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出镇口,他们就撞上了儿时的玩伴。
大家长大后各奔东西,有的投亲、有的去省城谋生、也有在外地闯荡。
但以任家镇老一辈人造的孽来看,混得好的没几个。
好在都还年轻,没成家也没立业,心性还单纯着,热情也还没被磨灭。
一年没见,大家仍亲亲热热地打招呼,结伴一起玩耍,吃着小零食,聊着一年的奔波和忙碌。
就算有不顺心的,也没互相挤兑攀比,反而彼此打听有没有好路子。
今天他们刚聚在镇口石头上唠嗑,就看到林潭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出来,顿时喜出望外。
蹲在大石后面的短发青年二柱子第一个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屑,老远就喊:“小潭!秋生!文才!正等你们呢!还以为你们今年不下山了。”
“二柱子!你啥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秋生跑上前一把拉住他。
二柱子家开布庄,就在胭脂铺子隔壁,这几年生意尤其不好,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短短两年就把家里的存款和大宅院败得一干二净。
本来能享受少爷人生的他,去年底就出门去外地打工还债,算是他们发小。
“昨天下午到的,倒头就睡。正打算今天去义庄找你们。你们仨今年咋样?出师没?”二柱子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瓜子花生和糖果分给大家。
“想得美,哪那么早出师?不过我今年受箓了。”林潭不客气地接过一把瓜子塞进兜里。
“那也是好事!”二柱子象征性夸了一句,立马原形毕露,贱兮兮的冲三人笑着,“不过也是,就你们仨这满山疯玩的劲儿,能抽出时间修炼都不容易。”
“谁说的!我们可用功了!”文才第一个跳脚,他今年可是被逼着鸡娃惨了。
三人和其他伙伴一一打过招呼,又介绍了运高、家乐和小霜。
都是半大孩子,没一会儿就熟络起来。
有人瞄到他们手里的包裹,立刻猜到了:“你们该不会又去炸鱼吧?”
三人默契地露出“你懂的”笑容。
“还去啊?去年被九叔追着满山打,还不长记性?”
“咳,好汉不提去年勇,今年我们肯定成功!”林潭赶紧挽回面子。
“我们也一起去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走走走,正好躲躲清静,我妈非要我去见什么朋友家的孩子,烦都烦死了!”
说这话的是镇上李老板的闺女,家里做茶叶生意,家境不错,父母也疼她。
林潭这才想起,这姑娘今年十七,翻年就十八,在这年头确实该相看人家了。
“我爹妈也开始催了,你们说是不是闲得?我才多大,娶什么媳妇生什么孩子?我还想明年跟陈把头出船呢!”
“可别,我听我娘说,陈把头近来也不好过,河运到现在还没恢复。”
“那也比在外面强!我今年是不出去了,就留在镇上。大不了去武馆当武生。对了秋生,你以前学艺的吴家武馆还在不?我咋没找着?”
“唉,吴师父走后就不行了,师兄们把武馆迁去省城了。”秋生说起这位启蒙师父还有些伤感,“不过我姑父答应我,过年就把钱家那块老地盘下来,我打算重新开个武馆。”
“真的假的?!”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他们大多是在外混不下去才回来的,没工作又被家里催。
第14章 欢欢喜喜过大年2
关键是大人光催不想办法,不给出路、不给建议,就一味地催:催他们找高薪工作、催他们娶条件好媳妇、催还没影的大孙子。
自己家催还不够,还要发动三姑六婆一起催,生怕亲戚不知道自家孩子没出息。
一年一度联络感情的机会就这么变成了讨伐大会,一群人围着一个指指点点,大道理一套接一套,没一句实在的。
一旦反驳,让他们给点本钱创业、指条明路少走弯路、或者暂时托底过渡一下,立马翻脸炸毛,摆出“好父母该放手”的派头,说那是你自己的事,孩子长大了就该自动有出息。
他们想要的,只是验收成果。要退休、要靠儿女风光、要享天伦之乐。
“当然是真的!我姑父明天就回来,等地买下来了,第一个通知你们!”秋生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满是笃定。
