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后续事宜有条不紊进行。
士兵们将部分紧要尸体先运回衙门，随后衙门组织更多的人手前来把所有尸骸妥善运走处置。
柚子园清理干净后，仍被上面隔离看守月余，再三确认没异常才完全撤防。
存放在衙门无人认领的尸骨，均由公家出资择地妥善安葬。
到这，文才独立处理的第一桩大案终于尘埃落定。
带着些许疲惫和愉悦，乘坐马车，加快速度离开这里，踏上归程。
第23章 原本轨迹23
清风山，北风像刀子一样呼啸着刮过山脊，发出呜呜咽咽的哨音。
山背面一个小山洞里，篝火熊熊燃烧，跳动的火苗将洞壁凹凸不平的岩石映照得光影摇曳。
篝火光亮背后是鼻青脸肿形象凄惨的小张师弟。
这会可怜巴巴地蜷缩在火堆旁，抱着膝盖试图汲取一丝温暖，另一头，是蹲在角落阴影里，几乎要把脸埋进一本巨册中的林潭。
鼻孔里滑稽地塞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眼眶上是两个清晰无比的青紫“熊猫眼”，形象惨了点，但丝毫没影响到她眼中近乎偏执，闪烁“不可能”的专注光芒。
“师姐……师姐……别翻了，”小张师弟有气无力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唤回陷入某种“考据魔怔”的搭档，“说不定……咱又碰上‘隐藏款’了？指不定连我爷爷他们……也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仇人……呃，仇妖。”
林潭猛地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让鼻子的纸团飞出去。
狠狠朝拇指和食指上“呸”地啐了口唾沫，继续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疯狂翻阅膝上这本厚得足以当枕头的巨册，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几年我连蒙带吓，问遍了师爷和所有能逮住的师伯师叔，整理出这本五斤三两的《雪阳觅缘大全》，……从成精的动物到得道的老槐树，从民国初年的积年老鬼到前朝遗祸的僵尸王……名录齐全，注解详尽，还配有简易画像和弱点分析……怎么会漏掉？怎么会！”
小张师弟看着师姐抱着那本比她肚子还鼓的书册，一副不找出名字誓不罢休的架势，再想到自己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一个念头闪过。
该不会……是自己爷爷那本《怀仁结识录》记录也不够全吧？
为了让被打得有点应激，急需用“找到仇家名录”来证明自己准备工作没白费，重拾信心的师姐早日恢复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模样，继续带领他踏上探险征程。
小张师弟咬牙忍痛，从自己鼓鼓囊囊的行李包里掏出一本厚度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的大家伙。
《怀仁结识录》，同样是以斤论重的存在。
两人就这样在幽暗的山洞里，借着篝火的光，一边疼得嘶嘶吸气，一边哗啦啦猛翻各自手中的“仇家百科大全”。
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名字、绰号、特征描述中，揪出那个让他们阴沟里翻船的元凶，本次半路杀出的强力程咬金，黑山大王！
至于这俩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境地，还得从三年前那场雄心勃勃的“历练之旅”说起。
这些年，茅山门下几位小辈为了各自的前程，都踏上了修行之路。
文才和阿威起初迷茫，也被九叔附赠一位监督执行的“好师兄”秋生以及配套“教具”，安排好明确目标。
有主见且目标明确的林潭就更不用说了。
出发前，两人进行堪称“史诗级”的准备。
有早年“肥鲶鱼大王”事件作为前车之鉴，林潭深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
花费将近一个月时间，软磨硬泡，连哄带吓，向师爷以及各位师叔伯“请教”他们修行路上结下的梁子。
虽然师爷嘴硬，坚称自己从来没仇人，那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微末之辈”，不配做他的对手，但报出的名号是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惊人。
从师爷到师伯，名单像滚雪球一样膨胀，从一张纸变成一沓纸，到后来不得不专门“登记造册”，再到最后编纂成系列“大全”。
