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替小老大求情。他他害怕文才哥一生气,真的不管小老大了。
被护在中间的小老大,大约是委屈到了极点,也可能是觉得丢脸,光影一抽一抽的,带着哭腔倔强地喊。
“不用你们替我道歉!不是他生我的气!是我生他的气!这个大骗子!我才不吃他的糖……呜呜……”
那带着哭音的控诉,配上光影抽噎的样子,又可怜又好笑。
文才一个没忍住,被这别扭的童言童语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可不得了!
小老大那点强撑的倔强和自尊瞬间崩塌!
最后一根弦也断了,“哇——”地一声扯开嗓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哭声蕴含着灵体特有的穿透力,尖锐凄厉,瞬间划破了义庄寂静的夜空!
“呜哇——!!!”
紧接着,好像被这哭声引爆,其他原本安静下来的灵婴泥人也跟着“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一时间,灵婴堂里鬼哭狼嚎,魔音贯耳,声波震荡得连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吵得人脑仁嗡嗡作响,仿佛整个屋子都在摇晃!
文才顿时手忙脚乱,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急得满头大汗:“别哭别哭!哎呀,都别哭了!祖宗们!”
“怎么回事?!”一声威严的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九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声音中灌注了法力,硬生生将那刺耳的魔音压了下去!
哭得正起劲的孩子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哭声戛然而止。
光影“唰唰唰”地全钻回了泥人里,整个灵婴堂瞬间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一排排小泥人噤若寒蝉,连晃都不敢晃一下。
文才如蒙大赦,哭丧着脸扑向九叔:“师父!您可算来了!”
林潭紧随其后冲进来,第一时间冲到那几个包裹着恶婴和法力最强的泥人前,仔细检查封印是否稳固。
万一哪个孩子情绪失控冲破了禁制跑出去,那可比普通厉鬼麻烦百倍!孩童鬼魂一旦黑化,怨毒和破坏力远超成人!
九叔听完文才结结巴巴的描述,目光锐利地扫向代表小老大的那个泥人。正巧对上泥人上那偷偷抬起,还带着泪光的视线,小泥人吓得一个激灵,立刻低头装死。
九叔沉吟片刻,心中了然。他理解小老大为何如此激动。
任家镇这几年乡绅更迭频繁,气运衰败,加上不少灰色产业滋生,真心求子的人家确实比从前少了许多。而这个小老大……也实在是命运多舛。
九叔还记得他。原本只是一个意外夭折的可怜孩子。
他的父母当时哭得肝肠寸断,跪求九叔铸泥身,添香火,祈求孩子能重新投身回来。
谁知泥身请回去不到两个月,经文还没念完,那对夫妻竟又怀上了!
公婆嫌孕妇见不得这些“阴物”,本想直接丢弃泥像,父母当时对小老大尚存一丝眷恋,便将泥像锁进了柜子深处。
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健康的大胖小子,小老大便被彻底遗忘在黑暗的角落。
他看着父母对弟弟百般疼爱,怨气渐生,忍不住在家闹腾,吓唬弟弟,结果被惊恐的父母当作邪祟,狠心丢弃到了乱坟岗!
那家人甚至害怕被他缠上,连夜收拾细软,几乎是扛着马车跑路了。
最后还是九叔去乱坟岗做超度法事时,才把这可怜的小家伙捡了回来。看他遭遇如此不公,九叔心软,便带回义庄供奉。
可这孩子仿佛被霉运缠身,这几年送去投胎几次,结果不是夫妻反目流产,就是丈夫另寻新欢导致堕胎……灵婴堂的孩子越来越多,而最早来的小老大,却还在这里徘徊。
经历了这么多背叛和失望,他还能保持这份相对纯净的心性,没有彻底堕入恶道,已经是个非常难得的好孩子了。
九叔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小泥人,心中不忍。
不能再让他这样无望地耽误下去了!
他想起蔗姑主营的就是帮人算姻缘、问米、求子,接触的善信多,机会远比义庄这里要大得多!
九叔目光一定,拍板决定:“好了,都别闹了。明天去牛家村探望你们蔗姑师叔,把灵婴堂里愿意去,需要找机缘的孩子,也一起带上!”
第8章 出发去牛家村
需要去蔗姑那里的灵婴可就太多了!堂里的孩子,哪个不渴望投胎转世?
