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问鼎座下名叫陈宁孜的二弟子经过她时还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没等开口就被人拖拽走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清泉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行了,人都走了,屋给你腾出来了,你随意。”
他分明背对着荷华,但显然,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毕竟这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第三个清醒着的人了。
荷华几乎是原地弹了起来:“你别瞎说啊,说的好像是我逼迫你一样,我也只是......只是过来看看。”
说完以后,她瞧见清泉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那神情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是了。
荷华近乎忘记,在外人眼里,她,与温如玉,应当没什么来往,怎会几次三番这般亲近,又怎会,特意来探望。
“......”
荷华再看向清泉的眼神中更添警惕。
他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还是说......
从一开始就知道。
正冥思苦想间,屋内又突兀地响起一道本不该在此时响起的嗓音。
“话太多了,你该走了。”
一如既往地隐含威压,哪怕虚弱至极的语气,也让人从中觉出了未知危险。
荷华不敢置信地朝床上望去。
只见那躺在床上的人,眼中哪有昏迷许久的迷惘,他看起来比谁都要清醒!
他刚刚根本就是在装晕!
所以清泉方才那句话,是说给温如玉听的?!
察觉荷华神色上的变化,清泉看热闹般耸耸肩,一声招呼不打,抬脚走人,并贴心地为他们关好了门,提供了空间。
从前倒是不知,这人还有这么“好心”。
霎时,屋内仅剩他二人。
荷华抬头,不可避免地与温如玉对视,心中顿生“羊入虎口”的错觉。
为避免接着被温如玉牵着走,荷华决定先发制人。
她抱着手,几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温如玉,仿佛这样能带给她莫大的底气。
脱口而出的话亦是如此彰显。
“装晕?”
她笑了一声:“当着你‘未婚妻’的面,这样做真的好吗,她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啊.......”
语气与姿态尽有逼问之意。
温如玉似乎对这样的荷华无比感兴趣,他嘴角缓缓勾起,身体隐约间好似前倾了些。
“未、婚、妻?”
他在细细咀嚼这三个字。
片刻后,头一歪,神情有几分疑惑:“你不像是哭过的样子。”
反应过来的荷华:“.......”
她咬牙切齿压声吼道:“别装傻,你分明知道我说的是谁!”
在此刻,荷华的情绪再次不受自己的掌控。
而见了这幅模样后的温如玉面上玩味更甚,像是瞧见了什么奇珍异宝般。
他散漫答道:“不清楚你说的是谁。”
荷华听后面色气得涨红。
他怎会不清楚?!无非就是嘴硬不承认,硬要逼着她亲口说出那个名字。
两相沉默间,荷华也不想跟他较劲,她倒要看看直接说出来温如玉还有什么应对方式。
若按照荷华从前行径,她多半打个哈哈将此话题就此揭过。
可如今,她只觉得心底里像是憋着一口气,不受控制地,一味地选择意气用事。
“步妙真。”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话已脱口而出,追悔莫及。
“奥——”
温如玉听后煞有介事地拉了个长音,语气散漫轻佻,看似漫不经心,可却径直将话拐了个弯,直截了当切入:“谁告诉你的?”
再次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荷华看不明白现下温如玉的用意,他总是这样能在三言两语之间,云淡风轻地去挑起对方的情绪。
又一次完全被他牵着走。
荷华没好气地怼道:“整个天清宫都传的沸沸扬扬,说的有鼻子有脸的。”
事到如今,荷华也不懂自己为何要在此事上多费口舌,但心里却硬要为自己争口气。
她不服。
她想看温如玉吃瘪。
于是这种心情被逐渐放大,到现在根本不可控制。
怨怼中,温如玉笑声很轻,在她心间如同微风一般轻抚而过。
他正常的时候,总是温柔的无微不至,哪怕是荷华也时常会因此而恍惚过,包括现下亦如此。
但转眼,这一想法就被他的话打破。
只听温如玉淡淡道:“那他们难道没有说,这件事已经被我亲口回绝了吗。”
什么未婚妻。
无稽之谈。
荷华当然知道,但她还是气不过温如玉的态度!
