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眠无奈地说:“不是会不会的事,是娘子你不讲究色香味,只讲究熟没熟。”
云媚拧眉,质问:“熟了不就能吃了么?还讲究什么色香味?”同时在心中腹诽道:“矫情!真矫情!也真是个没有江湖经验的娇弱小书生,江湖客们哪个不是整日里饥一顿饱一顿?饿的时候能有块干馍馍吃就不错了,还讲究什么色香味?”
沈风眠却回答说:“吃饭首先是吃饱,其次是吃好。咱们现在又不闹饥荒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了,为什么不能在吃饱的基础上继续吃好?”
云媚哑口无言,甚至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但她却还是憋屈,生气:“但咱们俩刚成亲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个时候我给你做饭,你回回都说好吃,回回都能吃干吃净!”
沈风眠抿住了粉润的薄唇,拧眉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向妻子说实话:“那时娘子初入庖房,甘愿为我洗手作羹汤,我又怎能忍心打击娘子对我的爱意?只能回回都说好吃,回回都吃干吃净,想要让娘子开心高兴,但其实……”
但其实难吃的要命!
他从小活这么大就没吃过那么难吃的饭,王府里手艺最差的厨子都比梅阮的手艺好出一千倍一万倍!
所以,他宁可日日自己动手做饭,也不愿再让梅阮下厨房。
云媚气的不行,倒不是生气沈风眠撒谎欺骗他,而是生气他嫌弃自己的厨艺不行,颇伤颜面。
首席大人的面子挂不住,自然也没有好脸色,横眉冷目地冲着沈风眠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嫌弃我做饭不好吃?哼!我日后再也不会给你做饭了!再也不会了!”说罢,就怒气冲冲地挺着肚子走了,边走,还边愤愤地在心里想:“男人果然见异思迁,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我堂堂麒麟门首席这辈子除了给你做过饭之外还给谁做过饭?你竟然还嫌我做饭不好吃?简直是罪无可恕!”
云媚回到了后院屋子里,往床上一趟就开始生闷气,转而又想:“若是换做湛凤仪的话,会嫌弃她做饭不好吃么?应当是不会的吧?湛凤仪肯定比她的相公知道珍惜她的好!”
云媚忽然就念起了湛凤仪的好,忽然就伤春悲秋了起来,忽然好想再见湛凤仪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半掩着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沈风眠端着一个木托盘步入了房中。
托盘上放着两双筷子,两只勺子和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以及一碟腌萝卜片。
沈风眠先将托盘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一边从托盘中端碗摆放上桌一边温柔地对床上的云媚说:“娘子,吃饭了。”
云媚倒是没有赌气不吃饭,却打定了主意要狠狠地抨击一番沈风眠的厨艺,誓要打击报复回去!
然而当她吃完一颗馄饨之后,就再也没法儿将锐评之言说出口了,确实蛮好吃的。
随即,云媚又加了一块腌萝卜片尝了尝,也蛮好吃的,爽辣酸甜,极其下饭……嘁,算你手艺好,姑且放你一马!
云媚吃开心了,心情自然也变好了,宽容大度地将沈风眠嫌弃她做饭不好吃的事儿翻了篇。
饭后,沈风眠去洗碗收拾灶台,云媚躺回床上小睡了一会儿,睡醒后又回到了前面的铺子里看店,有生意的时候就和沈风眠一起接待客人,没生意的时候就继续翻黄历,钻心研究搬家的日子。
一整日都过得极其平淡温馨,如同他们成婚后的许多个日子一样。
临近黄昏时,沈风眠要出门一趟,去镇子上的布庄取给孩子定做的襁褓和衣物。
云媚突然想到布庄旁边就是家卖卤煮的食肆,便嘴馋了起来,忙对沈风眠说道:“给我带些酱凤爪和卤豆干回来x。”她还不说是自己嘴馋了,而是,“孩子馋了。”
沈风眠笑着应了:“嗯。”然而他的左脚才刚刚踏出冥器铺的大门,就迎面跑来了一人和他撞在了一起,定睛一看,竟是李婶。
李婶的神色惊慌,六神无主,看清是沈风眠后,立即用双手抓住了他的双臂,焦急不已地说道:“石头出事儿了!遇到大麻烦了!”
不等沈风眠做出反应呢,云媚就“蹭”地一下从柜台后站了起来,急切询问:“他今日不是去杏花村寻赵小姐了么?怎么会出事儿呢?出了什么事儿了?”
不会又像上次一样被来寻仇的刺客给偷袭了吧?
