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名为天族的九大氏族，自诩为天母之子，生而自当凌驾众生之上，可肆意视九族之外的所有生灵为人药资材。
但李青云觉得，所谓的天族、天母之子，也大概率就是那九子娘娘池塘里放养的鱼。
九子天这口池塘，大概五千万年收割一次，且只捞走最肥的那九条！
“什么天族，一群可怜虫罢了……”
夜幕下，李青云走在灯火迷离的街道，在人流中走动间身上气息便迅速变幻。
着黄衣，黄玉脸，眼神漠然……近一两年都没有出现的黄皮诡影，该出来再溜达溜达了。
闹完万世城，自是要去闹一闹那什么圣山，佛母古庙。
他一步跨出，黄衣身影便是在夜市中骤然消失。
嗡！
下一刻，李青云便立于横分南北两大洲的时墟母河边缘。
九子天的这条母河，远比危祖天的那条要苍茫辽大，也更危险。
母河上方，被模糊深邃的虚天混沌垂遮，要穿梭南北大洲，就只能从母河渡过。
“包裹母河的混沌之气，当不是九子天的气机，而是母河自带的神异！”
“这条时墟母河，流经诸天，河流无处不在，其背景源头，却是比昊天还要神秘万倍……”
他略微一扫，便是走入母河的苍茫黑水之中。
吼！哞！
黑水之中，兽吼不断，不时能看到有庞大的妖兽在泛波逐流，全是第五境以上的存在。
九子天陆地之上，尤其是有人生活的地域，几乎不见强大的山兽身影，最厉害的山兽也不会超过第四境。
因为凡是第五境以上的，全被九大氏族的强者放逐到母河，任由它们自生自灭。
第五境，亦即能在此界母河黑水中生存的最低红线，否则受不住“水压”，还有黄尸水之类的威胁，很快就会死掉。
而敢离河上岸者，将被九族强者毫不留情地轰杀。
刹、万、陀等九族，自然不是对凡人多慈悲怜悯，而是容不得自家的“人药园子”，被这些破坏力太大的妖兽践踏。
李青云一袭黄衣，信步直走，再汹涌莫测的黑水，在他这位准昊天面前，也是仿若无物。
很快，他便寻得一处墟眼，脱离母河，来到北大洲地界。
与南大洲刚入黑夜相比，北大洲却是凌晨时分，天边曙光绽现，各地雄鸡报晓。
一南一北，过着昼夜不相通的生活。
李青云身影晃动，下一刻，便已站在一座白雪皑皑的大山脚下。
晨夜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着细碎的雪花，又有冰冻的寒风不时呼啸，席卷来去。
山脚下，有一条非常宽大的登山玉阶，水汽蒸腾，却是难得没有结冰。
玉阶连绵之上山巅，在山腰开始，就多出层层叠叠、冰雪覆盖的宫殿楼宇。
这些宫殿楼宇，自然是年老色衰的圣女圣使们的养老之地。
越过山腰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再往山巅看去，就有一座模糊的黑色古庙，不染片雪，静静地屹立其中。
一座宽敞却冰冷的阁楼中，其中一个房间，啵地轻响油灯亮起，映出房中的布局轮廓。
两张床，铜鹤摆件、梳妆台等都有，都是女子房间的风格。
“秋玲，天要亮了，该起来做早课了！”
左边那张床，一名姿貌尚存的美妇点亮灯盏，冻得浑身有些颤抖，全凭意志让自己起床。
她呼唤室友秋玲，对方却在床上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白衣美妇心里一咯噔，进步走过去，略微一探，自己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便是更加没有半点血色。
“死了！秋玲死了！昨晚还好好的……”
她嘴唇抖索着，眼神空洞而惊惧，再没有往日在大城生活惬意支配住地那些人药的狂热与激情。
有的，只是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与不甘。
上了圣山，便就是等死，或早或晚而已
谁让我等资质不够，未能在年限之前登临更高境地，以致体内的一缕“圣气”都要枯萎了。
呼！
这时，房内忽地吹进一缕怪风，这位色衰圣女刚点亮的灯火，便左右摇曳起来。
她刚要遮风，护住光亮，眼前却是一晃，一道黄衣道人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站在她面前。
