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英英连忙回过神来，摸了摸头发和衣襟唯恐乱了，才对着门口回，“好了”
接着传来李媒婆的声音，随即门被推开，李媒婆瞧了瞧站着的戚英英，看着她身上的嫁衣撇了撇嘴，“这嫁衣怎么……”
“还有你这素面朝天的，怎么也不抹点胭脂？”
“昨日她还发着高烧呢，哪还来得及，我就拿了自己那时候的嫁衣给她，还行吧，挺合身的”张氏笑眯眯地，这嫁衣穿着虽然褪了色，但至少没破洞的地方，庄稼人也没有太讲究这些，至于胭脂，戚家从来没有这个东西，那是有钱人家小姐打扮用的，想到戚家贫苦，李媒婆也没再说什么。
“吉时到！”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戚英英感觉自己头上被蒙上了一块布，随后伴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她被牵着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呦，新郎真是气派，新娘还有轿子坐呢”
“可不是嘛，四人台的轿子，那是官老爷才坐的吧”
“你俩没见识的很，那州府里，新娘子都是坐着轿子嫁人的，哪像我们庄稼人，坐了牛车，骑了驴就嫁人了。”
“我这辈子还没做过轿子呢，真想试试”
“叫你家男人再娶你一次，做回旧郎不就行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
…………
轿夫抬起轿子的时候，戚英英东倒西歪地，差点从轿子里掉出来，幸好及时抓住了两边，才没有闹出个笑话来。
来不及与戚山和张氏说两句，戚英英便被轿子抬着前往山和村去了。
去往山和村走的是山路，人多的时候，野猪也不敢出来，晃晃悠悠地一路，戚英英觉得自己马上快要吐了，正难忍之际，幸好轿子停了下来。
这是到了吗
戚英英坐在轿中有些忐忑，一会自己要做些什么呢……可别在他面前出了丑才好……
正胡思乱想着，戚英英感受到一阵冷风灌了进来，面前的轿帘似乎被掀开了，一声低沉冷冽的声音传来，“伸手”
她迟疑了一下便伸出手去，随后自己的手便被一双掌心粗砺，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那手稍一使劲，便将她从轿中拉了出来。
戚英英一个踉跄站立不稳，手不自觉地撑在了面前人的胸口上，她的手感受到硬挺却带着些许柔软的肌肉，忙触电似地缩回了手，盖头下的一张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众人见到这一幕大笑起来，惹得戚英英越发觉得无地自容。好在盖头未掀，谁也不知道此刻的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戚英英的手一直由李光牵着，简单地拜了堂，她便被李媒婆带着，到了一个屋内。
“成亲的日子男人们都要喝点酒，你要是实在等不了，先靠着睡一会也成，不过盖头可千万别自己掀开，不吉利。”
戚英英应了声，李媒婆便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了戚英英一个人。
第9章 新妇
前头时不时传来一两句说话声，却听不清晰。戚英英知道，那是村里的人在喝自己与李光的喜酒。
这会李光应当在一桌桌敬着酒吧。
想起他说话的声线和用语，该是配着一张一本正经又有些傲气的脸的，不知道这样的人，在对着一个个不熟悉的村民敬酒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笑着说着客套话呢……
这样想着，戚英英笑了起来，才发现今日的自己，并没有前几日想象中的那么慌张与害怕，如果是嫁给李光的话……好像成亲也变得没有那么让人不愿了……
戚英英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只是排斥嫁给方水生……对于李光，她是愿意的……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未来的日子里，她需要熟悉这个地方，才会尽量避免撞到东西或者匆忙之间绊倒的情况。
屋子里有一股香味，像是冬日里山上松针的味道，淡淡的不明显，戚英英却能闻到。
听说那些有钱的人家，家中都是焚香熏衣的，莫非李家也这样……那平时谁来帮他熨衣熏衣呢……李家会有丫环和婆子吗……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戚英英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便问道：“是……李光吗”
半晌，那头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怎么这么快就吃完酒了……不是说要闹到半夜的吗……
