条街都是。那些泡粑在铁锅里“滋滋”作响,金黄的外皮泛着油光,引得孩童们围着不肯离去。
街角那处挂着“何氏医馆”布幡的摊子前,已排了七八个人。穿青布袍子的何佑清正蹲在地上,给一位老婆婆把脉。他生得白净,鼻梁挺拔,眉眼温润,虽只二十七八岁年纪,却显得格外沉稳文雅。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他肩上洒下斑驳光影。
“老人家,您这是气血不足,我给您开副补药,早晚各煎一次,喝上三副就好了。”他说着,从药箱里拿出纸,熟练地包了些黄芪、当归,又添了几片党参,用细麻绳系好递过去。
老婆婆接过,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铜板在手心焐得温热。
何佑清微笑着推回她的手:“不用给,您老人家不容易。前几日我见您在街边卖鞋垫,一双才几文钱,这得做多少双才能攒够药钱。”
老婆婆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攥着药包的手微微发抖:“何大夫,您真是菩萨心肠……”她的话没说完,喉头便哽咽了。
何佑清扶她起身,轻声道:“回去慢些,莫着急。若是觉得好些了,再来复诊。”
周围候诊的人都点头称赞:“何大夫是个善人。”
去年闹瘟疫,他免费给百姓看病,在医馆门口支起三口大锅,日夜不停地熬药汤,救了不少人。那时椿州府其他医馆要么关门避疫,要么药价飞涨,唯有何氏医馆门前,每日都排着长队。
有人劝他:“何大夫,您这样下去,医馆怕是要赔本。”他只是笑笑:“学医本为济世,若只图钱财,岂不违背初心?”
待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已是日上三竿。何佑清收拾好药箱,正准备回后院吃早饭,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声音起初只是嘈杂,很快变成尖锐的叫骂,紧接着,一群汉子撞开医馆的门冲了进来。
为首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斜划到下巴,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脸上。他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劈头就砸向柜台。
“砰”的一声巨响,瓷药罐“哗啦”碎了一地,甘草、陈皮、茯苓洒得到处都是,药香混着尘土弥漫开来。
“何佑清!你个黑心郎中,治死了我兄弟,今儿个不赔五百两银子,老子烧了你这破医馆!”那汉子吼道,唾沫星子溅得老远。
医馆里顿时乱作一团。候诊的百姓吓得往后躲,有人认出这汉子,椿州府有名的地痞周大彪,仗着有个在衙门当捕头的表哥,平日里欺行霸市,无人敢惹。
何佑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才看清来人。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拦住:“周大哥,话可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治死你兄弟?”
“还装蒜!”周大彪一把拽过身边的矮个子。那人缩着脖子,尖嘴猴腮,正是周大彪的跟班。“青皮李,你说,昨日是不是你带王三来找他看病的?”
青皮李的声音跟蚊子似的:“是、是,昨日王三得了绞肠痧,疼得直打滚,我带他来这儿,何大夫给开了副药,结果今儿个一早,王三就断气了……”
“听见没?”周大彪踹翻脚边的竹凳,竹凳撞在墙上,裂成几片,“我兄弟死得惨,你要么赔银子,要么拿命抵!”
围观的乡民都吓得不敢出声,有几个认识王三的,悄悄议论:“王三昨日还在街头卖鸡毛掸呢,怎么说死就死了?”
“就是,我昨儿还买了他一把掸子……”
何佑清额头上冒起冷汗。他记得昨日确实给一个叫王三的病人看过病。那人三十来岁,脸色蜡黄,捂着肚子直喊疼。
何佑清诊脉后判断是绞肠痧,开的是“附子理中汤”,药量拿捏得正好,还特意嘱咐他忌生冷。怎么会出人命?可周大彪这伙人素来蛮横,真要闹起来,他这医馆怕是保不住了。
正犹豫着如何应对,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冷喝:“慢着!”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约莫二十四五岁,身穿玄色衣袍,腰束同色宽带,眉目俊冷如刀削,腰间悬着一柄银色长剑。
他一步跨入医馆,剑未出鞘,气势已如寒霜铺地,原本喧闹的医馆瞬间安静下来。
“哪里来的野种,敢管老子的事?”周大彪瞪着他,木棍在地上戳得“咚咚”响,青石板迸出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