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凤仪满心幽怨,却敢怒而不敢言,也真是挨巴掌挨怕了,唯恐自己又挨巴掌,只敢默默腹诽:“好端端地干嘛凶本王?”
但云媚哪怕是不用回头看,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甚至可以精细入微地猜测出他现在的表情——
剑眉颦蹙,凤眸忧郁,薄唇紧抿,一副委屈之色,却始终寸步不离地紧跟在她身后,左手抱着胖娃娃,右手拎着红色大鸟,像极了一个任劳任怨又惯于忍气吞声的受气包小媳妇儿。
好似她总是虐待他一样。
这要是让外人看到了,会如何想我?!
云媚越想越气,忍无可忍地回了头,事实也果真如她预料的那般,可是要把他给委屈死了。
云媚怒:“你就不能表现的高兴一点儿么?非要让全天下人都以为我是头母老虎才满意?”
湛凤仪愤愤不平:“可是娘子,你总是凶巴巴地对待我,还不让我喊你娘子,我又该如何高兴得起来?”
嘿,还敢还嘴?
云媚越发恼怒了,气急败坏地瞪着他:“怎么,还想要我和颜悦色奴颜屈膝地对待你这个狡诈的骗子不成?”
在这假扮沈风眠这件事上,湛凤仪总是理亏的,瞬间哑口无言,却还是一副可怜巴巴的小媳妇儿模样,总感觉下一刻就能委屈地哭出来。
到底在委屈什么啊?!
云媚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高兴点!”
湛凤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牵起了唇角,勉力露出来了一个热情微笑。
云媚沉默片刻,转头就走:“笑得比哭还难看。”
湛凤仪:“……”我都说了我高兴不起来你非让我笑!
云媚找够了麻烦,也懒得再继续搭理他,一心一意地背着孟若川沿着田间小路走。
孰料尚未走出几步,就遇到了耕地归来的陆伯。
陆伯直接扛着锄头冲到了云媚面前,气势汹汹地挡住了她的去路,诘问道:“小梅阮!我的孔雀雉呢?!”
云媚瞬间成了哑巴,心虚地说不上话。
湛凤仪忙上前几步,将拎在右手中的鷩雉呈到了陆伯面前,毕恭毕敬道:“老人家,这是我们来之前特意去山林里为您捉的孔雀雉。”
陆伯那双锋利的细长眼瞬间就瞪圆了:“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
湛凤仪面不改色心不跳,十足诚然地说:“孔雀雉呀。”
陆伯怒不可遏:“这若是孔雀雉,我就是皇帝老子!”
湛凤仪怔住了,目露惊诧,惶然道:“啊,您的意思是说,我们捉错东西了?”
云媚惊叹,心道:“当真是术业有专攻,骗人的事儿,还是得让湛凤仪来,毫无破绽。”
但云媚并未将这份惊叹表现出来,当即就露出了一副和湛凤仪一模一样的惊诧之色,语气慌张地解释道:“我们都没见过孔雀雉长什么样,就知道孔雀雉的羽色漂亮,这只大红鸟又是整片山林中最漂亮的,所以我们才会把它当成孔雀雉抓了回来。”
陆伯那狐疑的目光来回不断地在云媚和湛凤仪的脸上打量,试图寻得这二人撒谎的痕迹,孰料却什么异常神色都没看到,只看到了两张紧张又茫然的面孔。
但陆伯毕竟不是个初出茅庐的生瓜蛋子,总觉得这二人在合伙诳骗他,随即,他便将眼眸垂了下去,看向了沈风眠怀中的小珠珠,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你二人就将这孩子押给我吧,什么时候抓到了孔雀雉再拿来换孩子!”
云媚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要出言回绝陆伯,孰料湛凤仪却极爽快地答应了:“行!”罢了就要把孩子和鸟一起往陆伯的怀中塞,毫无不舍地嘱托道,“我家这孩子胃口好不挑食,什么都吃,极好养,您只要能够保证在我夫妻二人回来之前让她吃饱睡好就行,还有这只红色大鸟,珠珠也极喜爱,所以您也得多费点心好生照料这鸟,不然鸟死了孩子又哭又闹起来您可哄不住她。”
陆伯眼瞧着孩子那双白白胖胖的干净小脚要碰着自己那脏兮兮的前襟了,见鬼了的似得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怒不可遏地冲着湛凤仪吼道:“虎毒还不食子呢,你竟真忍心将你女儿交给我这酷爱将活物制成标本的老鳏夫?”
湛凤仪:“我为何不忍?陆伯您只是酷爱制作标本,又不是丧心病狂之徒,怎会去伤害一个婴孩?如若您真愿意帮我和妻子去照顾孩子的话,我们也可以腾出手来去做些其他事情了,比如去帮您捉真正的孔雀雉。”
陆伯:“你这混账无非是想找个倒霉的老家伙帮你看孩子,好让你自己去逍遥自在!”
