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我也在这儿吃!”谭二少爷急于逃离父母,尤其是母亲的“关爱视线”,见状立刻表态,“爹,你们把好吃的点心都端些过来!我要蟹黄包!你们还要点什么?”
他巴不得和年轻人待在一起,比对着店里那些老古板自在多了。
于是,一盘盘精致喷香的点心从吴记粥铺端了出来,摆在了肥宝这小摊的简陋桌面上。
鲜明的对比让小海和肥宝看得眼花缭乱,也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吴老板压根没教给他百分之一的真本事。
肥宝遭受了第二轮沉重打击。
最让他难堪的是,朱老板也被史老板邀请过来“用粥”。
路过肥宝这冷冷清清的小摊时,朱老板看着肥宝那不成器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连连叹气,摇头离去。
肥宝臊得差点把脑袋埋进粥锅里。
史老板则趁机说了不少阴阳怪气的挑拨之言。
他一心想让儿子娶朱家小姐,自然对肥宝这个拦路虎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他们家是去年才搬来的暴发户,靠倒卖古董发家,底子薄、根基不稳,急需通过与本地富户联姻来巩固地位。
恰巧朱老板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而他不成器的儿子一眼就看中了。
相比之下,朱小姐的娃娃亲对象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这让他信心倍增。
因此,最近史少爷时常去朱家茶楼骚扰小朱,史老板也频频约朱老板“谈生意”。
朱老板白手起家至今,哪能是蠢人,当然清楚史家父子的意图。
史少爷长相磕碜不说,还贪花好色,是个典型的蠢货败家子,绝不可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他又没有儿子,只有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一心想找个能全心全意对待女儿的女婿。
最好的人选其实就是肥宝,可这孩子偏偏脑子不灵光,还倔得要命,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林潭几人可没管这些暗流涌动,互相夹着菜,吃得不亦乐乎。
谭二少爷听说张仙予是天师府的,顿时来了兴致,追着问各种门规戒律,那热切劲儿让大家都以为他想出家当道士。
好在这位少爷吃不了苦,才听了几条清规就直呼“受不了”,坦言还是在家当米虫更适合他。
这顿饭下来,谭老板成功结识了正经的天师府高功,心情大好,当场热情地捐了一千两功德钱结个善缘。
张道长看谭老板是积善之人,福泽深厚,特别是谭夫人腹中的孩子将来必有大成就,便也欣然接受了这份缘分。
此次探望,双方可谓皆大欢喜。
宴席终散,留给肥宝的却是两轮巨大的打击。
今天除了林潭三人捧场,就只有一个小孩子买走了一个毽子。
不死心的他犟劲上来,非要硬撑下去,发誓非得把今天熬的粥全部卖完不可。
林潭三人劝说无果,只得先回伏虎居。
小海明天还要上工,陪了一会儿也走了。
渐渐地,周围的摊位越来越少,最后连对面吴记粥铺也大门紧闭,熄灭了所有灯火。
整条街道陷入一片黑暗,空空荡荡,只剩下肥宝这一盏孤灯。
好在,付出总有回报。
深夜巡逻的保安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夜寒露重,一碗热粥正是驱寒佳品。
肥宝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给每人碗里都多舀了好几勺。
一会儿功夫,就卖出去好几碗。
巡逻队队长好心劝他:“老板,天晚了,不太平,早点收摊回去吧。”
肥宝心里暖暖的,连连称是。
看着空了不少的粥桶,心里的郁结之气总算疏解了一些,甚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以后可以专做走夜路和上夜班人的生意,和吴记错开时辰,照样能赚钱!
有了办法,也不赌气了,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漆黑的街角缓缓走出。
是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姑娘,容貌美丽却面色苍白,拎着一只小篮子,悄无声息地走近,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什么:
“大哥,还有粥卖吗?”
肥宝一见还有客人,更加高兴,连忙掀开锅盖:“有有有!姑娘你来得正是时候,我马上就收摊了,剩下这些都给你吧!”
