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意怎会察觉不到卓昭与帐中女子微妙的关系,但是她问了这女子是不是他的妾室,他却没有回答。
云知意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戚英英,衣裳穿着,不像正室,行为举止也不是落落大方的贵族小姐,似乎……眼睛是瞎的?
云知意又看了几眼,确认了这个事实。
卓昭从哪里认识这样一个女子。
突然她皱起眉来,戚英英正转身准备离开,那一瞬间的侧脸……好眼熟……
“小姐,这女子的侧脸,怎么和你有些像啊”
云知意身边一直跟着的丫环,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
云知意恍然,心中的疑惑忽然变得清晰。
怪不得会叫她觉得眼熟,原来是这样……
她转头看了看卓昭,只见他沉着脸,眼神复杂地看向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她今日只带了小云一起来,如颜名度不会露面,莽国公主的身份自然也不会让人知道。
卓康见到她的时候,瞪大眼仿佛见了鬼似的样子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她只是觉得好笑,直到她见到卓昭。
没有她想象中的喜出望外,只有诧异震惊,还有眼神中夹杂的她看不懂的其他东西。
“阿昭”
…………
走出营帐的戚英英脚步一滞,随后放下了帐帘。
云知意后面再说什么她听不清了,外头的风雪太大,大到她的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阿昭……
原来云知意这般唤他。
戚英英想起那日她唤他阿昭后,他突然停下的动作。
他大概是难以接受吧,阿昭这两个字不是出自他心爱女人的口。
“戚娘子,咱们回去吧”
马车夫为她挡了挡雪,戚英英道了谢。
在风雪中站了一刻,马车才终于来了,车夫手忙脚乱将她扶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风雪更甚,马匹到了将军府后已经精疲力尽,嘴角甚至冒了些白沫。
赵管事派了小厮在门口接戚英英,见她回来,小厮揉了揉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戚娘子,你总算回来了……可让我好等”
“你去睡吧”
小厮留了一把伞给她,大概是实在熬不住夜了,她也不是正经主子,便行了礼下去睡了。
马车夫看着戚英英单薄地几乎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有些不放心,“戚娘子,你……”
“你也去睡吧,今日辛苦了”
见戚英英语气坚决,车夫便也退下了。
雪夜透着一股清光,让人觉得又暗又亮。
她抬起头,洋洋洒洒的雪落在她的脸上,不一会便湿湿地一片,分不清是雪融化了,还是她的泪。
今日不会有人再给她递帕子了。
戚英英笑了笑,树杈上的雪不堪重负砸到了她的头上,兜了她满头的雪。
凉意很快从发丝渗了进去,好似有人给她淋了一盆水,叫她清醒清醒。
冷的几乎嘴唇都快结冰了。
房内虽燃着碳火,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整个人瑟瑟发抖地躲在暖炉边,让她恨不得伸手抱上去。
衣裳都湿了。
戚英英脱掉了外衫和外裤,哆嗦地用被子将自己搂住。她将头埋在被中,这是一个安全的港湾,能让她寻找着一点点依靠。
冬日快过去了吗,怎么日子竟那么长。
她忍不住想。
两日后,卓昭回来了。
回来后去了书房,这是赵管事告诉她的。
“戚娘子,将军不知怎么了,好像是军务特别多,整日里板着脸,也不怎么休息。不如你去劝劝他,提醒他注意身子”
“他可能不会听我的”戚英英道。
“听不听的另说吧,但是你的话总比我们的有份量”
她想说,如今她的话,恐怕比之他们更无用处。
“好”
戚英英答应下来,“厨房给将军炖的汤,我一并端去给他”
她敲了敲门,没等卓昭说话,她便已经推门进去了。
拄拐一阵阵敲击地面的声音,谁都能知道是她来了,卓昭自然也知道。
他看着她将放着汤的食盒放到桌上,一言不发。
“赵管事说你不爱惜身子,我给你端了补汤来,你趁热喝吧”
戚英英平静说道。
“你的手扭伤了?”
