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侍从合力掀开,露出一个青铜盘,中央凹槽正对墙上九曜星位。
薛从寒凑近青铜盘,念着上面的刻痕:“冬至闭户,九曜归位,机关自启。”
仇野说道:“老大,现在还没有到冬至,这机关如何启动?莫非我们要困在这里?”
薛从寒目光微凝,突然将剑鞘插入铜盘中心凹槽,铜盘嗡鸣作响。“以剑为轴,借剑气引动九曜移位,逆推节气至冬至!众人速退!”
薛从寒低喝,话音未落,铜盘骤亮,九曜星轨急速运转,数列荧光如流火回溯,地面轻震,九曜归位,铜盘中央浮现出一道星图影,与石壁符文一一对应。
刹那间,整个石洞嗡鸣如雷,青石共鸣,仿佛地脉苏醒。薛从寒收起剑,冷汗滑落:“成了。”
话音刚落,石桥尽头裂开一线光隙,寒风裹挟着雪意涌入。
崔一渡望着那光,轻叹:“那是旗齐山北境的风,我们终于可以走出地宫了。”
仇野听崔一渡这么一说,顿时愣住,他望向薛从寒:“老大,我们不是来找宝藏的吗,怎么现在就离开地宫?”
薛从寒目光沉静:“这里就一条路,宝藏或许就在前方,走吧。”
薛从寒率先踏上石桥,不多说就走出了山洞。外面雪落无声,山风凛冽,天地间一片苍茫。众人踏出洞口,被冻得打了一个激灵,雪花落在眉睫上瞬间凝成冰晶。
薛从寒负手立于风雪中,衣袍猎猎,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旗齐山巅,“沿这条路上山,快!”
仇野亦朝众人挥手:“走快点,别冻死了!”
雪粒如沙,刮面生寒。山径陡峭,积雪深及膝下,每一步皆陷而复拔。崔一渡一边艰难前行,一边打喷嚏。
江斯南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崔一渡肩上,崔一渡刚要推辞,江斯南说道:“披上吧,我比你经冻!”
崔一渡点点头,把江斯南的外袍裹紧,感受到一丝暖意。
风雪中,那山巅的轮廓渐渐清晰。旗齐山巅矗立着一座冰封的祭坛,九根石柱环绕成阵,上面雕刻的星纹在风雪中隐隐泛光。
薛从寒踏上祭坛,伸手拂去主柱上的积冰,露出下方古老铭文:“九曜归垣,天下富足”。
仇野问道:“老大,你看这‘天下富足’,是不是意味着祭坛下面有宝藏?”
薛从寒嘴角微微一咧:“方才我已经推节气至冬至,再加上这把钥匙,何愁找不到?”
“老大高明!我们把“春”“夏”“秋”“冬”四关闯过了,宝藏必定就在这里面。”
江斯南说道:“‘冬至’这关如此简单,恐怕还没有过吧。”
薛从寒发现主柱底部有凹槽,于是将玉牌插入,顷刻间石柱与玉牌共鸣,祭坛中央缓缓开启一道三尺宽的裂缝,冷风裹着古老尘息扑面而来。
崔一渡喃喃道:“原来不是出口,是另一道入口。”
“走吧,里面怎么都比外面暖和。”仇野率先钻进裂缝,其余人陆续进入。
洞内出乎意料地干燥温暖,岩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幽蓝微光,映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仇野望着夜明珠,几乎流出口水:“老大,要不要我把那几颗夜明珠给您抠下来?”
薛从寒瞪了他一眼:“找死!里面有什么阵法机关都不得而知,别乱动!”
“哦,知道了。”
阶下深邃幽暗,众人屏息缓行,足音在石壁间回荡。
江斯南一边穿崔一渡递过来的外袍,一边说道:“这山洞刚进来就有如此珍宝,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仇野回过头来:“小子给我老实点,里面所有宝贝都是我家老大的,你别打什么歪主意,记住,你们的身份是阶下囚。”
江斯南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石阶边缘,“是是是,我和老崔是你们的阶下囚,不过,就怕你家老大拿不稳这泼天的富贵。”
薛从寒眸光微闪,沉声道:“再吵不给吃喝!”