孤男寡女在一个不大的房间里，戚英英觉得有些紧张，再加上李光没有再说话，她忍不住道：“酒席这么快散了啊”
李光依旧没有回答，戚英英只觉得自己头上忽然一阵轻，才意识到李光将自己头上的盖头掀了去。
他在看着自己。
戚英英不知为何，能感觉到李光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脸上。
难道凤仙花汁不小心沾到脸了？
或者……自己素面朝天没有弄妆，他觉得自己不好看吗……
终于忍不住，戚英英想擦一下自己脸，自己的手还未抬起，有一双略带粗糙，指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抚上了她的脸。
戚英英不禁瑟缩了一下，那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像在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动作轻缓而温柔。
她颤动着睫毛，此刻不知应该作何反应，直到李光的手停下来，离开了她的脸，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一颗心却还在突突跳个不停。
他会不会……会不会突然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想到这里，戚英英一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
她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努力让自己不要紧张……
戚英英的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她深呼一口气，企图平静下来……
“意儿……”
低沉地声线带着一股浓烈的悲戚之感，从李光的喉中溢出。
“……你说什么？”
模糊地一声，戚英英没有听清，于是试探着问，“是要喝水吗？”
戚英英知道喝多了酒的人容易口渴，她正要站起来，摸索着准备给他去倒杯水来醒醒酒，
却被李光拉住，“不要动”
她只得重新坐下来。
时间渐渐流逝，屋内一阵寂静，想是外头的人都走了，整个屋子，如今只剩下了她和李光。
戚英英性格内向，但是在更不擅言辞的李光面前，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
“……谢谢你…嗯…昨日给了药”
“还有……方家来闹事……也谢谢你…帮我解了围…”
半晌，李光才道：“无妨”
屋内再一次陷入沉寂。
“不早了，休息吧”
听到李光这样说，戚英英刚有些放松的心又一下子紧张起来。
正无措地时候，只听得一阵衣物摩擦的声响，李光脱了外衣，径直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戚英英也只好硬着头皮脱了外面的喜服。
“……衣服…放在哪里”
李光显然忘了自己的新娘是个盲女，微愣了愣，于是起床拿过戚英英手中的衣服，挂好后重新躺了下去。
戚英英浑身僵硬地躺着，不停告诉自己，一会要是有一双手摸过来，可千万要忍住别害怕才好。
几乎提心吊胆了一个时辰，起初还没感觉到饿，现在逐渐放松下来，戚英英才感觉到自己饿得已经前胸贴后背
李光一直没有动作，好似是睡着了。
回想起今日李媒婆与自己说的一些闺房之事，戚英英觉得，李光似乎不太一样。
她喜欢李光这样的男子，不会因为那事儿猴急，稳重自持，很有……很有……对，男子风度。
戚英英想到了这个词，满意地笑起来。
尽管腹中饥饿，也只得忍着，明早再吃些了。
新的环境和新的床，身边又睡着一个人，戚英英不太习惯，于是早早地便醒了。
只是没想到，李光起的更早。
她直觉身边已经没有躺着人了，伸手一模，果然，被褥都是凉的。
戚英英连忙起了床，找衣服费了不少功夫，穿戴好后却迷茫了。
没人领着她熟悉一遍的话，她一个人，没有办法走到灶房，也没办法做其他任何事。
现在的她，只能依靠李光，没有他带着，她好像寸步难行……
但李光，却不知去哪儿了。
戚英英忍着饥饿，轻叹了口气，只得坐在床边上等着李光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戚英英觉得自己饿得肚子开始发疼，才听到屋外传来动静，大概是李光回来了。
戚英英从床上坐起，头一阵发晕，她努力撑着床帏，才不至于倒下去。
李光没有进卧房，似乎忘了她这个人一般，她只得用力喊，希望李光能听见。
“……我忘了你看不见”
李光进了卧房，看到戚英英脸色苍白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身边还有一个倒地的凳子。
“怎么了”
戚英英咬了咬牙回道：“太饿了……”
“这里有半个饼，你吃了吧”
李光将饼放到戚英英手里，便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