湛凤仪面露无奈:“您瞧,我们捉来了孔雀雉,您说不是孔雀雉。您又要我们把孩子押在这里去寻孔雀雉,我也答应了,您又责备说我想劳烦您帮我带孩子,什么话都让您说了,我…我当真是束手无策呀。”说罢,还忧愁地叹了口气。
陆伯冷笑:“如此狡黠,上次就该趁你这小白脸病弱之际直接将你宰了制成标本!”
湛凤仪不置可否,始终毕恭毕敬:“您到底是要这只红色孔雀雉,还是要孩子?”
陆伯:“这不是孔雀雉!”
湛凤仪:“那您要孩子?”
“呸!这个我更不要!”陆伯没好气道,“休以为我不知晓,婴孩啼哭起来没完没了,能把人的脑袋给吵炸,我这把年纪,不出三天就被她哭死了!”
湛凤仪做沉思状,少顷后,道:“我和我妻子真不知晓这不是孔雀雉,要不这样,你先把这红色大鸟收了,但孔雀雉我们照样欠着,就当这大鸟是我们拖欠孔雀雉的赔礼,待我们弄清楚孔雀雉到底是何模样之后再去捉来送给您,如何?”
陆伯想了想,也别无他法,只得憋屈地答应了湛凤仪的提议。从湛凤仪手中拿走鷩雉的时候,陆伯本来还想再奚落他们夫妻几句,孰料尚不等他开口呢,湛凤仪怀中的那个小人儿就哇哇大哭了起来,还一边挥胳膊蹬腿地挣扎一边着急喊叫,一副心爱之物被抢走的伤心模样——那是珠珠的鸟儿呀!
陆伯真是听不得婴儿啼哭,瞬间一个头顶俩大,逃命一般转头就走。
湛凤仪却还小追了两步,急切喊道:“陆伯!陆伯!您真不打算要孩子么?要不您还是一并把孩子抱走吧,不然她离了大鸟就哭,您院子里的那堆小玩意也定能哄孩子开心,方才路过的时候她就想抓,但您不在家我就没敢让她碰!”
陆伯一道烟儿似得跑回了自己家中,先迅速把放在篱笆上和门口的鸟儿狗儿猫儿的标本一个不落地全给收了起来,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院门,又“哐当”一声落了锁……
湛凤仪哭笑不得,低头看向了怀中啼哭不止的女儿,无奈道:“你这初来乍到,竟还成了小魔王,连剑道魁首陆鼎之都怕你。”
珠珠对于爹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哭,虽然眼泪没掉几滴,却嚎啕出了撕心裂肺的架势,好似每一声啼哭都在向苍天诉苦:珠珠的鸟儿没了,珠珠心爱的鸟儿没了,珠珠非常难过!
云媚却长舒了一口气,万分庆幸陆伯没再计较孔雀雉的事情,兑现承诺的期限还能再继续拖一拖。随即,她又看了湛凤仪一眼,眼神古怪又复杂,半晌后,以一种不冷不热地语调开了口:“姑且算你这骗子手段高明。”
湛凤仪:“……”到底是在夸本王还是在骂本王?
云媚又按耐不住好奇地问了句:“待会儿见了白疯子,你又准备怎么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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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狡猾夫妻携子带友诳骗鬼谷高龄老人[狗头]#
#设想一下,几年后珠珠在鬼谷拜师学武当小魔王,但鬼谷大门口照样刻着一行大字:梅阮湛凤仪与狗不得入内[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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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六点还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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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桃花源记》
第79章
碧空如洗,艳阳高照,鬼谷最南端的万丈悬崖之畔是一片青青草地,在这片青草地上,伫立着一座栽满了草药的篱笆院。
敞开着的x院门口,放着一把竹编躺椅,此时此刻,正有一身穿灰袍、白须白头的老者翘着二郎腿躺在其上晒太阳。他将双臂枕在了脑后,高翘在半空的那只脚还一摇一晃的,看起来十足悠哉逍遥。
并且,这老者一如既往地有童心,依旧自己给自己的白胡子编了麻花辫,尾端用狗尾巴草系住了,又在其上别了一朵粉红色的牵牛花。
不等湛凤仪和云媚走近呢,这老者就开了口,眼也不睁地说出了他的经典名言:“今日心情好不行医,明日心情不好也不行医,后日心情好也不好,还是不行医,死了算你倒霉。”
云媚冷笑一声:“白疯子!睁开眼睛看看是谁来了?!”
母老虎!
白疯子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惊悚睁眼的那一刻就从躺椅上跳了下来,拔腿就跑,行动迅捷彷如脱兔。
然而才刚跑出去两三步,白疯子猛然想到了什么,立即止住了脚步,而后转身,趾高气昂地面对云媚,双手掐腰,底气十足地大喊道:“哼,我知晓你来找我作甚,无非就是想让我这个天下第一奇绝鬼医帮你恢复武功,但我早已还清了欠你的三条性命,现在什么都不再欠你得了,不可能帮你恢复武功,我也绝不会再害怕你!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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