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九叔身边时，九叔敏锐地察觉到纸人有呼吸，再一看那模样和碎碎念的嘴唇，立刻猜到是朱大肠。
想到他是为了查清马麟祥的死因混进来的，不禁佩服这个年轻人的义气，对朋友能这么尽心，实在难得。
于是也没有拆穿。
二叔公看得眼睛都红了，一把拉住百福的手臂。
百福和富贵还以为被发现了，吓得冷汗直冒，朱大肠也瞪大眼睛一动不动。
没想到二叔公是心疼材料，激动地说："扎这么大，不要钱啊？你们浪费了我多少原料！"
他一脸肉痛，这么大的纸人都够扎两个了。
百福和富贵松了口气，随便找了个借口："这...这是朱大肠扎的，他说要给马麟祥个大点的，好生伺候。您要怪就怪朱大肠好了。"
二叔公果然记下了，准备回去找朱大肠算账，狠狠地说："回去就扣工钱抵上，真是败家孩子！"
"好好好！您说了算。"百福和富贵肩膀都快压断了，应付了二叔公几句，赶紧把纸人摆好，怕露馅撒腿就跑，连纸人歪了都顾不上扶正。
二叔公看见，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一把提起纸人。
虽然朱大肠暗中使力没让二叔公费劲，但经验丰富的老人家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再看纸人的模样，也猜到是侄孙子来找答案了。
想到朱大肠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倔脾气，也就没阻止，骂了两声就和九叔一起出去了。
朱大肠还以为自己瞒天过海，轻轻松了口气，开始监视灵堂。
一眼就看见又在偷偷抽烟的大师。
这次大师学乖了，没把烟头放手边，在桌子底下特意藏了个烟灰缸。
缺点就是其他人也跟着抽，搞得灵堂里烟雾缭绕，烟味压过了香火气，呛得人直咳嗽。
“啊！好呛，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咳咳咳……”有个熊孩子进来就被呛得连连咳嗽，没两下就受不了跑出去了。
几个来祭奠的大人也受不了这冲鼻子的气味，连逝者都没看清就慌慌张张退了出去。
"哎哟，这里面点的什么香啊？味道怎么这么大？"
"不知道，闻着像烟味。唉，别管了，可能是麟祥生前喜欢的，看了就快走吧。"
一家子就这么走了，倒是让朱大肠免受了熊孩子的折磨。
但"逝者"马麟祥可就不好受了，他根本不抽烟，更别说这种烈性的劣质烟，熏得他鼻子生疼，只能拼命忍着。
相信这场丧事下来，他的龟息功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朱大肠也被熏得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倒是几位大师跟到了仙境似的，一边激动的说唱一边吞云吐雾，简直放飞自我。
朱大肠和马麟祥的苦逼装扮生涯暂且不提，林潭秋生四人也该开始工作了。
天一黑，四人吃过晚饭就开始干活。
阿威和文才分到镇边上一户人家，白天已经去确认过时辰。
林潭怕他俩搞出事情来，还是一起出发，确认他俩没问题才去镇外的周家村。
四人和铺子里的伙计打好招呼，就领着行尸出门。
百福和富贵帮他们开门，"几位小道长慢走，我给你们留门啊！"
"多谢！你们先睡吧，我们还得要一会儿。"林潭摆摆手，撒了一把纸钱，摇着摄魂铃出了门。
马家在办丧事，前不久还有马家俊一家死绝，外面没什么人，静悄悄的。
冷风呼呼地吹，街角的柳枝轻轻摇晃，显得有些阴森。
但兄妹四人一起上路，有说有笑，倒也不觉得害怕。
阿威和文才只赶一具行尸，很轻松，还有工夫聊天。
"师姐，师父应该快回来了吧？"阿威问。
"应该吧，都一天了，布置应该完成了。"林潭猜测。
说到这个，今天确认时辰时见到马家的豪宅，让文才和秋生念念不忘，同时也深刻认识到马麟祥的败家程度。
文才感叹："看马家那宅子，真不知道以前得多富贵。这才叫真正的败家子，这产业要是给我，我肯定发扬光大！"
两人还在畅想自己的生意经。
谁知阿威若有所思地来了一句："败家子？你们不是早就见过了吗？"
"嗯？！"三人都奇怪地看着他。
阿威特别认真地指着自己，还带着点骄傲的说："我啊！我不就是吗？"
三人一头雾水。
但阿威实诚得很，直接把自己的老底全抖了出来，指着马家方向说："这算什么？师兄师姐你们不知道，我家以前是可以跟我表姨夫一较高下的。
可惜我爹死得早，我又是个守不住财的败家子，把我爹的商业帝国缩水成这样。
唉～～～
要不是我娘当初打人太疼，说不定你们就见不着我了。"
三人怔怔看着他，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有翻盘的机会。
谁知他又来一句："看我干什么？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们在省城随便找个人问问，我们家是不是红极一时。"