“啊……”她就要惊叫，诸窍却忽地多出黄蜡之物，令她失去出声等的能力。
“你的室友死了，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母气。贫道看你，也活不过两日，也冷冰冰地死在房中！”
李青云化身的黄皮诡影淡淡说着，看着这位才四十多岁就被“报废”的圣女，心里有些感叹。
九子天的圣女圣使们，最终的结局，竟是如此凄惨，比冷宫的宫女废妃还惨吧。
她们的“使命”失败了，也就只能回到圣山等死，这等也不用等多久，很快的。
此界九子成道之路，端的是灭绝人性，黑暗冷漠之极。
“若是不甘与室友一般死去，就带路，为贫道打开那佛母古殿之门，你或许还有几分生机！”
李青云漠然凝视：“同意，便点头！”
白衣美妇顿时拼命点头。
她口鼻诸窍的黄蜡顿时迅速散去。
“大、大仙，刚好今天轮到我与秋玲去给佛母庙添灯油……”她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拿出自己有用的东西，来交换活命的可能。
“这就走吧！不用管我，你只要打开庙门即可！”李青云淡声命令。
白衣美妇便不再多言，披上斗篷，带上一罐人药炼制的灯油，匆匆出门而去，在朦胧晨色与雪花间，朝山巅迅速走去。
很快，她就来到山巅黑色古庙面前。
一名身披星袍的老者，盘坐在庙门前，冷漠地看了白衣美妇一眼，说道：“这个月都是你们两人为天母添油，今日却为何只有你一人！”
第893章 佛母古庙
老者身上散发着第九境的强大气息，略一质疑，那强横的恐怖气息便是压得白衣美妇站立不住。
噗通一声，她便卑微地跪倒在雪地上。
在老者眼里，圣山上年老色衰的圣女圣使都是报废之物，贱如蝼蚁尘埃，可随意处置。
她颤抖地说道：“禀告刹家大仙，秋玲昨夜去了……”
“真是晦气，那你便赶紧进去，一个人也得把活做好！”
刹姓老者厌恶地挥手，伟力波动，捏出个神印，印如一张模糊的人脸，落在背后的庙门。
庙门无声打开，便露出里面明暗不定的空间，从门外往里看去，庙里似乎悬浮着万千盏油灯，但灯火无风却如活物般一吐一缩，越发衬托得里面如同阴火地狱。
在无数灯影的深处，静静地盘坐着一尊庞大的佛像。
那白衣美妇爬起身来，解下斗篷，严谨仔细地整理自身打扮一番，确定应该没有什么不妥，这才心中打鼓地迈过庙门。
呼！
就在她跨过门槛时，一丝怪风也从她肩头悄然吹过。
庙里高低错落悬浮的万千盏油灯，顿时蓦地一黯，只剩灯芯一点光亮，犹如无数只幽瞳朝门口看来。
“咦？”那位刹家老者有些起疑，就要跟进来察看，忽地一朵黄蜡从空中落下，轻轻封在他的天灵盖上。
老者一滞，接着摇摇头，忘记什么似的，又坐回他盘坐的位置。
被老者这样一下，白衣美妇吓得半死，手脚哆嗦着赶紧把庙门关上。
“这便是佛母？”
猛烈摇曳的灯影中，李青云变化的黄衣诡影，凭空凝现出来。
他略一打量整座古庙堂，只见庙内空间极大，摆放着逾千之数的青铜灯树，乍看上去宛如青铜神树森林。
这些青铜树高矮、大小、形状都不一样，但唯有一个共同点，即每棵青铜树上都结出九个人婴般的灯果，亦即是铜油灯。
万千盏的人婴油灯错落有致，密密麻麻，却映照得庙内越发阴森莫测。
李青云立于层层青铜树灯之间，朝庙堂尽头看去，便看到灯影的深处，一尊庞大的黑色佛母神像静静地盘坐那里。
佛母盘坐在莲花状宝座上，面容慈悲，瞳映怜悯，头上顶骨涌起，形状若髻，高显而广阔，宛如天盖，倒是好一副大势至佛陀宝相。
她的面貌，却与娘娘庙的九子娘娘像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娘娘庙那边的装扮，更偏向道家的风格，与这里截然不同。
此外，在佛母的肩头、背上、腰间、臂弯与脚边等部分，都各趴着或立着一个个婴儿，共有九个男婴。
在佛母神像左右，各有一面大型古碑，上面有图有文。
“大、大仙，我已经带你进来了，你能否先帮我……”
那白衣美妇走过来，跪在李青云面前，敬畏低呼，脸上尽是求生的欲望。
“你先去添油！”
李青云看了她一眼，便穿过青铜树与灯影，朝尽头的佛母神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