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斯南说道:“这些乌鸦跟来时路上那些乌鸦一样邪乎,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驱赶。难道是它们从那边飞了过来,这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不管藏着什么,今晚怕是没法安静度过了。”崔一渡点头,目光仍紧锁窗外的那团鸦群。
乌鸦越聚越多,像一片黑云压在院子上空,聒噪声令人烦躁不安。忽然,鸦群猛地一齐向远处俯冲,如同黑色的浪潮,席卷飞走,很快消失在他们眼前。
江斯南说道:“老崔,我出去看看。”
“不可!”崔一渡严肃道:“这个地方怪异得紧。你方才也听到了,那些声音和乌鸦根本不正常。我们等天亮再说吧。”
江斯南沉默片刻,他担心自己外出,老崔会遇到危险,终究还是按捺住冲动。
崔一渡靠在墙角,眼神未有一刻松懈,低声自语:“这村子……像是一座坟。”
夜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仿佛停滞。崔一渡和江斯南却愈发感到不安,仿佛这静谧是某种庞然巨物张开的口,等着他们靠近。
江斯南觉得口渴,他急忙走到桌上,拿起水囊喝水,无意中把老者送过来的两碗清水碰翻一碗。水流到桌子下面的地板缝隙,很快就渗了下去。
“老崔,下面有洞!”
崔一渡走过来看了看,示意江斯南,二人轻轻把桌子抬到旁边。江斯南轻轻敲了敲地板,地面发出空空的回响。
“就这里。”江斯南接过崔一渡递过来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动地板缝隙,一块石板被掀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从洞口缓缓飘出。
江斯南举剑探身朝洞口内望去,只见洞内狭窄深邃,仿佛通向未知的深渊。崔一渡拿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光映照出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他低声说:“看样子这底下别有天地,我去探探。”
“小江……”崔一渡踌躇着,“我们……还在亡命天涯……”
崔一渡不希望江斯南去冒险,但他知道江斯南似乎觉察到什么,势必要去探个究竟,不禁担忧起来。
江斯南明白崔一渡所想,说道:“我担心这村里有恶人。你放心,我会小心行事。你在这里等我,把门关紧了。”
话音刚落,江斯南便顺着小洞跳了下去,崔一渡无奈,只好背着包袱,跟在后面。他知道这孩子见不得恶人,不除不快,认准要去做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江斯南和崔一渡举着烛火,小心翼翼顺着石阶往下走,脚步轻如落叶,每一步都带着谨慎与警惕。
石阶上的灰尘微微扬起,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石阶两旁的墙壁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隐约可见杂乱无章的刻痕。
江斯南停下脚步,凑近那些刻痕,用剑尖轻轻拂去灰尘。火光映照下,一行行模糊的印记渐渐显现出来。
崔一渡说道:“这些印记没有章法,看不出是什么,或许就是曾经躲在里面的人胡乱刻画……”话音未落,一阵阴风突兀地从深处吹来,烛火猛地一颤,几乎熄灭。二人屏住呼吸,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过了一阵,江斯南见前方没了动静,转过看了看:“没事儿,就是风而已。这地道看上去好长,不知会不会通往地下迷宫之类的地方?”
崔一渡眯眼看向那些刻痕,摇头道:“说不好,走吧,小心点。”他用手掌挡住火苗,不让风再吹灭。
二人走到一条比较宽阔的甬道,江斯南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有五个小洞,皆是狭窄的通道。他豁然明了:“老崔,我明白了,这个村应该有很多隧道,最终汇聚在一起,就是这条主道。”
“往宽的这条再走一段看看。”
第283章 井田药香:地道2
果然,甬道继续向前延伸,两侧陆续有小岔洞出现。
崔一渡说道:“我听人说过,南方的边界在历史上多次发生战乱,百姓为了避难,就挖地道藏身。看来这地道的构造和当年寮洋村的地下工事有些相似之处。”
“原来如此,这些百姓可真不容易。”江斯南听闻,叹息道,“外敌一旦杀入,就是鸡犬不留。有这样的地道藏身,确实是极好的办法。”
江斯南话音未落,忽听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拖动。
崔一渡立刻熄灭烛火,二人屏息贴墙而立,黑暗顿时如墨汁般浓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窸窣声愈发清晰,有人在拖动铁链。随后那声音又渐渐远去。
“走!”江斯南低声道。
二人摸着墙壁前行,来到了一扇石门前。石门紧闭,摸起来冰冷潮湿,表面布满青苔与裂痕,缝隙间渗出一股刺骨寒意。
江斯南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他想:如果这只是普通的避难地道,这扇门应该不至于如此难以撼动,莫非有机关?
