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有九个子女,但能被县城百姓真心诚意叫一声“小郎君”的,从来只有一个。
“大家都听小郎君上山修道去了,以为再也见不到,没想到小郎君这就回来了,您这是修道有成了吧,刚才街上大伙儿都觉得眼熟,但看您身上仿佛有道威神光,就都不敢认……”
听着老张的絮叨,李青云不由笑了笑,眉头轻轻扬起,更显洒脱阳光,有些回到从前的几分模样。
当然,无法真正回到从前了。
“坐就不坐了!哦,还有,大伙儿可能要先收摊躲躲雨,我看这天色,马上就要打雷下雨了!”
李青云接过鸡蛋香葱饼子,吃了一口,丢下块碎银子,不忘交待两句。
老张与他的浑家,一边说着小郎君给多了,一边探头望向晴朗的天空,笑道:“小郎君又开玩笑了,这万里无云的,怎么可能忽然打雷下雨!”
“我可不是开玩笑……”
李青云笑笑,拿着饼子,迈步走去。
他刚走出两步。
喀嚓!
清河县上空,便听得一声惊雷巨响,接着乌云翻滚,转眼间晴空要变成了雨天。
背后的老张与他浑家有些目瞪口呆,老张更是喃喃自语:“小郎君是真的修成神通了哩,说打雷下雨,就会打雷下雨!”
雷云翻滚,街道上顿时忙乱奔跑起来,收摊的收摊,收衣服的收衣服,回家的回家。
李青云走向前方侯府,面色平静,眼神越发淡冷。
雷法通神,拥有“掌雷使”神职后,他的雷法已经不仅仅是天威震杀,也可雷响雨落,呼风唤雨不过平常。
“可不是老天都看不过去,要雷劈毒妇母子……”
在他视线中,前方侯府大门,一辆豪华马车匆忙回赶,刚好停在门口。
一位二十岁左右、玉冠华服的贵公子,左拥右抱,搂着两个美貌少女,在护卫的簇拥下,下了马车,悻悻地朝雷云翻滚的天空骂了句。
“本世子正与两位爱妾逛街呢,这鬼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贵公子踏上台阶,忽有所感,扭头往身后远处,那迅速变得空荡的街道望去,顿时眼瞳一缩,震惊、疑惑、嫉妒等神色在脸上变幻不已。
他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虽然那人身穿玄黑金线道袍,体表隐隐泛着玄光,显得俊逸飞扬,与从前相比,气质截然不同,但他就是能一眼认出。
“这废物,怎么回来了!”
“这废物,怎么感觉变了个人似的,真修道有成啦……”
李世麒一时顿住,看着那俊逸的身影悠悠走来,心中莫名恐慌起来。
门口的护卫、门子与一众役从,顺着世子目光看去,也是纷纷低呼。
“是三公子!”
“三公子不是说去枫山修道去了吗!”
“那气度,那风采,定是修道得真了哩……”
第122章 庶子道威
“闭嘴!”
世子脸色有些铁青,起腿踢向下人,低吼骂道:
“你们这些贱奴,讨好老三有用吗,他早就被逐出侯府!我,才是世子,才是未来的清河侯!”
众家丁护卫顿时噤若寒蝉,抱头缩身,不敢看,也不敢再喊什么三公子。
他们想到,未来这座侯府是世子的,三公子毕竟上山修道去了,侯府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而他们还要在世子手下讨饭吃。
这时,天空再次响起雷鸣,乌云翻滚,雨水开始落下,哗啦作响。
清河县城,很快就陷入一片苍茫雨幕之中,街道青石板上泥水冲流。
“李世麒……”
一个清越如磬的淡冷声音,穿过雨幕,穿过凡世的噪杂,传入躁狂中的世子耳中。
世子李世麒喘着粗气,闻言再次看去,脸上的躁狂很快平复,回到侯府世子那种尊贵风度。
他站直身躯,望着远处被雨水阻挡的模糊身影,带着讽刺挖苦地长声笑道:
“老三,倒是有半年没见,山上青灯常伴,应该很惬意吧,大哥我都羡慕你啊!”
站在大门避雨处,世子隐隐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神态语气都在有意地告诉大家,他才是站在侯府的这个。
而街上那个,尽管是修道得真了,但也逃不脱侯府失败者的角色。
那个老三,是被本世子与母亲大人,赶出去的。
“老三,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你从这个门出去,拎着小包袱时那病弱弱又可怜兮兮的样子,现在想想,都真的很好笑啊!”