山洞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脚步声在幽深的阶梯上回响。
第321章 旗齐山的时令:冬至2
阶梯蜿蜒向下,石壁上星图流转如活物,与铜盘和石柱上的纹路同源。空气中弥漫着石腥的气息。夜明珠的光晕映在众人脸上,忽明忽暗,如同藏匿于暗处窥视的眼睛。
崔一渡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这台阶……在往下倾斜的同时,似乎也在缓缓旋转。”
薛从寒立即抬手示意众人止步,指尖轻触石阶边缘的刻痕,凝眉道:“果然如此,每九阶便偏转一度,整座阶梯是一座活阵,踏错一步,便会触发机关。”
崔一渡说道:“这可是九曜移枢阵,以星象为引,地脉为根,稍有差池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薛从寒沉声道:“正是。众人跟紧我,踩我脚印,不可偏移分毫。”
众人屏息紧跟,脚步严丝合缝地落在薛从寒的足印之中。石阶旋转愈发明显,头顶星图随之流转,仿佛整座山腹都在缓缓苏醒。
崔一渡边走边说道:“薛老板对于阵法的研究,竟已至如此境界,实在令人佩服。”
薛从寒并未回头,低声回应:“活命的本事,谈不上研究。”
崔一渡说道:“你为了寻这里的宝藏,准备了不少时日吧,连这九曜移枢阵的运转规律都了如指掌,恐怕早已将生死局走成了棋盘上的定式。”
薛从寒脚步微顿,眸光如冰:“有些路,走一遍就刻在骨头上。当年我没有机会得师父的真传,于是我便抄录了他的经书,自己研究阵法,虽吃尽了苦头,却也摸了些门道。”
崔一渡说道:“阵法是碧霄宫的秘术,你竟能自行参透,真是天才。”
“天才也好,蠢材也罢,到头来无非是一个孤独的老人。罢了,我只想在这幽冥深处寻一条光明大道罢了。”
仇野听闻,立马说道:“老大,您不孤独,我在呢?只要您不嫌弃,我就是您的儿子!”
江斯南突然嗤笑一声:“又是老大,又是儿子,这辈分有点乱。”
仇野瞪了江斯南一眼,涨红了脸正要反驳,薛从寒淡声道:“都给我噤声,走好你们的路。”
薛从寒不再说话,脚步愈发沉稳。其他人紧随其后,呼吸声压得极低。
石阶旋转愈急,头顶星图骤然加速流转,九颗主星依次亮起,映得石壁泛出青紫幽光。脚下石阶忽然沉下半寸,传来细微机栝转动之声。
薛从寒低喝道:“闭气!”
众人来不及反应,两侧石缝已喷出腥绿毒雾,被夜明珠的光一照,瞬间蒸腾如沸。
薛从寒袖中银针闪出,钉入壁缝,机关咯吱一滞,阶梯再度旋转,这次却是逆着星轨倒行,仿佛整座山腹正在翻转。
震动加剧,传来岩石崩裂的闷响。脚下石阶从上而下开始碎裂,裂缝如蛛网蔓延,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仇野惊叫起来:“老大,怎么办?”其他侍从亦是惊惶不知所措。
薛从寒回头看着已经碎裂崩塌的来路,冷声道:“九曜逆行,地枢将倾,退无退路,唯有向前!”说着疾步往下踏去,足尖点在将裂未裂的石阶边缘。
其余人紧随其后,足下石阶渐次开裂,如溃堤的浪潮节节退却。
崔一渡说道:“小江,下面的石阶没这么快碎掉,注意裂痕。”
江斯南把朔星别在腰间,疾步向下,“我眼睛盯着呢,你自己小心点。”
上方的碎石不断滚落,砸在残存的阶梯上迸出沉闷回响。薛从寒领着众人往下方黑暗深处疾行,脚下石阶接连崩塌,呼啸声中碎石滚入无底深渊。
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微弱光点上,高声道:“前方有门!快!”
那光点渐扩成一道幽蓝缝隙,薛从寒纵身一跃,足尖轻点残阶,跃进了缝隙里,黎理和谢柄紧跟其后。
薛从寒转过身来,说道:“仇野,把他送上来!”
仇野咬牙将崔一渡往上推,崔一渡借力翻身,二人相继没入蓝光。
江斯南紧随其后,跃起时碎石塌陷,右足踏空,千钧一发之际被崔一渡一把拽住手腕,身子悬在空中。
他左足在虚空蹬了两下,终于蹬着一块凸石翻上断面。身后轰然巨响,石阶彻底崩塌,深渊吞噬一切退路。
众人喘着粗气,望着崩塌的石阶和无底的深渊,皆心有余悸,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薛从寒沉声道:“九曜移枢阵还没有停止,机关尚在运转,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幽蓝缝隙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众人沿着蓝光的方向前行,仿佛正在通往另一个世界。
甬道愈深,寒意愈重,空气中浮着细碎的光尘,如星屑飘零。石壁上的星图渐次亮起,仿佛整条通道悬浮于夜空之中。
脚步声惊起几缕幽蓝流光,似有灵性般绕指而过,又悄然隐入岩隙。
前方豁然开阔,一座巨大的环形石殿矗立于深渊之畔,穹顶上镶嵌着九颗硕大的蓝宝石,如九曜悬天,幽光闪烁,映照出地面上繁复的星轨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