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嘶吼,宛如死兽之前的悲鸣。
也是赵平之油尽灯枯的绝笔。
迎圣女,勤耕耘,拼命生子,只求得道成仙,一家人鸡犬升天,到头来赵平之还不是如隔壁的林书生等人一样,熬干而死!
命格不硬,如何降得住妖女!
什么求仙,不过是求死罢了!
赵宅绣楼之上,一片灯盏亮起。
圣女江霓儿轻披纱衣,香肩半露,惊慌状掌灯凭栏,朝这边槐树下品茶的李青云,泣声求道:“李药师,平之忽然吐血晕死过去,你快过来看看,救他一救!”
隔着夜色,李青云的视线与江霓儿轻轻对上,却只见到她眸底的一片冷冽。
他心里不由感叹:这些个圣女,分明一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妖女啊!
这就是娘娘庙的“成仙”之道?
欲要得道成仙,先斩枕边郎,再噬亲骨血么……
接着,赵父也带人在外面砰砰叩门:“李药师,救命啊!”
李青云摇摇头,带上银针与一些药材,开门走出去。
在赵父等人的簇拥下,几步路后就进了赵宅。
布置得相当香艳的卧室里,当中是一张牙雕大床,赵平之横尸其上,衣不蔽体,喷出的血液,溅得鸳鸯锦被都是触目惊心。
十七岁的赵平之,身体在迅速发凉,仅剩胸口还有一点温热。
“青云,你可一定要救救平之啊!都怪我,过于鞭策平之得道成仙了……”
江霓儿在一旁抽泣着,她有意无意地贴近李青云,纱衣秀腿轻蹭,异香撩人。
一句“青云”,惊得李青云扎针的动作都有些变形。
好个妖女,夫君亡命在即,她还就迫不及待地撩上了!
“赵夫人,还请你与其他人暂时都退出房间,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平之能不能就回来,就看他的命了……”
李青云皱皱眉,不动声色拉开点距离,然后以药师的身份,严肃要求江霓儿与赵父等人出去。
“好吧!大家都出去吧……”
江霓儿看了他一眼,只得以贤妻良母状,袅袅退出房间。
房间灯火无风而左右摇曳,照得那鸳鸯被上的赵平之,如同一具快速僵冷的枯尸。
才一年多而已,昔日的少年为了得道成仙,拼命生子,已经瘦得有些脱形。
“救你一命,取你两滴心火血,往后还能活几时,却是全看你的造化……”
李青云手中银针闪电般落下,扎在赵平之的胸口处,顿时一缕散溢着烈意的心头血,顺着银针溢出来。
一个小巧的玉瓶,接上两滴,整个瓶子都像火烧般炽烈起来。
此时的赵平之,已被江霓儿几乎榨干剩余价值,最后全身生命力,还被她用来养一颗“火心”灵药资材。
所以床上已经半死的躯体,也就仅有胸口还是热的。
火心之血,刚好是灵药“元气散”的两种药引之一,李青云以救赵平之的命,取其两滴血,不过分。
有了这物,他的第一幅元气散即可炼成了。
他不动手,不救人的话,恐怕稍后这颗“火心”,就会入了江霓儿的肚子。
“欲要救之,必散火归身……”
李青云连下银针,将赵平之那颗“火心”聚拢的生命力,以针疏解,缓缓归还于身体诸窍。
当然,他只疏解了一半,因为怕做过了,惹得圣女发怒,如之前程棠音救孙家小少爷般,引火烧身。
即只救了赵平之半条命。
这是凡人药师,夹缝中求生又救人的惯行之道。
“呕!”
在李青云收起银针,又给赵平之灌下两粒药丸后,本已半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
不等赵平之出声,李青云便放下一纸方子,然后起身,拿起医具就走出房间。
“赵叔,江圣女,幸不辱命,平之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不过后面得好生调理了,不可急于求仙……”
在走廊上,他对江霓儿与赵父等人点点头,径自离去。
背后,他能感觉到江霓儿那阴晴不定的眼神,如蛇般在他身上游走了一会。
此女自是没有料到,才行医一年左右的李青云,竟有这么高超的医术,将她认为必死的赵平之,强行从濒死中拉回来。
但人也是她请来的,一时却是无法发作。
片刻后,李宅,地下炼药室。
李青云开始炼起“元气散”,以他的操控力,自是轻松炼成。
最后凝成之物,便是十几颗有些妖异的赤红色小丹丸。
“看看此药有无作用……”
他捏起丹丸,面色平静地一口吞下。
管它妖不妖异,正不正常,只要能激活万古魂尸一丝生气,哪怕是一头妖魔,他也是漠然将其炼成丸子吞之。
妖魔噬人,人吃一吃妖异,有问题么!
