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鼓点重音到空气都要因此震碎时,男人倒是像每日总能拿到最多佣金的金牌舞者,牵引似的牵起她的手……
隔着一层粗砺的牛仔布料,江珍珠感受到紧绷的大腿肌肉。
男人喉结有一瞬间的重重滚动,随即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唇角边挂着的笑几乎要因此扭曲——
鼓点未息,他的动作始终未停。
强迫她的指尖抵住那枚冰冷的金属扣,然后一寸寸发力,牵着她的指尖,去碰那颗冰冷的金属纽扣。
“来啊?”
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边。
“解开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随着“啪”的一声金属脆响,牛仔裤的扣子在江珍珠的指缝间解脱。
……
喧嚣的秀场里彻底炸裂——
男人留下恶劣的嗤笑,长腿一迈,从小公主的身上爬了下去,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他却没有再“爬”上其他人的身,给予同样的“服务”……
他在舞池下游走时,那条本来只在公狗腰一圈稍有缝隙的牛仔裤裤腰很快就被欧元和美元塞得满满当当……
各色钞票摩挲着他腰腹处的青色筋脉,视觉冲击力强到了极致。
混乱的欢呼声中,又跳上舞台,汗水顺着男人弧线清晰的下颌滴落在地板上——
江珍珠额角狂跳时,男人忽然又回头望了过来,他盯着江珍珠,舌尖抵了抵腮帮,眼神阴鸷又勾人。
就在霍连玉指尖捏住那颗冰冷的金属拉链往下拉、全场尖叫声即将震碎穹顶的刹那,整场狂乱的重金属音乐戛然而止。
“砰!”
所有的射灯在一瞬间熄灭,秀场陷入死寂的漆黑——
在一片惊疑不定的低嘘声中,台上的男人像是一头隐入夜色的猎豹,没有丝毫犹豫地纵身跃下。
台下,江珍珠只感觉到一阵带着燥热汗意和烈酒味道的风扑面而来,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掌心略微汗湿的大手死死攥住。
“走咯。”
霍连玉在笑,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中带着今日忘记吃药的疯。
男人甚至没去捡那件大概也值个几千美金的风衣,就那样赤裸着精悍的上身,牛仔裤腰里还塞着那叠凌乱招摇的大额美金,大摇大摆的挤开人群——
昏暗的光线摇曳,身后不远处台上的秀场主持人在大笑说着什么,而前方,刚才大出风采的今日份首席舞男,正拽着她,蛮横地撞开后排那些还试图伸手抓住他的观众,从秀场的侧门闯入了拉斯维加斯深夜的冷风里。
……
哪怕深冬,拉斯维加斯少见下雪。
这一夜却飘起了雪花——
雪花纷纷落下,窄巷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江珍珠被他拽得踉跄,高跟鞋在石子路上磕碰出急促的声响:“霍连玉!”
“干什么?”
前方的人敷衍地应着一边驻足,一个转身,将身后摇摇晃晃挣扎着要甩开他的年轻女人,狠狠掼在冰冷的红砖墙上。
他欺身压上来,赤裸的胸膛紧紧抵住江珍珠单薄的吊带裙,仿真皮草下,温热皮肤相贴的瞬间,那种带着雄性侵略性的热度几乎要把她的气息挤压所剩无几——
男人的气息尚未从方才那场放肆又放浪的撒欢中脱离,呼吸急促,胸肌剧烈起伏,那双原本阴沉的眼此时明亮异常……
那些塞在裤腰里的美金因为挤压,边缘硌在两人之间。
霍连玉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她的腰,指尖陷进软肉里。
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在来得及看清楚前就立刻消融。
他低下头,鼻尖近乎惩罚性地撞在她的鼻尖上,眼神是朦胧可见又转瞬即逝仿若错觉的偏执。
“江珍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看这种垃圾东西啊,你老公是不是不能满足你?”
他盯着她,喉结滚动,声音喑哑。
“那些洋垃圾能给你的,我能给;你老公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霍连玉,你……”
“你看到了吗——你想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烂的、脏的……老子今天全部拿出来,给你看,看个够。”
男人视线落在她被夜风吹乱的红唇上,目光像是一艘乘风破浪的破冰船,在被他惦记了整整一个航程的冰原寸寸入侵,倨傲巡视。
“现在,你要不要跟我走?”
