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没事了，都没事了。伏虎要走了，我们来送他一程。”
锻体太难修炼了。
修炼体魄，锤炼肉身，其他修行者一世不行，轮回一世接着修炼，只要体质还在，意志坚定不走错路，总有一世能修成。
而锻体无论轮回几世都要从头再来，加上如今灵气稀薄，修炼更加艰难，因此这一脉都快绝迹了。
能修炼到伏虎这个境界已经非常难得。
说起来屠龙的资质其实更好，但他不学无术，在师父走后私自下山不回，还尽干些丧良心的事。
所有人都不确定伏虎能不能留在阴司，都很担心，所以抱着最坏的打算来送他最后一程。
长老们说完，目光落在跟进来的林潭身上，上下打量着她。
林潭乖乖上前行了个道礼。
“弟子林潭，见过各位长老！”
几位长老点点头，这就是雪阳用命算出来的机缘！
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长老们不约而同地被林潭的乖宝宝外表骗了过去，加上这次劫难圆满度过，对林潭的滤镜又厚了一层。
颤巍巍地招手让她走近些，仔细看了看，慈祥地夸道：“是个好孩子，这个年纪就有这么深厚的修为，都快赶上你师父当年了！日后一定要好好修炼啊！”
“是！”林潭郑重地应道，“弟子一定勤加修炼。”
“好，进去看看你伏虎师伯吧。伏虎最疼爱后辈了，你们多去看看他，他能高兴些。”
“嗯！”林潭又向其他长老行完礼，才跟着小弟子的指引往里走。
长老们又看向石坚，问道：“其他人没过来？小九和千鹤他们呢？”
“长老们放心，他们都在路上！”石坚对长老十分尊敬，见他们面露疲态，赶紧扶他们坐下。
站在旁边的小弟子立即递上调理身体的药茶。
长老们喝下茶，缓了缓气息，才开始问起石坚任家镇的事……
里院
两个小弟子把林潭带到伏虎居住的小院。
院子的布置和伏虎在酒泉镇的居所很像，有景观凉亭，云松雾绕，种着各种花卉，还放着几口大水缸，缸里的荷花开得正好。
在院子里就能听到阿豪和阿方压抑的哭声。
两个小弟子都红了眼眶，不忍地别过头，伸手示意林潭自己进去。
“师姐，里面就是了……”
林潭点点头谢过他们，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古色古香，顺着哭声来到房间，看见阿豪和阿方正趴在伏虎床前低声哭泣。
伏虎道长躺在床上，整个人比起在酒泉镇分别时又萎缩了不少，身高如同孩童，皮肤皱皱巴巴，老态龙钟，眼神浑浊。
因为法力被反噬殆尽，他和普通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一样，静静躺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豪和阿方的手轻轻搭在师父的手上，强忍着不哭出声，生怕师父临走前还要为他们担心，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他们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自以为做好了准备。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才发现所有的准备都是徒劳。
甚至后悔以前贪玩，没有好好陪在师父身边。
恨那条大虺为什么要出现在酒泉镇，毁了他们的生活。
漫长的寂静中，后悔、仇恨、不甘、害怕……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林潭走过去，没有打扰他们，轻轻将手放在伏虎道长另一只干枯的手上，低声唤道：“师伯！”
……没有回应。
伏虎的胸口发出“嗬嗬嗬”的喘息声，似乎每呼吸一次都异常艰难。
胸口剧烈起伏着，渐渐地，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直到彻底停止。
浑浊的双眼也轻轻闭上。
阿豪和阿方感觉到手下的温度从滚烫慢慢变冷，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伏虎的长明灯，熄灭了。
门外扬起一阵清风，伏虎的魂魄浑浑噩噩地坐起身。
他呆愣了一瞬，被阿豪和阿方撕心裂肺的哭声惊醒。
他看着两个小徒弟，想要安慰他们，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一扭头，看见门口站着来接引他的阴差——正是他的师父。
师父笑着向他招了招手，声音温和而熟悉：“小虎啊！过来，师父来接你了。”
伏虎亲眼见到自己的师父，眼神立马清明，又惊又喜，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
