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见他们六神无主的模样,很不放心,答应陪他们一起回去,顺便去拜见一下老前辈。
怎么说,两个门派在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有九叔这个师兄同行,三人瞬间找回主心骨,虽依旧担心不已,但总算松了口气。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还没走多久,九叔也接到大师兄的传信,语气少有的带了情绪,甚至能听出些许哽咽,催促他快些回去,师父雪阳道君快不行了。
麻麻地已经被接回山,四目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就差他了。
接到这个噩耗,九叔只觉一瞬间坠入深渊。
虽然他和师父相处的时间比其他师兄弟都短,但对师父老人家的感情和尊敬,一点也不比别人少。
这消息让他心痛如绞。
这些日子心里那些说不清的奇怪感觉,这会全都顾不上,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赶回去见师父最后一面。
事情全赶一块。
四人没法子,只好洒泪作别。
傲天龙想着师父去后,自己多半要接手宝华庄,以后和师兄再想见面就难了。
大贵和梦梦没想那么远,只是单纯地舍不得师兄。
三人一合计,互相留下联系方法,方便以后再见。
九叔想到师父去后,自己或许就得下山建立道场。
他入门时间最短,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下山,也不确定要不要在大师兄手下过一道才能出师。
他不确定,就想到了最合得来的师弟四目。
四目早就在泉州一带定下道场。
九叔想了想,就对傲天龙三人说:“我之后应该会在广州一带落脚建道场,你们以后可以到那里找我。”
“好!”梦梦擦着眼泪,肩膀一耸一耸,控制不住地抽噎,“师兄,我们家在北方大草原边上的宝华庄,很好找的。等你忙完了,一定要来找我们啊!”
“呜……是啊,师兄,咱们到时候再一起去西南,要打遍天下无敌手……呜……师兄,我舍不得你……”大贵也抽抽噎噎地说。
九叔将两人揽入怀中,各自安慰了几句,又拍了拍傲天龙的肩膀,嘱咐道:“回去的路上当心点,遇事别冒进,照顾好梦梦和大贵。”
傲天龙重重点头,眼中有泪光,硬生生忍着没掉下来,哽咽道:“师兄,你也保重。等我们处理完……就继续去闯荡!”
“嗯!”
四人交换了信物,在一棵大树下深深道别,又同时走向两个不同方向。
第7章 秋生篇7
刘老板夫妻带着孩子,一路走走停停,才刚刚到达江苏边境。
这些日子可把两口子折腾坏了。
孩子还小,要吃奶。
他们倒是有钱找个奶娘,可也没哪个奶娘愿意跟他们从北方一直走到南方。
只能到一个地方,就赶紧想办法找奶。
最后,为了不让孩子在路上饿着,干脆买了一头母羊带着。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夫妻俩一路上被摧残得不轻。
不仅仅是照顾孩子这么简单,还有那些时不时侵扰过来的鬼怪。
之前刘老太太请的那位老先生,的确有几分真本事,一路走来,全靠他给的平安符发挥奇效。
但随着跟上来的鬼怪越来越多,符纸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色泽暗沉,边缘也有些卷曲发焦。
以前一靠近,符纸能发出明显的金光,逼退一些邪祟。
可现在光芒黯淡不说,那些鬼怪似乎也没那么怕了。
有些胆子大的,甚至一路远远跟着,一猩红扭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襁褓里的小秋生,眼神里全是贪婪。
两口子越来越害怕,担心接下来遇到更厉害的邪祟可怎么办?
