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将这段龃龉当趣闻说与两人听。
林潭和秋生探听得差不多,喝完粥就根据纸人指引,前往同善堂寻找卞大夫。
他们一出客栈,时刻关注徒弟的九叔立马三两口灌完粥,往脸上泼了把冷水醒神,顶着醒目的黑眼圈悄声跟上。
他这一动,自认“黄雀在后”的张道长也急忙拍了拍儿子:“快快快,仙予,那人又跟着去了,咱们也得快点跟上!”
张仙予习惯细嚼慢咽,被迫加速,也只快了一丢丢,看得张道长恨不得掰开他嘴直接倒进去。
眼见九叔身影即将消失,一急之下,干脆拎起儿子衣领就往外跑。
店小二在邻桌收拾,见状愣愣追到门口:“唉!怎么把碗带走了?!”
掌柜的闻言,大声怒斥:“回来!嚷什么嚷!眼皮子浅的东西!那两位道长可付了一块大洋押金,能少得了咱们得,区区一个碗算什么?别得罪我的贵客了!”
掌柜简直没眼看,都跟他干多久了?还是没有学到他半分聪明劲。
“嗷!”店小二蔫头耷脑地回去收拾。
长街之上,林潭与秋生跟着纸人东拐西绕,不时停下看看地方特产、买点时兴小吃,晃晃悠悠,悠闲自在。
九叔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弓着背,双手拢在袖子里,混在人群中暗中跟随。
精心装扮加上连日的疲惫,使他脚步虚浮,乍看就像个普通赶集的老大爷。
全神贯注盯着前方两人,未能察觉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身后的张道长父子正扮演“特工”,东躲西藏地紧盯九叔。
此刻,他们蹲在卤味摊后,张道长仔细观察九叔那晃晃悠悠、左摇右摆的疲乏步态,纠结良久一脸严肃地分析:
“仙予你看,此人步伐散乱,身形飘忽,只怕是江湖失传的‘凌波微步’简化版!哼!果真深不可测。”
一番助长敌人气焰的歪分析,无形之间给自己增加了不少压力,同时又暗自想好好跟对方切磋切磋。
张仙予面不改色地喝着碗里剩下的粥,抬眼一瞥,他怎么觉得,那更像是虚得没力气走路的样子?
但看父亲一脸“信誓旦旦,绝对如此”的神情,终究没出口反驳。
第8章 获得鬼王心
“哟,这年纪轻轻的可怜见的……来,拿去吃!”父子俩正轻声商量着,卤菜摊老板娘突然出声。
她见张仙予蹲在后面老半天,只抱着一碗白粥吸溜吸溜,又见他生得白净,与自己儿子年纪相仿,顿时心生怜惜,夹了个大鸡腿放进他碗里。
两人皆是一怔。
老板娘笑容温暖又慈祥:“好孩子,正长身体呢,多吃点!”
说完又瞪向张道长,语气骤变:“你说说你,年纪轻轻不好好干活,孩子跟着你连顿像样的饱饭都吃不上,有没有个做父亲的样子?”
张道长急忙想解释,却被自动脑补完一切的老板娘堵了回去。
正焦头烂额之际,张仙予忽然低声提醒:“父亲,那人不见了!”
张道长神色一凛,也顾不上解释,匆匆谢过老板娘,放下几枚铜钱,拉起儿子就追了出去。
只留下身后老板娘摇头叹息:“唉,现在年轻人啊……”
另一边,林潭和秋生领略完十八里镇的风土人情,便来到了卞大夫经营的“同善堂”。
医馆门面古朴,檐下悬着一块深木匾额,字迹工整。
甫一踏入,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混杂着甘草与艾草的清苦气息。
卞大夫正在柜台前为一位姑娘抓药,一抬头看见他们,又惊又喜:“诶,是你们啊!”
“卞大夫,又见面了。昨天你没事吧?我们好像听到了你的叫声。”
林潭语气关切,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医馆,很快便落在墙角那个背篓上,那里正散发出浓重的鬼气。
卞大夫将药包递给陈姑娘,又仔细叮嘱了几句,送走了客人才走过来。
很随意地揉了揉仍有些酸疼的后腰,脸上写满后怕。
“嗐,别提了!昨天采药时不小心脚下一滑,摔下了山坡,幸亏下面是块平地,没出大事……就是晕了半天才醒。对了,我摔下去时好像也听见一声惨叫,像是林姑娘你的?你们没事吧?”
林潭和秋生顿时有些尴尬,干咳两声强作镇定:“没事,就滑了一跤,小问题。”
卞大夫却没什么眼力见,偏着头回想片刻,越发觉得不对劲:“不对啊,我听着那叫声挺持久的,还一阵一阵……该不会你们也摔了吧?”