沈风眠亦是满目惊疑。
李婶长叹一口气:“赵小姐要退婚!”
小夫妻俩异口同声:“啊?”这事儿的严重程度完全不啻于刺客偷袭。随即,小夫妻又不约而同地发问:“赵小姐为何要退婚?”
李婶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地说:“全都怪那个死老头子!咱们去鬼谷前出发匆忙,石头也没来得及跟赵小姐打个招呼,等于是莫名其妙地失了联系,赵小姐肯定担心,月余间三番四次地上门来寻,却总不见人,便去找石头他爹问话,结果你们猜那个死老头子是怎么回复人家的?”
夫妻二人立即追问:“怎么回的?”
李婶气得用力跺脚:“就说不知道,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云媚蹙眉,无奈地说:“怎么能只说不知道呢?好歹安抚一下赵小姐呀。”
李婶:“就是说呀!”
沈风眠也十足无奈,但好似也能理解卢时他爹的做法:“卢老板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如此回答也情有可原。”
李婶气愤地瞪了沈风眠一眼:“你少替那个死老头子说话!”
沈风眠忙解释道:“我没替卢老板说话。他既不知晓咱们去了鬼谷,更不知晓鬼谷在哪里,又该如何解答赵小姐的困惑?更何况、”
后半句话他并未说完,但李婶却能够猜到他想说什么:更何况,姑丈又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李婶无法反驳,烦躁地叹了一口气:“反正人家现在是生气了,不愿意跟石头好了,坚决要退婚,这可如何是好呀!”
云媚连忙询问道:“那石头呢?现在在哪儿?”
李婶:“刚一回家就把自己锁屋子里了,估计正伤心呢。”
云媚立即挽住了沈风眠的手臂,不容置疑道:“走,咱们现在就去找石头,共同商讨一下该如何求得赵小姐的原谅,毕竟石头是为了帮你治病才惹恼了赵小姐,咱们可不能不管这件事。”
沈风眠点头:“嗯!”
这下孩子的襁褓和衣物也不去取了,卤煮也不买了,夫妻俩只管去了卢家的当铺。
卢时他爹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大堂里叹气,瞧见云媚和沈风眠后,他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诧异道:“你们二人怎么来了?”
沈风眠:“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如何能够不来?”
卢时他爹无奈地看了李婶一眼,埋怨道:“自家事自家解决就好,为何要去麻烦人家两口子?”
李婶怒答:“那也得你能解决得了才行!”又质问道,“赵家的退婚帖子都送来几个时辰了,你可想出了什么好办法?”
卢时他爹不吭声了。
李婶又没好气地嘟囔道:“帮人家解决问题的时候你的脑子倒是灵光,一条接一条锦囊妙计地想,轮到自家人了,你怎么成傻子了?怎么一条好主意都拿不出来了?”
卢时他爹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云媚将一切看在眼中,越发的觉得李婶和卢时他爹的关系不一般。
但其实云媚早就怀疑这二人的关系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发问而已,除此之外,她还十分疑惑他们二人同沈风眠之间的关系。
之前沈风眠毒发时,卢时他爹所表现出来的那份悲痛和担忧绝不可能是装出来的,李婶和卢时亦然。而且,如不是关系斐然,李婶和卢时又何必要辛辛苦苦地陪同着她一起前往鬼谷帮沈风眠解毒?全程还一直任劳任怨地照顾她和沈风眠。
积攒在心头的疑惑太多,云媚根本理不清,然而每当她想寻求答案之时,却都没有开口的机会,因为眼下的难题比她的疑问更亟待解决。
云媚和沈风眠说明了来意之后,卢老板立即将他们俩和李婶一起带去了当铺后面的住家院子里。
卢时的房间中亮着莹莹烛光,李婶正欲敲门,房门竟忽然被打开了。
卢时站在门后,瞧见自家院中站了这么多人,不由一惊:“你们怎么全来了?”
沈风眠道:“听李婶说赵小姐欲要退婚,来帮你想想办法。”
“多谢、老板好意。”卢时下意识又想喊王爷,幸好及时悬崖勒马,又胸有成竹地向大家宣告,“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云媚惊喜不已,忙问道:“什么办法?”
卢时不置可否,只是对沈风眠说:“老板,我想买副柏木棺材。”
云媚心中登时就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沈风眠亦然,立即追问:“你买棺材作何?”
李婶和卢老板也同样在用疑惑又不安的眼神盯着他看。
卢时却不回答,并向大家卖起了关子:“事以密成,所以我现在不能说,待事成之后,你们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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