无奈现在不便点火查看,江斯南便用手指在门上一寸一寸摸索,试图寻找机关的痕迹。
崔一渡低声道:“试试往上推,或者往外拉,小心点。”
“嗯。”江斯南依言尝试,双手贴住石门缝隙,缓缓往上推。指尖触到一道滑腻的苔藓,险些滑脱。他咬紧牙关,加大力气,石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江斯南摸到石门上的凹槽,往自己方向用力一拉,只听“咔嗒”一声,石门竟缓缓开启,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臭味,但门后却能看见一点微弱的光亮。
江斯南笑道:“果然可以拉开,真有你的,以前干过盗墓吗?”
崔一渡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别说话,小心里面有暗器。”
江斯南点点头,收起笑意,二人缓缓跨过一尺高的门槛,进入一间石室。
月光从头上的空隙透进来,他们能看清楚这里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室内除了一张三尺高的石台,并无其他物品,地上却有不少脚印。
江斯南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脚印,眉头微皱:“这些脚印新旧不一,看来最近有人来过。”
“而且不止一人。”崔一渡补充道。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石室尽头的一处暗洞上,“地面有刮痕,应该是从那里拖拽过重物留下的痕迹。”
“就是方才我们听到的那种声音?”
“嗯。”
“我过去看看。”江斯南轻步朝暗洞走去,崔一渡摇摇头,紧跟着跟了上去。
暗洞口黑黢黢的,里面又是一道狭窄的通道。崔一渡脚下一滑,差点跌倒,连忙扶住墙壁。他索性把蜡烛再次点燃,江斯南则把朔星剑握在了胸前,做好防御。
他们走了大约七八丈,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仿佛有人被困其中,二人立刻警觉起来。
江斯南看着左前方的黑洞,低声道:“听声音像是从那边通道传来的。”
“小心!”崔一渡把匕首掏出来握在手中。
二人屏住呼吸,缓步向前。黑暗中,那呻吟声愈发清晰,带着几分虚弱与痛苦,仿佛某种挣扎的哀鸣。
江斯南握紧朔星剑,剑尖微微前指,崔一渡则用匕首护住侧翼,烛光摇曳,在洞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突然,一道黑影猛地从洞壁旁扑出,江斯南反应极快,挥剑迎上,只听“喵”的一声,剑刃与黑影擦过。那黑影速度极快,落地后并未停留,而是猛然扑向黑暗之处。
“又是一只猫!”江斯南一怔,随即苦笑:“看来这地道成了野猫的窝。”
崔一渡低声道:“猫生性警惕,若非受惊,不会贸然攻击。咱们还是小心行事。”
“嗯。”
二人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前方地道忽然开阔起来,露出一个约莫两丈宽的洞窟。
“喵——”
借着烛光,江斯南终于看清,地上有一只身形瘦削却双目泛着绿色幽光的黑猫,毛发如刺,龇牙咧嘴,仿佛被什么东西惊扰了领地。
黑猫的身后,隐隐露出半截铁链,链身锈迹斑斑,却仍透出一股森然之气。江斯南顺着铁链走过去,铁链很长,他穿过洞窟,发现铁链的另一端竟拴着一个蓬头之人。
那人蜷缩在地上,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腐朽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让江斯南更为吃惊的是,那人没有了小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只能用手掌撑在地上,支起身子。此人脖子上拴着铁链,就像被囚禁的牲口。
“你是什么人,为何被囚于此?”江斯南问道。
“啊——啊——”那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含混的嘶哑声。
崔一渡也紧跟了上来,借着烛光仔细观察那人。嘴唇干裂,满脸污垢,眼神却透出倔强和悲凉。
这个用颤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同时伸出舌头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有人封住了哑穴,试试解开。”崔一渡说道。
这人很配合,把脖子伸直,闭上眼睛。江斯南蹲下身,仔细查看其脖子上的穴位,运起内力缓缓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