他凭什么依旧能安稳如山,凭什么他一点波动反应都没有,凭什么他总是那样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荷华愣了一下。
这样......难道不好吗?
他如今状态很正常,亦不会发疯欺负她,这样......真的不好吗?
但这种想法仅仅只存在了一瞬。
转眼间,心中又被滔天的幽怨所取代。
凭什么,凭什么情绪起伏如此之大的人只有她?
他温如玉才该是最喜怒无常的那一个!
他才理应因她而疯!
荷华冷笑一声,还未曾开口说话,情绪早已被温如**察。
“你,吃醋?”
他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可说话时却像是不甚熟悉一般,磕绊着吐出了这几个字。
荷华一听骤然恼怒,可转瞬又化作了一声笑。
她效仿温如玉,有样学样,将话题转移:“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也该走了,问鼎掌门那里......还需要我呢。”
在把控温如玉雷点方面,荷华向来游刃有余。
果不其然,听闻此话后的温如玉呼吸一重,面上笑意渐渐收敛,他没再究竟上一个话题,而是冷笑一声。
“无关紧要之人的事你倒是上心。”
荷华刚想应,便见他突然在床上腾起上半身,在她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扯住她的手腕,直将她强硬地拽至床榻边。
“扑通”一声。
是温如玉难以忍受身上的剧痛,重新倒回了床上,但抓着荷华的那只手,却死死不放。
他面色紧绷着,似笑非笑地讥讽:“差点忘了问你。”
“重获自由的滋味,享受吗。”
荷华与他对视着,眼中毫无惧色:“当然,我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舒服,每一个毛孔都是。”
温如玉好像是笑了,又好像没笑。
眼下,占据了荷华脑海中所有神思的,是温如玉正在她颈后不断游走的手。
她渐渐仰起了头。
又在享受的瞬间,被他猛地按住后颈下压,面庞避无可避地对上他的,与他近在咫尺,两道呼吸萦绕在咫尺之间。
“真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
荷华尚在嘴硬:“什么......”
话还不曾说完,下颌便被他捏住,恶狠狠地将她拖拽到近前。
“趁此机会出现在各门各派眼前,让他们都知晓了你的存在,在这种节骨眼上,我还怎么能够‘囚禁’你呢。”
说着,他指腹似眷恋般摩挲着荷华光滑的下颌,分明是彰显亲昵的动作,在这种情势下,却像极了危险来临前的宁静。
荷华下意识吞咽,下意识解释:“......你想多了,我只是想救你。”
温如玉呵笑一声:“是吗。”
他的手指开始有意无意地揉捏起了荷华的耳垂,睫羽垂下,动作、神情,皆透露着漫不经心,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如同能钻心剔骨般,字字诛心致命。
“恰好知晓我出了事,又恰好知晓地点在何处;恰到好处的出现,恰到好处的出手相救,嗯......我倒是不知,上古剑灵原还有未卜先知的好本领。”
荷华心猛地一滞,扑通扑通狂跳个不停。
心跳震如擂鼓,两人距离这般近,温如玉如何能听不到?
他终于撕下伪装,言行举止皆赤。裸。裸的威胁。
“我不管你是如何跑出来的,若有人助你,最好早日说出那人是谁,否则......被我察觉后,你猜猜,他的下场会如何?”
温如玉绝非是在开玩笑。
他既然说了,怕是不把“这个人”抓出来,不会善罢甘休。
荷华脑中不受控制地想到系统被他“制裁”的模样。
霎时,不止是她,就连系统似乎也在她脑海深处打了个激灵。
系统亦怕他。
荷华强行按捺住紧张与不安,与他对视中气势不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语毕,她又用着轻蔑的神情与语气,对着温如玉讥讽:“你真以为你那个破锁链能控制得了我?先前看你那般在乎我......我若是跑了,你若要死要活的可该如何是好呢。”
说着,她媚眼如丝般用指腹在他胸膛打着转。
“我可舍不得看你为我去死......所以,我是在怜悯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