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是三十几岁的老光棍了,还要拖?”陈娘子气闷不已。
“我才二十六,大好的青年,青年!”崔一渡恻恻地强调 。
难道自己看上去真的有三十几?不就是身子单薄了点,脸上苍白了点,走路快了点会气喘,这也不至于被说成老光棍啊。
况且自己今后喜欢的女子必定是娇小玲珑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而不是这样的悍妇。
“那你一定是嫌弃我老了。”陈娘子对自己三十多的年纪是有些不自信。
“陈娘子你正当风华,我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哪里配得上你,我是真的没有成家的打算,今后再说吧。”
“今后再说”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没戏了”。陈娘子松开手掌,她的眼光黯淡了下来。
这句话崔一渡重复过很多次,每次如同冰水一样泼在了陈娘子脸上,能换来她一个月的冷静,而下一次过来收房租的时候就会再来一波惊涛骇浪。
汪,汪,汪!
阿黄在院角拉屎撒尿后朝陈娘子汪汪叫了几声,似乎要替崔一渡发声。
王木匠和赵狗儿、孙福端着粗碗,嗦着糙米糊糊,在院子里已经站了很久,正愉悦地欣赏着陈娘子和崔一渡的好戏。
赵狗儿擦擦嘴,冲陈娘子笑道:“嫂嫂,崔一渡那样拒绝你,说明他那方面不行。”
“你……”崔一渡愤愤至极,“胡说!”
“真的吗?”陈娘子上下打量着崔一渡。
崔一渡怯生生地垂下眼睑,盯着旁边的墙角,他觉得头皮开始发麻了。
突然,陈娘子伸手朝崔一渡下腹探去。
大舜国百姓都知道舜西的女子直爽泼辣大胆开放,没想到竟是如此肆无忌惮!
“啊!”千钧一发之时,崔一渡双手交叉着捂住腹部,双脚已经跳到了三尺外。他满脸通红,差点挤出两滴眼泪。活了几十年,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
崔一渡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帆布钱袋子扔给陈娘子:“这是上两个月的房租。”他本打算拖几天再交的,毕竟交了房租今天就得饿肚子。
崔一渡不想给陈娘子留下逼迫他就范的借口,万一她自荐枕席半夜摸到自己房间里逼婚怎么得了。
人可以穷,但不能没有尊严!
陈娘子茫然地看着崔一渡,正要开口说什么,崔一渡已经撒丫子跑远了。
身后是赵狗儿等人的笑声。
看着远离的背影,陈娘子无比失落地叹息:“跑起来更好看……”
……
崔一渡开工的地方在顺风茶楼门口。茶楼老板借给他一张八仙桌摆摊,只要有人请他做道场看风水,就会背起家当跟雇主走。
崔一渡把招幌插好,掏出一块“代写书信”的木牌摆好,毕竟多一个工种多一份收入。
他看了看“看相问卦”的牌子,犹豫了一下,最终叹着气把这个牌子也摆在了桌子上。
他实实在在是个假术士,擅长装神弄鬼。
在雇主家里挥挥桃木剑烧烧黄纸贴贴符箓,再念几句他人听不懂的叽里咕噜的咒语,就能把银子收入囊中。
如果帮人看风水选宅子,他会说些“其田虽良,薅锄乃芳”“其宅虽善,修移乃昌”“忌有双池,谓之哭字”之类的行话,倘若主人听不懂,他便索要点小钱再通俗易懂地讲解一番。
如果要帮人祛除病邪,他会建议雇主住在空气流通的房间里,再贴上他胡乱画一通的辟邪符箓,表示已经把邪祟收拾干净。
他还让雇主多喝水多走动,找郎中开点药作为辅助救治。
如此种种,这家人的病十有七八就会好。
这叫神思加药理,长命硬道理!