李世麒隔着雨水喊话,有恃无恐。
这里是清河侯府。
侯府有八大供奉,炼煞军士上百。
他是世子,侯府未来的主人。
他背后还站着母亲大人,舅家是河间崔氏,大幽最强大的几大世家之一……
老三上了趟山,练出点东西,就自以为了不得了,可笑!
“呵呵,今日就让清河县看看,谁才是更可笑的那个!一个人可笑到,被老天追着天打雷劈,应该能让大家笑谈很久了吧……”
街道上,雨幕中,李青云神色淡冷,依然不疾不徐。
那雨水冲刷而下,却淋不进他身周三丈之地,连布履都没有湿。
他心念一动。
喀嚓雷鸣!
一道细如游蛇的电光,瞬间落下,不偏不倚,刚好炸中站在侯府大门下的世子李世麒!
“啊!”
青烟冒起,李世麒身上玉冠华袍瞬间化灰,整个人面容身体皮肤电成了一层黑灰,他口吐黑烟,跌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世子!”
“快,快叫夫人,还有侯爷!”
“这雷也太怪了,怎么就劈中世子了!”
“三公子说雷劈就雷劈,这也太邪门了吧……”
侯府门口,顿时惊慌一片,侍妾吓得花容失色,护卫家丁们更是吓倒了,去搀扶世子,手一碰,世子身上便搓下黑乎乎的雷灰,疼得他更是哇哇惨叫。
有披甲护卫,冒雨冲进府内,大喊:
“世子被雷劈了,快来帮忙!”
“侯爷,夫人,大事不好……”
整个侯府,顿时都慌乱起来。
后院,侯府主母崔氏听到儿子被雷劈了,心里一咯噔,她身影晃动,带起一股冷风,便朝前院掠去。
阴寻山也急忙跟上,只是他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慌什么慌,成何体统!”
侯府中庭大堂,一位面容英俊却鬓发微白的华服中年人,眉头皱起,起身出堂,沉声叱喝。
他就是清河侯李九龄,整个清河县名义上的主人。
“今天这雷雨来得确实不太正常,连世子被雷劈了!侯爷,我们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吧,本令在回春术上,倒是有些研究!”
一位羽衣道袍、颇为官威的长须老道,也踱步走出大堂。
老道看着侯府上下因为世子雷劈一事,混乱一团时,嘴角不由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是清河县有道司县令古泽,刚在里面与清河侯密聊清阳鱼的事情。
今年首批清阳鱼潮提前来临,全县渔夫都在起早摸黑,在河面上不断撒网,幸运儿不少。
两位清河县最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就市面上清阳鱼该如何分配一事,进行看似节制实则激烈的交锋。
“早听闻县令一手妙手回春的本事,堪称神医在世,等会麻烦您了!清阳鱼事情上,本侯可再让一成!”李九龄略微犹豫,就做出决断。
“侯爷英明,古某必尽力,世子虽然被劈,但叫声还颇有力,我有把握……”
古县令手抚颌下长须,满意地笑了。
两人朝前院快步走去。
大门口,侯府主母崔氏,与大管家阴寻山,先一步赶到这里。
看到世子被雷劈得浑身犹如焦炭,崔氏不由睚眦欲裂,仰天就是大骂。
“你这贼老天,这么多贱奴在这里,劈谁不好,偏偏劈侯府世子!”
她尤其关心地看了看世子的裆部,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虽然也一层黑灰了,但好歹命根子还在,应该能传宗接代……
阴寻山却怔怔站着,满脸难以置信,直直看向前方雨幕中的俊逸身影。
他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这废物、三公子竟真修道得真,还直入道基,这、这才上山多久!”
“寻山,你叽咕什么,快把世子……”
崔氏就要怒叱,却若有所觉,也朝外面雨中看去。
顿时,花容变色,眼泛惊恐,同时又忍不住嫉妒与憎恨。
“废、老三家的回来了?他,怎么可能是道基境?”
那个清越如磬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
“阴寻山你这老奴,作孽太多,当日一切所赐,贫道慷慨,必要加倍奉还……”
话音未落,乌云翻滚,雷鸣电闪。
阴寻山只敢大难临头,浑身颤栗直打哆嗦,感觉浑身阴煞之力,都被那雷霆天威给压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