边说边给姑娘舀了满满一大碗粥,还特意加了不少配菜。
姑娘递过三个铜板,接过粥碗,便转身缓缓离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肥宝忙着收摊,没来得及细看。
白衣姑娘走出几步后,频频回头张望,见并无人留意她,就迅速拐进一条暗巷。
紧接着,她的身影轻盈地飘起,悄无声息地飞远了,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第3章 张道长离开
肥宝急于收摊回家,完全没留意到,那位白衣女子付的三个铜钱,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了三张泛黄的纸钱。
收了摊位,就挑着沉甸甸的担子回到家,清点收入时,才在钱罐子里摸到了那三张触感异常的“钱”。
拿着纸钱愣了好一会儿,稍加思索,立刻回想起最后那位来买粥的陌生姑娘,也就她最脸生,最可疑。
可人海茫茫,他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只能按下满心疑虑,暗下决心,明天晚上一定要留神看看,她还会不会再来。
翌日一早
暂住了几日的张道长与张仙予前来向九叔辞行。
他们本就事务繁忙,此次下山拜访已经耽搁一月有余,山上积压的公务繁多,不得不先行离开。
林潭和秋生买了一大堆本地的特色点心和干货塞给他们。
朝阳初升,师徒三人一路将客人送到了镇口。
林潭和秋生在镇口跳着挥手,高声喊道:“张师叔!张师兄!下次有空一定要来任家镇玩啊!我们下半年就回去啦!”
“对啊师兄!下次请你吃我们任家镇最地道的烧鹅!”
张仙予和张道长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行囊,笑着挥手作别,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缭绕的道路尽头。
送走两人,师徒三人溜溜哒哒地缓步返回镇上。
路过朱家茶楼时,朱老板一眼瞧见,赶忙挥手叫住九叔:“九叔,张道长他们这就走了?”
“是啊,山上门内事务繁多,不便久留。”九叔答道。
“也是,高人总是忙碌的。对了九叔,今天刚到了一批上好的新茶,我给您沏一壶尝尝?”朱老板热情地招呼着,亲自引九叔进店,准备展示他的茶艺。
九叔见眼下也没急事,就从善如流地坐下准备喝杯早茶。
小海机灵地赶紧给他们找了一个临窗明亮的好位置,利落地摆上茶具,又端来滚烫的茶汤和几笼刚出屉的精致包点。
“诶,小海,”秋生一边帮忙摆筷子一边问,“昨天宝哥的粥最后卖完了吗?”
林潭给九叔斟上第一杯清茶,又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点心,也好奇地望过来。
小海摇摇头:“没呢。昨天我等到快子时实在扛不住,就回家睡了。那会儿宝哥还在硬撑呢……不过看他今天还没过来,估计还在补觉吧?”
正说着,随意抬眼往窗外一瞥,正好看见眼睛下面挂着两团乌青,一路打着巨大哈欠的肥宝,正没精打采地朝茶楼走来。
“欸,说曹操曹操到,他来了!”
师徒三人顺着小海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肥宝慢悠悠地走近,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淡淡黑气。
九叔眉头微微一皱,开口叫住他:“肥宝啊?”
“啊?”肥宝听见九叔叫他,连忙放下揉眼睛的手,快步走过来,“九叔,什么事?”
九叔仔细端详了他的面色,发现他印堂发暗,这几日恐怕晦气缠身。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去了什么特别的地方?”
肥宝被这专业的一问,顿时感觉自己恐怕摊上事了,又猛地想起那三张纸钱,立马精神一振。
忙不迭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三张纸钱,小心翼翼地递给九叔:“九叔,您真是神了!这都能看出来!您看看这个,这是我昨晚收摊回去后才发现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干的!”
九叔接过纸钱,指尖一触便感知到上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气,心下立刻明了,这是有鬼物用冥币买了阳间的东西。
看肥宝只是气运稍受影响,并无大碍,想来那鬼物也并非恶灵,但他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黄符递给肥宝:“随身戴好,可辟邪护身。”
肥宝如获至宝,连连道谢。
“宝哥,现在夜里不太平,你还是别摆那么晚的摊了。”林潭好心劝道。
谁知肥宝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唉,你们不知道,我正打算以后就把出摊时间改到后半夜呢!专门做那些走夜路的和上夜班人的生意,刚好和吴记的生意错开。”
“哇!你不怕再遇到鬼啊?”秋生惊得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