当他迈出第一步时，原本萎缩的身躯像充了气一样，渐渐变得饱满结实；头上稀疏的白发也迅速生长，变黑。
等他走到师父面前时，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
浑身肌肉贲张，身姿挺拔，眼神炯炯有神，俨然是当年还没遭反噬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师父含笑牵起他的手，一如当年带他上山学道时那样，领着他往地府去报到。
又一阵清风从屋内轻轻卷过，穿过院落，悄然消散。
伏虎道长，离开了。
屋内，阿豪和阿方默默为师父整理好遗容，端端正正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从这一刻起，他们必须学会自己长大，自己坚强。
石坚感受到阴风散去，在外面独自站了几分钟，才走进来。
看了看还处在悲痛中的两人，严肃地对他们沉声道：“你们师父已经安然离去。他在走之前将你们托付给我。从今往后，你们便随我修行，直到出师为止。
锻体一脉，如今只剩下你们两人。望你们从今往后收起顽心，勤学苦练，早日接下你们师父的担子。”
阿豪和阿方红着眼圈，齐齐行了个道礼。“弟子谢大师伯教导！今后定勤加苦练，绝不负师父和大师伯期望。”
两人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无比坚定。
师父用尽最后一口气，为他们铺好了所有的路。
现在，该轮到他们拼尽全力，把师父留下的担子扛起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两个少年仿佛一夜长大，眉宇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跳脱和稚气，只剩下沉稳与决心。
石坚微微颔首，转身吩咐弟子准备伏虎道长的后事。
林潭也没和他们多说什么，现在给他们时间抚平悲痛才是最好的方法，也跟着大师伯出去帮忙。
整个院落，笼罩在一片肃穆而忧伤的气氛之中。
第4章 祭奠
清晨的茅山笼罩在云雾之中，林潭早早起身，换上整齐的茅山道袍，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规矩跟着师兄弟们一起做早课，用过早饭后，又主动去帮大师伯处理事务。
伏虎师伯的离世让整个茅山笼罩在悲伤之中，林潭也提不起兴致说笑，只想尽可能多帮些忙。
她这么懂事的表现，又让几位长老看走了眼，连连夸赞这孩子体贴周到，至孝至纯。
茅山为伏虎道长举办了一场隆重的法事。
阿豪和阿方事事亲力亲为，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茅山明也跟着帮忙，在阿豪和阿方离开的日子里，他就上山陪着师伯。
继送走了师父后，又送走了亲师伯，整个人都忧郁着。
没过几天，九叔等人作为第一批赶回山的弟子，也加入了治丧的行列。
九叔这次回山，还带回来一半的棺材菌。
地宝级别的灵物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是极其珍贵的大补之药。
一回山就和白鹤道长一起，配以多种珍奇药材炼制灵丹，给长老们服下后，众人的身体状况明显好转了很多。
虽然棺材菌属于阴宝，对人体有所侵蚀，但长老们有能力压制，日后勤加修炼就能排出阴毒。
如今他们又能重新起身自如行走，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得知棺材菌是林潭三人从僵尸林中得来的，长老们对这三个孩子更加看重，滤镜又厚了好几层，直夸九叔教徒有方。
九叔唯有苦笑：说多了都是泪啊！
期间，收到消息的各派陆续派人前来祭拜，当然也有前来打探的意思。
各派弟子刚踏上山脚就察觉到异样，整座山峰灵气环绕，比以往更加浓郁。
众人心知肚明：这天地的代理人，真的已经换了主。
羡慕是有的，但这也是人家茅山自己挣来的。
别看茅山阴神多，那可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像他们老老少少这么团结，无论如何都一致对外，拼死护犊子的作风，旁人还真学不来。
这一点上，好兄弟天师府最有发言权。
早在很久以前，天师府各地区的管理长老就意识到大劫将至，避无可避。
要不人家怎么能一直是道门龙头？无论是人品、实力还是胸襟，各方面的素质都是杠杠的。
老天师在雪阳师兄离世后，就闭门不出，安心在门派坐镇，悉心培养下一代。
天上地下的祖师也都规规矩矩地断了联系，保存实力。
天师府就看得透彻，没有像其他老怪物趁乱胡作非为，而是顺其自然，优雅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