石坚为了给自己的继承人铺路，更是贡献了整整三本“仇敌实录”，干货满满。
最终，这些名录汇总成册，因其比她俩血条还够本的厚度和重量，被戏称为“五斤三两”和“六斤四两”，成了他们闯荡江湖的“避雷指南”。
本以为有了这两本“攻略百科”，足够绕开所有“高危区域”，放心大胆地浪迹天涯。
奈何这两货实在太能“浪”。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他们是“遇事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打不过？立马摇人，摇来人继续吼！
短短时间内，“雌雄双侠”的名头在一定邪祟圈子里不胫而走，闻者咬牙，见者肝疼。
案例一：某地传闻僵尸夜出伤人，吸食家畜。
月黑风高夜，僵尸正要对瑟瑟发抖的村民下手，忽闻破空之声，两道身影自带“锵锵”音效从天而降，二话不说对着僵尸就是一套混合双打，边打边喊：“雌雄双侠，替天行道！”
案例二：荒村古宅，鬼媒牵线，阴兵借道，鬼王娶亲。
正当群鬼呜咽，花轿飘飘时，两道身影扛着马车，衣袂飘飘神兵天降，冲进鬼群就是一顿无差别法术轰炸，口号依旧是：“雌雄双侠，替天行道！”
案例三：某云雾缭绕的山头，群妖举办“年度害人业绩炫耀大会”，酒酣耳热，妖气冲天。
正当某妖王得意洋洋展示其“战利品”时，鲜花铺路，雌雄双煞闪亮登场，二话不说直接掀了宴会桌子，开启混乱群殴模式，口号响彻山谷：“雌雄双侠，替天行道！”
就这样，“雌雄双侠”在低中级邪祟圈里“杀”出赫赫凶名，也成功引起了更上层、更古老存在的注意。
这熟悉的行事风格，这如出一辙的莽撞与嚣张和大同小异的称号，让一些一直隐居暗处的老怪物们若有所思，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两个万人嫌。
灵气复苏，受益的不只是人类修士。
一些更深山、更老牌、更狡猾的妖王魔头也悄然伸展触角。
林潭和小张师弟还沉浸在“行侠仗义”的快感中，丝毫不知自己已经从“猎人”逐渐变成了某些存在眼中的“猎物”或“乐子”。
于是，境遇两级反转。
原本作为“历练附加保障”的张仙予也在一次次惊险万分的遭遇后，被天师府紧急召回。
实在是张道长不敢拿自家“保底”继续试水，再试下去，怕是真要“回炉重造”。
说实话，跟着林潭，张仙予修为确实突飞猛进，两年抵旁人十年，眼看快追上他爹了。
可这代价属实太大了点，动不动就重伤昏迷，一晕少则半月，多则月余，天师府的长老们怕他下次直接“魂归天阙”，那篓子可就大了，赶紧召回去好生将养。
接着顶上来的是秋生。
这位的“惹事”体质比之师妹有过之而无不及，兄妹搭档探险效率翻倍，挨打频率也成倍增长。
好处是两人修为和实战经验都蹭蹭涨，坏处是九叔的心跳也蹭蹭涨。
最终，九叔也扛不住了，他怕自己还没修成地仙，就先因为担心过度而驾鹤西去，只好把秋生也叫了回去，实在害怕姑妈家绝后。
但九叔也怕自己绝后啊！
看着小闺女那越发明亮的眼睛，老父亲一咬牙一跺脚：师父不靠谱，师兄靠不住，那就自己上吧！
于是，九叔“发愤图强”，亲自陪着闺女“探险”。
哎呀，这一陪不得了，十几年纹丝不动的修为瓶颈竟然松动了！
两年时间，九叔成功晋升天师境，修为扎实，尤其是一身轻功和逃命……啊不，是“战略转移”的身法，练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登峰造极，堪称“凌波微步”现实版。
主要应用场景：关键时刻捞起闺女，扛起小张师弟就跑！
也直到这时，九叔才彻底破除“父爱滤镜”，深刻认识到自家小闺女是真·邪门体质，比小时候闯祸那会邪门多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如今灵气复苏，许多曾经蛰伏躲避天劫的老家伙们都开始重新活跃，碰上硬茬的概率呈指数级上升。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九叔怕自己这“茅山最年轻天师之一”的称号还没捂热，就要变成“茅山最早殉职的天师之一”。
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将进军西南的宏图大业搁置，把林潭带回去再“养养”，巩固修为，学习更多“稳健”知识。
但为了她的成长，还是允许在南方诸省范围内，进行一些“可控”的历练。
即便如此，九叔和后来被拉下水的四目、千鹤等师兄弟，也跟着“受益匪浅”，主要是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锤炼。
石坚在茅山总部一看报表，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