也有治不好还蹬了腿的,他则叹息曰,天道不可违,早登极乐早投胎,然后再向这家人收取一笔银子超度亡魂。
跟鬼打交道最好混,难就难在给活人算命。
费脑子费唇舌,有时说不准还要给自己打圆场,收入又少,说得口干舌燥只能得到两个铜板,毕竟喜欢算命的大都是穷人。
也罢。
两个铜板,买一个馒头。
苍蝇虽小,好歹也是肉。
崔一渡的生意无人问津,他饥肠辘辘坐了一个时辰,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
第15章 子夜妖物:探底1
过了一会儿,他被响亮的喊声惊醒,一对穿着补丁衣裳的年轻夫妻前来感谢他给的生子秘方奏了效。女人说回去要大力宣传道长的功德,还送给崔一渡一包炒豌豆。
崔一渡实在饿得慌,抓起豌豆往嘴里嚼。
“我可以看看这个生子秘方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大伙儿定睛一看,好一个丰神俊朗贵气逼人的翩翩浊世少年郎!浓眉大眼唇红齿白,漆黑的眼珠子里星河灿烂。最耀眼的是一身的华服派头和掌中剑鞘上镶嵌着金刚石的宝剑。
有大买卖来了,崔一渡很激动,赶紧把方子递给他。
“如何?小公子可有生儿子的打算?你还年轻,可以和夫人先备孕,准备时日长一点效果更好,到时候说不定一索双胎呢。”崔一渡恳切地说道,眼睛里冒着期待的精光。
“瞎说什么,我还没定亲,何来生儿子一说?”少年的耳根红了起来,不禁恼怒。
“哦,还没有定亲啊!”崔一渡很失望,眼里精光瞬间泯灭。
少年看完方子,白了崔一渡一眼:“你这个方子虽然利于强身健体,但却不能保证必定生儿子,这天下生男生女的概率是五五对分的,你可真会骗人啊!”
在旁边的年轻夫妻不淡定了:“小公子不可胡说,崔道长是得道高人,免费送我们秘方,我娘子就是按照这个方子去做生了儿子!”
崔一渡心知肚明,这个少年说得没错,天下确实没有包生儿子的秘方,生男生女的概率是对等的。
这就是个养身的方子,里面洋洋洒洒写了几十条注意事项,从吃穿住行到孕前、孕中和产后护理都有明示。
问题来了,百姓生活穷苦,不可能做到早早入睡,还奢侈到药膳滋补,每天定时用热水泡脚,更不用说给胎儿哼曲子。
如此,一半的人生不了儿子。就算是照单全做而不得儿子者,崔一渡也能够以对方做得不到位为理由驳回去。
少年看了一眼方子就识破了玄机,崔一渡暗生感叹,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
崔一渡打发走年轻夫妻后,少年笑道:“你虽然是个骗子,但也没这么坏,比隔壁县那个算命的好一些,至少没卖假药谋害人命,今天姑且饶了你。那个卖假药害死人的术士被我暴打一顿送了官府,据说明年开春后问斩。”
崔一渡有点冒冷汗,今天遇到个硬茬,还是个打假专业户。
他赶紧朝少年拱拱手:“多谢公子手下留情,我……”
“借桌子一用!”少年没等崔一渡把话说完,掀开八仙桌的桌布,一哧溜钻到了桌子下面,之后又探出脑袋冲着他轻声说了一句:“不可告诉他人。”
崔一渡在桌边坐了下来,他东瞅瞅西看看,发现在斜对面路口有个提剑的黑衣青年正朝这边走过来。
那青年板着脸,似乎有人欠他钱不还似的。他四下焦急地张望,看样子是在寻人。
崔一渡想,此人必定是白衣少年的仇人,哈哈,真是一物降一物。
黑衣青年朝崔一渡走来,拱了拱手:“敢问先生,可有看到一个身着白袍、提着长剑,大约……这么高的少年?”
崔一渡皱着眉头寻思片刻,说道:“嗯,刚才确实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路过,他往北边去了。”说完给这个青年指了路。
“多谢!”青年行了一礼,匆匆往北大街跑去。
崔一渡看着青年走远了,弯下腰看着蹲在桌子底下的少年:“那人走远了,出来吧。”
少年摆摆手:“再等等,此人奸诈无比,最喜欢杀回马枪。”
崔一渡笑了笑,不再搭理他。
大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崔一渡开始吆喝起来:“驱邪祟,看风水,测八字,观面相……”
“掌覆阴阳,指拨乾坤……好大的牛皮!”
崔一渡抬眼一看,一个高大魁梧的侠士站在他桌前正念着崔一渡身后招幌上的字。他知道是有点过,但是不把自己吹嘘得神乎其神,又如何招揽生意。
啪——侠士在桌子上重重地放了一块银子,“先生,算命!”
二两!
崔一渡瞧了一眼桌上的银子,心里登时泛起了涟漪。他强忍着笑意快速把银子放进袖子里,无比温和亲切地问:“这位大侠,请报一下八字,来自何方啊?”
侠士懒得看他,思索了一下,说道:“鄙人姓许,单名一个‘超’字,生于己丑年正月初六,刚从东坳头过来。”
“敢问大侠,所求何事?”崔一渡希望获得更多的信息以方便他胡扯。
“先生不必问这么多,既然你有‘指拨乾坤’的手段,如何算不出我之所求?”侠士有些不耐烦,闭上眼睛抱臂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