“一点而已,不碍事”
她柱着拐的手动作别扭,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手有问题。
“敷药了吗”
“没有,没事”
“来人”
卓昭对着门口喊道,很快一个小厮推门进来问他有什么吩咐。
“去取金疮药来”
小厮很快回来,将药交给卓昭。
“我帮你上药”
“不必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卓昭将戚英英扶住按在椅上,拉过她的手,“肿成这样,为何不跟赵管事说”
戚英英强行忍住将手抽回的冲动,闭了闭眼,“过几日便好了”
卓昭抹完了药,轻轻吹了吹红肿的地方。
那药膏加了薄荷,一阵凉意传来,戚英英终于缩回了自己的手,只道:“有些冷”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气氛陡然转冷。
“你的手是那日扭伤的”
“他们推地有些重,所以”
“不说这个了”
“你这几日过得如何,赵管事说你很忙,可有按时吃饭睡觉”
“嗯”
“其实那日……”
戚英英打断了卓昭,“那日我擅自去军营找你,还胡乱走动,是我不好”
“英英”
卓昭神情更显愧疚,他想抱住她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日营帐中的娘子不知是何人?”
卓昭不自觉绷紧了身体,却见戚英英面带歉意道,“能到营帐中与你们商量事宜的一定是个贵人吧,希望那日我没有冲撞到她”
沉默了半晌,戚英英带着疑惑的神情问他为何不说话,卓昭忍不住将她搂入了怀中,轻抚她的头发,一遍一遍。
戚英英能理解,他不知从何说起。
要告诉她,他只是因为爱另一个人,所以对她好,照顾她,换做是她,也很难去描述一番。
他对自己大概是有一些愧疚的。
戚英英想。
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比起对她的伤害,那一丝丝的愧疚便如同雪一般轻飘飘,还没落下便化开不见了。
卓昭觉得戚英英的体温有些不太对劲。
“你发烧了?”
“有吗”戚英英用手贴了贴自己的额头,果然有一些热。
“你怎么连自己发烧都不知道,你难道不觉得难受吗”卓昭语气急促起来,带了些责备。
“还好,早上只觉得有些头晕而已”
卓昭看着戚英英纤细又有些柔弱的身子,叹了口气,“怎会有你这样不懂照顾自己的人”
戚英英垂眸,眼睑和睫毛遮住了她的神情。
她的身子,说实话她自己都无所谓了。
等她将小宝交给卓家,替爹娘小虎报了仇,她自己是生是死又有什么要紧。
“将军还不是一样”
“饭食不按时用,每日睡得那样少,为国事军务操劳”
卓昭见戚英英自己这样还来关心他,不由心中更是一阵抽痛。
几处情绪堵在他的心口。叫他进退两难。
卓昭正将戚英英放下,赵管事便一脸震惊地进来道:“云……云小姐”
看来云知意的存在,卓昭身边人都清楚,那么他们自然也清楚卓昭对她的感情,才会在卓昭传了郎中,叮嘱了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的情况下,赵管事还是急着过来告知卓昭云知意的到来。
第63章 出手
云知意高挑,她走的不算快,却自带一股清风似的从容。
那颈项虽纤细,却丝毫感受不到柔弱,反倒如白鹤般骄傲挺拔,柔韧里藏着力度,一眼看去就不似平常女子,自有风流。
“阿昭”
她唤了一声,原本有些清冷的声线,在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总是叫人听起来柔柔的,像是化不开的绵糖。
卓昭站起来,戚英英没有去看他的神情,只听得他顿了顿,随后也轻唤了声“阿意”
阿昭,阿意
这相互间的称呼,一听便让人知道是定了情男女之间亲密的叫法。
他们之间有属于自己的围墙,旁人是无法进入的,尤其是像她这样,只是作为一个替代而存在的人。
“戚娘子,你也在”
云知意看着她笑着,那笑却不达眼底,带着一丝锐利。
戚英英垂眸,只道:“我还有事,先回房了”
不等卓昭说话,她便匆匆而去,省的叫他们尴尬,自己心乱。
久坐榻上,戚英英呆愣了许久。
小宝今日不知怎么了,很是吵闹,咿咿呀呀的,抓着戚英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