林潭的目光扫过供桌角落那三个被浓重红布包裹得密不透风,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森森阴气的恶婴,谨慎地提醒九叔。
“师父,这三个孩子……戾气太重,还是留在咱们这儿继续净化吧?师叔那边恐怕没有专门压制戾气的阵法,万一被哪户人家不小心请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九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镇上那几家青楼隔三差五就送来流掉的孩子,等凑齐下一批需要洗涤戾气的,再一并送过去也不迟。
当下便给所有灵婴分了批次:先送那些来得早,却屡屡找不到合适人家的。后来的,则先在义庄洗去些怨气再送去蔗姑那里碰碰运气。
这么一折腾,理所当然地睡过头了。
贴心小棉袄林潭早已把早饭热在锅里。文才和秋生则小心翼翼地将入选的灵婴泥娃娃用软布包好,整齐地码放在一辆小推车上。
两人见只有林潭出来,不见师父踪影,立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文才挤眉弄眼,用手肘捅了捅秋生:“嘿嘿,我就说吧?师父害怕了!”
秋生无奈地瘪瘪嘴,从兜里掏出两个铜板塞给文才。文才美滋滋地揣进兜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真搞不懂师父怕师叔什么?”秋生一边把推车绑在自行车后座,一边又开始乱点鸳鸯谱,“我觉得师叔挺好呀!师父这把年纪了,师叔也不差,还那么喜欢师父,凑合过得了呗!”
林潭正把准备好的各色点心瓜果往车上搬,闻言立刻给两人泼冷水。
“你俩少出馊主意!师父的心思你们还不明白?他一心向道,不想破元阳之身,又怕耽误师叔。毕竟是亲师兄妹,话说重了伤情分。你俩可别瞎掺和,弄巧成拙!”
秋生看着堆成小山的礼物,又看看紧闭的师父房门,摇摇头,小声嘀咕:“就这阵仗……还不叫喜欢?”
林潭仿佛看穿他的心思,翻了个小白眼:“这算什么?以后咱们要是分开了,你俩来看我,不得准备礼物?”
“我们才不会分开!”文才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我以后就守着铺子,师兄在旁边开武馆!你嘛,就在义庄帮师父处理事情!咱们仨,永远在一块儿!”
“就是!”秋生也用力点头,还兴奋地指了指山坡下上次张家戏班搭台的位置,“那片地我都瞧好了!我姑父说了,明年对好账就给我盘下来!等我学成了,武馆立马建起来!”
林潭还真没想到这俩师兄居然把未来规划得这么具体,心中微暖,笑着应和:“行!咱们仨,永不分开!”
三人合力将推车绑结实。
文才和林潭共骑那辆双人自行车,秋生则骑着二八大杠,后面拖着满载礼物和灵婴的推车。说说笑笑,驶出了义庄。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口,九叔才披着外衣,鬼鬼祟祟地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望着空荡荡的院子,长长舒了口气。
三人一路下山,发现整个任家镇已是张灯结彩!
连稀罕的西洋彩色灯泡都挂上了,灯火一路蜿蜒,竟延伸到了镇外邻近的几个村子!这热闹劲儿,比过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镇上一大半劳力都被乡绅们雇佣去布置场地了。
原本只在镇中心的戏台区域,如今已扩展到了整个镇子!各种小吃摊,杂货摊也早早支棱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节日般的喧嚣。
秋生看得心痒难耐,望眼欲穿:“要是咱们明天能赶回来就好了!刚好能赶上开场!”
文才奋力蹬着脚踏板,喘着气说:“快点骑吧!家里还有一大堆元宝等着叠呢!真是啥事儿都赶一块儿了……哎,你们说,咱们还能不能赶上去酒泉镇再看一场?”
“还真有可能!”林潭盘算了一下,“坐船去也就一天一夜的路程。回头我跟师父说说,师父也喜欢看戏嘛……”
三人轮换着骑车带人拖车,脚程再快,赶到下午也才走了一半路程。
当熟悉的东边林映入眼帘时,林潭心头“腾”地升起一股无名火。
就是这儿!
就是在这鬼地方被那只半熊不熊的妖怪狠狠捶了一拳,还抢走了一块宝贵的雷击木!
“又到这鬼地方了……”秋生看着愈发茂密的树林和西沉的日头,心里直发毛。
“要不……咱们绕道去附近的阴阳客栈歇歇?这林子里邪性,万一再撞上什么妖怪,师父师叔都不在,光靠咱们仨,怕是罩不住啊!”
林潭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已悄然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