以魂尸之身,九子天的任何灵药自都是好处留下,不好的则自动碾为乌有。
第834章 生气质变
服下后,李青云等上片刻,都是没感应到此身有任何一丝异样。
便是轻叹一声,以为没有效果。
这张元气散药方,是补那元那精之气,于魂尸而言,此方面的生命力也是“重活过来”的核心象征之一。
“咦!”就在他起身那一刻,却是身体深处却有一丝微细之极的电流忽地掠过。
“棠音,真乃我的贵人也!”
李青云顿时大喜。
这一份元气散起的效果,自是比通灵散还重要,让他真正看到以生覆死的希望。
九子天,崇尚多子多生,相当于一个“生命元炁”极为充沛的世界,李青云的魂尸之躯,在融入此世之后,受此方“天道”影响,便或多或少开始被刺激到。
九子天,还真是他的贵地!
而程棠音,则算是他的贵人了。
当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在真的融入凡人生活,这些就有些神神道道了,为何两份低级灵药,都有如此奇效,便是连他都说不清。
也许大千之上,还有什么无形的大手,在无声无息地干扰、搅动与引导着一切。
……
三日后,李宅一片喜庆红妆。
李青云与程棠音大婚,许多受过两人救命之恩的城民,都是不请自来,前来祝贺送礼。
李青云便让林伯临时加了几十桌酒席,将小福巷的街道都占去一片,热闹得很。
李宅虽简陋,但终究他的落脚之地,迎娶程棠音的礼数,还是得在这里办全。
新婚之夜后,他才会从善如流,到程家大宅“吃软饭”去。
夜色初落,热闹散尽,客人纷纷离去。
只有几桌衣袍华贵的大户子弟,在院中继续大声吆喝,猜拳行酒,无视林伯等人的劝离。
这些年轻子弟,自是见不得程棠音嫁给李青云,之前小动作不断,没能奏效,今天婚礼上就说什么也得放肆一二,要闹得两人无法洞房。
见这些无赖铁心要闹事,李青云也有些无语,正要板脸掀了他们的桌子。
“夫君,今日却是不宜掀桌,为这些浪荡子扰了心情,便不值当了!”
披着大红盖头、一身红衣的程棠音,却是悄悄叫来张程氏,低声交待什么。
很快,张程氏大笑嗡响,过去敬酒灌酒。
“哎呦,我腹中绞痛!”
“茅房,茅房在哪里……”
片刻的工夫,这些浪荡子便是揉肚狼狈而去,哪里还在李宅坐得住。
敢闹女神医的婚礼,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勇气!
小插曲过去,夜色更好。
装扮喜庆的婚房中,红烛摇曳,浪漫如春。
李青云身着新郎官服,越发俊俏神秀,玉树临风。
他面带微笑,揭开程棠音的红盖头,与一身盛装娇艳动人的她四目相对,便是看到她眼中柔绵情意,还有丝丝羞涩。
朦胧的烛光下,程棠音玉身端坐,犹如绚烂的玫瑰般耀眼,鹅蛋脸上的红晕,如朝霞般轻轻荡漾。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此世此景,便是拿那些仙子女君来换,李青云也不愿意。
“娘子!”
“夫君!”
两人如同心有灵犀,同时开口,不由又会心一笑。
有些醉了,痴了。
“天色不早,我们也歇息吧……”
李青云将程棠音拦腰抱起,只觉怀中新娘柔美得不可方物,便是心念一动,此身生出一丝异样。
这新婚之夜,妙不可言,隐隐令他生气复苏。
似有此界之道的加持,在催情,催生。
也正是他需要的。
贫道这具冷炉子,今夜也要暖和上一回!
“青云,你轻些……”
李青云挥掌扫去,屋中烛光便是悉数熄灭。
只听得“嘤咛”一声,春意便是已溢满房间。
红被翻浪,鸳鸯嬉水,一夜无眠。
这一夜,李青云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这具过于强横的身躯,将喜事弄成了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