"我们信是信，只是刚听你的话，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有翻盘的机会？"三人同样好奇。
"那肯定没有啊，"阿威张嘴就来，实诚得噎人，"要不是我妈手段厉害，我早就在大街上要饭了，还得多亏我妈啊！"
他在那儿庆幸，林潭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是心大还是心胸宽广？
林潭压下心里的无语，重重拍了拍阿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
"阿威啊，师姐觉得……以后咱还是别这么实诚了。你这么大了，也该给自己留点面子，别什么赛道都去挤，对你没好处。"
阿威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四人趁着月色再次上路，只是气氛有些古怪。
阿威的败家子经历让人想羡慕都羡慕不起来，不知道此刻该作何感想。
好在走了不久就到了镇边上的第一户人家。
这家人早早在门口等候，一家子挤在一个小屋子里，连个院子都没有。
他们的大儿子外出谋生，死在了外地。
不是谁都是陈把头，没有赔偿，只有托人把尸体送回来，外加他这大半年的工钱。
但能拿到工钱，还有人愿意把尸体送回家乡落叶归根，已经算是难得的好人了。
老母亲认出儿子的尸体，当场哭晕过去。
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帮忙认领大哥的尸体。
林潭看着阿威和文才磕磕巴巴地拔出尸气，把尸体安放在简易的灵堂上。
两人帮忙做法事，林潭做了两个纸人监督，就和秋生往镇外的周家村去了。
第14章 前往周家村
冷风呼啸，不远处小河流水声潺潺，像有东西躲在水下低语。
河岸边，一排排柳树的枝条在风中扭曲地摇摆，像极了散乱的长发。
空旷死寂的荒野中，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蓝灯笼在黑暗中微微摇晃，投下三道被拉得诡异细长的影子。
其中两道影子在走动，另一道……在僵硬地跳跃。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秋生强忍着哈欠，有气无力地喊着号子，随手撒出一把纸钱，纸钱离手飞扬在空中。
林潭摇动着摄魂铃，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已经远离了太平镇，都看不见镇中的建筑影子。
这里有二叔公坐镇，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所以周边一直很干净，干净得连朱大肠都不信世上有鬼，一直觉得这不是条好路子。
此时，林潭和秋生正沿着镇外的河流往深山里走。
周家村藏匿在山林深处，位置偏僻得很。
刚拐进一条狭窄的小路，一层灰白的薄雾无声无息地弥漫过来，缠绕在脚边。
秋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林潭立马停下脚步，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浓雾深处。
“山里就是比外面阴冷……”秋生还在絮叨，就见林潭抬手示意噤声，立马闭嘴，手悄悄摸向背包里的更锣，心脏加快跳动。
两人屏息凝神，警惕了许久，四周依旧死寂一片，没啥动静。
树林里是化不开的浓黑，只有他们手中灯笼散发出的一圈幽蓝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冷风穿过林木，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一切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林潭敏锐地感觉到，这里不对劲。
她向来谨慎，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毕竟她对自己和身边的“大太阳”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我们走！”见四下没动静低声说了声，再次摇动摄魂铃，引领着行尸继续前行。
树林愈发茂密，除了脚下这条幽深小路，两旁尽是看不清的黑暗。
冷风呼啸而过，干枯的树干和枝丫相互摩擦，发出“簌簌簌”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抓挠。
薄雾在林间穿梭弥漫，所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上一层浅白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