林潭不自然地挠了挠头,这人怎么追问得这么仔细?
见他穷追不舍,只好僵硬地笑笑:“那什么……也就是摔了个小坡,真没事!”努力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就说嘛,听声音就不对!那山上路陡,特别容易滑倒。有没有受伤?我拿两副药给你们调理调理!”卞大夫热情地跑到药台前翻找,还要给他们把脉。
“真不用,连皮都没破。对了,我们今天是来买些药材的!”林潭赶忙转移话题。
“好,你们要什么?我这有的都行。”
秋生瞅准时机报出解毒丸所需的几味药材,卞大夫一边抓药,一边与他闲聊。
林潭假装随意踱步,观察店内装饰,悄然挪到背篓旁,故作好奇地问:“你昨天有没有采到什么稀罕草药?我也能收,正好可以做药丸。”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采到一株不认识的!”卞大夫毫不设防,走到她身旁将背篓里的草药倒出,拣出一颗形状古怪、质地诡异的“草药”。
那东西长得跟黑暗游戏里变异的大肚萝卜似的,细闻之下还又腥又臭,触手冰冷至极。
秋生只瞥了一眼便惊讶地脱口而出:“哇,这什么鬼东西?好重的鬼气啊!”
“啊?!”卞大夫吓得手一抖,“鬼王心”应声落地,肚子部位还诡异地扭动了一下,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卞大夫骇得连退几步,指着鬼王心,声音发颤:“这……我刚才……看见它动了!你们有没有……”
两人齐齐点头。
林潭施法开眼,拨开迷障,只见一颗还在怦怦跳动的黑色心脏赫然显现。
又把柚子叶递给秋生,神色严肃地对卞大夫说:“这不是草药,是一颗鬼物的心脏。你从哪儿得来的?”
“啊?!”卞大夫吓得又退远好几步,无辜的看向两人,“我……我就在山上挖的,看它长得特别才……”
秋生开了眼也看清那东西真容,倒吸一口凉气,由衷“佩服”卞大夫:“我去,还真是!这东西鬼气这么重,就算放着不动也会侵蚀活人,你还往家里带?!”
“我不知道啊!”卞大夫此刻才觉出恐惧来,“那现在怎么办?有没有办法处理掉?”
林潭就等他这句话,郑重颔首:“我们能处理。就当药材卖给我们吧。”说着便要掏钱。
卞大夫这般良善人怎么肯收钱,只求尽快将这邪物送走,别伤到他妹妹。
林潭又特别赠送这心善的兄妹一人一道驱邪符,这才将“鬼王心”包好离开。
一出同善堂,就立即用符咒层层裹紧这颗黑心肝,再用墨斗线层层缠绕,打算带回给九叔处置。
两人刚走出巷口,便见十五正与两个姑娘说笑走过来。
林潭认出其中一人正是芙蓉,另一人正是她的闺蜜小翠。
两个姑娘如花似玉,明媚娇俏,显然被家人如珍似宝的呵护长大。
想到那猥琐鬼王居然想要吸干她们精气,林潭心里更恼火,暗骂一声“畜生”,决定回去要让师父严惩这猥琐货色。
芙蓉似乎被十五逗得有些生气,娇嗔一句:“哼,不理你了!小翠我们走!”便拉着闺蜜跑进同善堂。
十五刚要追进去,却被远处一个胖子叫走。
那胖子正是十五的师兄初一,他的身形和大贵相似,长相却并不同,也更显年轻。
林潭和秋生与他们错身而过,并未打招呼,麻衣门与茅山如今并不相熟,想来对方此刻也不想与别派道友相识。
两人离去后,一直在附近小摊前徘徊了半个小时的九叔,终于放下手中那把玩许久的小玉珠挂件,抬腿打算跟上。
摊主早就注意这位“老人家”很久了。
衣衫简朴,面容沧桑,对一枚并不值钱的小挂件反复端详,却迟迟不敢问价格。
善于脑补的摊主顿时心生怜悯,联想老人家肯定是走了远路才来到镇上,想给家里姑娘带件礼物,却又囊中羞涩……
摊主深深叹了口气,唉,谁叫他家也有姑娘呢?
“诶,老人家等一等!”见九叔要走,急忙叫住,利落地取下挂件塞过去,“这物件我看您实在喜欢,也不值几个钱,就送您了,结个善缘!”
九叔一时怔住,看着掌心那不算精致的小挂件,想了想倒能给林潭挂葫芦,便从怀中摸出两枚铜钱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