“那太好了!盖房子打地基的时候一定要叫我们来帮忙!反正今年我们都不打算出去,正好在你武馆过渡一下,边干边找活计。”
“没问题!到时候工钱照发!”秋生一口答应。
几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今年总算能对付过去了。
一路走,一路诉苦,压抑的心情都畅快了不少。
寻常人家出身被逼着出息,有钱人家的孩子逃不过催婚催生,他们学道的,更是要直面凶险鬼怪,性命难安。
说到底,人人有本难念的经。
但一下午炸鱼捞虾、追兔逐鸡的疯玩,瞬间把大家拉回无忧无虑的童年,所有烦闷被山风一扫而空,只剩满山遍野的笑声。
秋生这回真没说大话,今年仿佛是义庄的幸运年,炸出来的鱼又大又肥,每人分上几条带回家,都够让家里高兴好一阵。
小霜拉着运高、林潭和几个伙伴去抓野兔。
林潭原本以为她有什么独特的狩猎技巧,没想到全凭眼疾手快,看见目标冲上去就打,拎起来就走。
还别说,她速度是真快。
几个小伙伴看不上她这“粗暴流”,自己用绳子树枝做陷阱,一下午也收获不少。
一群半大孩子一直玩到太阳落山,才提着各自的战利品道别。
小霜得意洋洋地把一只瘦野鸡挑在棍子上,这家伙是慌不择路之下,卡草笼里才被她擒住的。
但她才不管这些,昂首挺胸挑着“战利品”,就等回去给她爹看。
林潭三人很有经验地溜回义庄,先把湿衣服换了下来。
文才乐呵呵地把大鲤鱼塞进水缸,又特意掀开十几个腌肉的大缸看了看。
成色不错,估计明天就能熏腊肉了。
心满意足地往屋里走,路过大堂时,瞧见林潭和秋生正规规矩矩地站着。
当即脸色一垮,秋生转过身来,笑得比哭还难看,说出了他最不想听的话:“文才……师父叫你过来。”
一个时辰后。
四人换上新衣裳,骑着自行车下山。
九叔坐在后座,仍在劈头盖脸地训斥:“你们看看,都多大的人了?还玩小孩子的东西!”
今天九叔也去了镇上,在布庄和街坊闲聊。
过年左不过就是那些话题:催结婚、催生子、想抱孙子。
他倒不那么传统,但也不能完全不考虑。这么一想,几个徒弟的前途姻缘还真是个难题。
文才肯定是要娶媳妇的。
九叔原想等他二十岁心性稳了、铺子生意做起来、手头宽裕了再说,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过来吃苦。
可就怕……娶不上!
虽说如今人们对道士敬重,但总免不了心存芥蒂。
整天和妖邪打交道,既危险又没保障,好人家的姑娘难免犹豫。他也不想文才随便娶一个,没有缘分终成怨偶,那还不如不结。
至于秋生,还有他姑妈姑父拿主意。
这孩子天赋是好,但入门太晚,今年才发奋,恐怕难有大成,但就此放弃又太可惜。
要想修炼有成,最好保持童子身。
可秋生都二十了,他姑妈姑父就这一个侄子,自然盼着他传宗接代……这也难选。
林潭倒是还能多留几年,她自己也没成亲的打算,算是最省心的。
九叔想着想着,也就说了出来:“文才,过两年师父就给你相看媳妇。不过……能不能成,还得看天意。”
文才骑着车,心里有点兴奋,可又怕成了亲就和师父、师兄、师妹隔了一层,隐隐又有些不愿。
“没事,师父,您看着办,我都行。”“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一旁的秋生眼睛发亮,扭头就问:“师父,我都二十了,您是不是也该给我张罗媳妇了?”
九叔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行啊!但我可得说清楚:你这体质,元阳一破,修炼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你入道晚,今年才正经修炼,再想进一步……难!”
“啊?!”秋生顿时不乐意了,“那怎么行!我吃了多少苦才修到这儿!师父您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元阳一泄,我这道行就到此为止了?”
“这还用问?”九叔叹了口气。
要不然他自己怎会年过四十还不婚不娶?赌的不就是那一丝渺茫的机会么。
“体质好自然进境快。你们大师伯就是天生的修道奇才,十几岁就到天师境,连几代人都练不成的闪电奔雷拳也掌握了。”九叔语气里带着对天才的欣赏与敬佩。
秋生一听,立马打消念头:“那不行!我不成亲,起码得修到师父您这境界再说!要不然以后出去混,连个厉害点的鬼都打不过,岂不丢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