这张眼看就要失效的符纸,根本不可能支撑他们回到广州。
于是,为了路上安全,他们只在白天赶路。
早上太阳出来才走,听取老人的建议,连正午时分也不敢多行,下午太阳快下山,就赶紧找地方歇脚。
可那些鬼东西依旧会聚在客栈外面,站成一排不肯离开,对屋里的小婴孩虎视眈眈,就等着符纸被阴气彻底侵染失效那刻,它们好冲进去,吸食那颗“天赐的十全大补丹”。
好在它们只盯着小秋生,没去招惹客栈里的其他人,除了排场大点,吓破胆外,没造其他杀孽。
两口子说到底只是普通人,每天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鬼,个个把“要吃了你娃”写在脸上,胆子真没那么大。
更糟糕的是,没有车夫愿意搭载他们。
之前跟着来的车夫,宁愿不要工钱也不干了。
那车夫跟了小秋生一段路,亲眼见识过“百鬼夜行”的多样性和执行力之后,非常正常且理智地把他们三人请下了车。
接着跳上车驾,啐了一口,头一扭,扛着马车跑没影了。
之后姑父也辗转换过好几次车,车夫们的行为都很有默契。
接过钱,走一段,然后找个借口,非常坚定地把他们请下车,接着头也不回地拔腿狂奔,速度那叫一个快。
好不容易到达一个稍大的镇子,他们才有机会花大价钱自己买了一辆马车,勉强能继续前行。
现在的他们,连客栈也不敢多停留,往往住上一晚,第二天就会被客客气气地“请”走。
一路上就没有能安稳休息的时候。
好在,小秋生一路上都很乖,除了拉屎拉尿会哼唧几声,其他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的。
这让疲惫不堪的两口子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小脸,一路上的疲惫也能暂时忘却。
这天,他们不出意外地又被“请”出门。
“快走,快走!也就是我们掌柜心善,要是遇到别人,非得打你们一顿不可……”店小二一边拿扫帚把他们往外轰,一边骂骂咧咧。
天知道他们掌柜晚上起夜,迷迷糊糊看到客房里或站或蹲、或飘或爬,挤满一屋子“客人”时,是个什么体验。
人到现在还躺在床上直抽抽,抽到一半,身体猛地弓起来,垂死病中惊坐起,指着门外眼睛瞪得老大,仰天怒吼,“把他们给我轰出去!轰出去!!”
然后两眼一翻,又直挺挺躺下去继续哆嗦。
“对不住!对不住啊!”姑父一边护着怀里抱着哇哇大哭孩子的妻子,一边不停地向小二道歉。
这事到底是他们招惹来的,心里还是很愧疚的,要不是晚上外面实在太危险,他也不想连累别人。
“别磨蹭了,赶紧走远点!”小二扫帚挥得快更狠。
姑父只能点头哈腰,带着妻子和孩子,再次踏上路程。
姑妈很是担忧,看了看开始泛黄的天色,小声对丈夫说,“当家的,这都快过晌午了……咱们今天肯定赶不到下一个镇子……”
姑父眉头紧锁。
这里距离下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很远,原本计划多休整一天,明天一早再走。
可经过昨晚一出“百鬼围观”,想留下来是不可能了。
再看看周围,那些看似在忙自己事情的镇民,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他们这边,手里的“武器”擦的油光铮亮。
偏僻小镇,外乡人,出行还有“百鬼随行”……这阵仗,很难不让人“记忆犹新”。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全镇都知晓忧这样的能人。
人们因对鬼怪的恐惧,没人敢上来直接殴打驱逐他们,但姑父相信,只要他们敢露出一丝要留下来的意思,那些镇民手里的棍棒扁担,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招呼上来。
姑父看明白了,这里不能待。
心里发苦,叹了口气,对姑妈摇摇头,坐上马车,带着妻儿再次上路。
这次把车赶得快了不少,可无论怎么赶,终究还是没能在天黑前到达下一个落脚点。
荒无人烟的路上,太阳早就下班,天彻底黑透,一轮圆月挂在天上。
四周黑漆漆的,全是影影绰绰的树木和山峦。
小凉风一吹,阴气四溢。
姑父一瞅这环境,心里咯噔一下,这明显是要出事的节奏啊!
这念头刚冒出来,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呼啸而来!
紧接着,白蒙蒙的雾气升腾而起,以惊人的速度弥漫开来,眨眼间就涌到了马车底下。
拉车的马儿被惊扰,发出一声凄厉嘶鸣,猛地人立而起!
姑父根本抓不住缰绳,整个人重心不稳,“啊呀!”惨叫一声,被甩下车辕。
马儿受惊过度,前蹄在空中乱踢,差点就踹中滚倒在地的姑父。
还好他提前一秒滚开,才躲过一劫。
车厢里的姑妈更惨。
马匹突然发狂,谁也没个准备,车厢猛地向后一仰,她整个人重重撞在身后的车壁上。
情急之下,只能用手肘死死撑住,才没让怀里的孩子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