……
或许是拉斯维加斯的暴雪过于难得。
在跨年的钟声敲响之前,江珍珠稀里糊涂的离开了温暖的室内,在异国他乡,与绝对意想不到的人如《小姐与流浪汉》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穿梭在大街小巷。
高跟鞋踩在巷子里发出的声音与男人叼在唇边忽明忽灭的烟头好像成为了世界上最和谐的东西。
当人们涌入街头准备迎接倒数,霍连玉带着江珍珠进入一家中古典当行——
店主是一名白发苍苍,戴着讲究的金丝眼镜框的优雅白人老太太,抬起头先用法语问了声晚安……
不愧是世界赌城。
在这零下的大雪纷飞寒冬夜晚,年过七旬的老太太在大半夜看见个赤着上身、只着一条牛仔裤、裤腰里和口袋里全塞着现金钞票的男人,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报警……
而是切换了英语,笑着问他们想要找什么商品。
江珍珠觉得霍连玉真的有伤风化——
老祖宗辛苦了五千年换来“礼仪之邦”的口碑,今晚就要在这个癫公手中毁于一旦。
然而霍连玉是不要脸的,随手拽过一件衬衫和皮衣,看看上面不超过两位数的价格,男人扯扯唇角,很满意的穿上。
当江珍珠问他是不是所有的钱都给了婚礼凑份子钱,现在沦落到逛中古店都要看价格时,男人把身上所有的美金和欧元,有一张算一张,一张张拿出来,碾平,交给了小老太太。
然后他依靠在柜台边,用法语飞快的同小老太太说了一堆——
小老太太一边听一边笑得越发的甜蜜,她收下了那拢共价值大约二千七百美刀的货币,转头,消失了一会儿。
然后过了大约十分钟,她又颤颤悠悠地出现了,手中拿着一枚首饰盒子,然后将那个盒子递给了霍连玉,转过头,开始对着江珍珠笑得很慈爱。
江珍珠眨眨眼,看着斜靠着在那,站没站相的男人一根手指挑开了首饰盒,挑眉看了看,然后将里面的一枚戒指拿了出来——
戒指没有品牌,是一枚上世纪二十年代古董戒。
戒托通体黑金,工艺极其繁复,交错的金属线条像是一圈细密且带刺的黑荆棘,犹如缠绕心脏,包裹着中间那颗约3克拉的红尖晶石。
晶石不似红宝石那般剔透与矜贵,只是透着一种如干涸血迹般的暗红,在拉斯维加斯的霓虹偶然透过店铺的玻璃橱窗照入,便会安静地闪烁出一点不同于普通火彩的光。
“十——九——!”
远方街道上传来成千上万人的齐声倒数。
江珍珠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时,被霍连玉伸过来的长指,强硬地捏住细嫩的手。
男人低着头,视线凉如水又淡如风,看也未看她无名指上那枚款式低调又显得有些中规中矩的婚戒,径直拉起了她的中指。
“八——七——!”
江珍珠反应过来他想要做什么,心下一惊,睫毛煽动着一边想要后退挣脱,然而男人的力道却很坚定——
他捏着她的指根,抬眼扫视过来时,那双漆黑的深眸不知道何时,其中的懒散与戏谑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江珍珠被他这一眼瞥得心尖一颤。
“六——五——四——!”
霍连玉眸光微脸,眼底暗得吓人,他盯着她的指尖,动作极其缓慢且坚定地将那枚冰冷的中古戒指推至指根。
黑金戒托擦过皮肤,泛起一阵细碎的战栗。
“三——!二——!一——!”
“砰!”
雪从淅淅沥沥的飘雪变成了几十年难遇的鹅毛大雪,漫天烟火在街道上方黑鸦鸦的苍穹炸开,将夜空映照得惨白。
街道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人们在庆祝新年的到来。
那如雷般轰动的声响,中古店内,昏暗且宁静,暖气温暖,暖到江珍珠的中指指尖不自然的弹动一瞬——
霍连玉站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低下了头。
男人略微冰冷干涩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外面初有积雪的泥泞道路上磨过……
他捏着她的手始终未曾放开,在又是“砰”地一声花火绽放的闷响声中,男人拉起她那只戴上了新戒指的手,举到两人眼前。
那颗暗红色的宝石与黑色的荆棘,在橱窗照入的烟火璀璨下,是穷困潦倒的脱衣舞王子,给小公主的零点祝福。
……也像是锁死在她的指根,甩离不掉、摆脱不了、舍弃不下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