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是这么有零有整、拧巴至极的数字！
就不能干干净净地带一串0吗？
系统的音调有些不好意思：“请玩家理解，我毕竟是基于二进制开发的系统，4194304是2的22次方，如果超出就会变为复数，在-4194303到4194303之间重新计数，而不是变成4194304……”
“哈？”
扶额。
她的确听说过，在特别古早的游戏中，某些“数字”，例如金额、道具数量等等，一旦超过某个临界值，就会变为负数。
设计者们通常会把这个数字设置得非常大，在正常游戏的情况下，无论玩家怎么游玩也不太可能超过这个数字。
只有个别闲得蛋疼的玩家，比如喜欢把自己和所有朋友的存款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才有可能触发……
这个“计数”，通常是2的次方。
例如65536，是2的16次方，当65535变为65536的一瞬间，它的值会变为-65535，而不是65536。
系统的存款如果变为负数，她就会突然倒欠四百万。
就算接下来可以继续签到挣钱，她也将会有两个周左右的时间连生活费都没有。
要她吃什么，喝什么！水电费和网费刚好用了一个月，也要交了。房租倒是提前付了三个月……
“那我从现在开始不签到不就行了。”夏石榴痛苦地说。虽然断签逼死强迫症，但总比欠债四百万要好。
谁知系统说：“玩家，我们系统资金是合法融入世界的，银行是最佳存钱地点，是会产生利息的。通货膨胀率系统每年也会为您抚平，按每年3%保守计算，现在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是0.05%，根据您的现有资金380万，只需要三年半您的资金就会溢出了。”
夏石榴：蚊香眼……
“而且您还要保证这三年半中不会无意识地打开系统，肌肉记忆签到，或是喝醉了酒迷糊中签了到……”
夏石榴当即问：“那我把钱取出来放家里总行了吧？只要系统账户没有余额就不会溢出了吧？”
系统为难说：“我是电子程序。”
“所以呢？”
“我没有干涉现实的功能，换言之，我无法提供纸币。”
夏石榴又有了个点子：“那就把系统账户的钱转到别的账户，比如我的户头。这也算是花掉了吧？银行也会提供纸币，怎么样都能解决了。”
“可以的，玩家。不过存在系统账户里是不用解释钱的来源的，我会用法则令这笔钱完全合理地融入这个世界。但是如果取出来存到银行里，玩家可能需要对银行解释这笔钱的来源。”
夏石榴：……
银行你好，我的这笔钱是大风刮来的，请你帮我存一下？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买车是不可能买车的，连下楼吃饭都不愿意的死宅夏石榴，买车也只是积灰而已。
买房也是不可能买房的，要找房、和人沟通、买好了要打扫，最后实际活动范围就二十平米。
要花掉一百万，氪进游戏是最佳选择。
正好，这款名为《幻世界OL》的网络游戏深得她心。
变成了她砸钱的幸运儿。
——
与此同时，《幻世界OL》的开发、运营公司——向来游戏的办公室。
莫景正在写关服公告。
他的电脑前摆满了咖啡和能量饮料，还有止痛药片。垃圾桶里都是泡面盒子。
窗外喧嚣划过汽车不断的鸣笛声，但他戴着耳机，对着杂乱的环境充耳不闻。
word上仅有一行标题：《幻世界OL》停止运营公告。
以及一行小字：亲爱的幻世界OL玩家：
除此以外一片雪白。
他写不下只言片语。
只要再敲下一个键，他患有腱鞘炎的手指就会隐隐作痛。
疼痛中莫景忍不住想，如果他当初坚持完成学业，成为一个会写高考作文的人，是不是能更轻松地完成这则公告呢。
只可惜，他放弃学业所换来的一切，如今也要离他而去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响起了轻到几乎听不见的敲门声。
莫景这才摘下耳机，“请进。”
一个发际线很高的中年人从门缝中挤出。是公司的主美，姓金。
他微微驼着脖子，手紧紧夹在身体两侧，不知道是因为常年工作导致的体态，还是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而紧张。
金主美已经在门外踟蹰了许久。坐垫瘪瘪的电脑椅在不断折磨着他的腰椎，只要一拿起笔，右边肩部就会火辣辣地疼。
他豁了出去，一定要说出来。
“莫总监，这是我的辞职信。”
莫景霍然站了起来。
“你要辞职？你……？”
也难怪他不敢相信。
金主美是从创业之初就和他在一起打拼的患难兄弟，他们一同做出了曾经的爆款网游《幻世界OL》，又一同为它日薄西山而拼命出谋划策。
现在公共公室区域一片空荡荡，连保洁阿姨都辞退了，还陪着他的骨干，只剩金主美一人。
“也对，公司现在这样，是时候该另谋出路了……我不拦你。你要去哪里？”
“日月游戏给了我offer……”金主美不敢看他。
莫景一阵眩晕。
“日月游戏……”莫景颓然坐下，“你忘记他们对幻世界做出过什么事了吗？”
“我没忘。但他们给的条件实在是……”
日月游戏是游戏行业的龙头老大，薪资自然是行业顶尖水平。
莫景苦笑：“他们嘲讽幻世界美术古早的帖子现在都还挂着，还有脸给你发offer吗？”
金主美没说话。
莫景突然想明白了，“其实他们是很欣赏你的美术的吧？说我们幻世界美术落后，风格老土，都是商业竞争手段。其实……他们巴不得你能过去。”
“我很抱歉……但是孩子要读书，家里的开销实在支撑不住了。”
莫景点点头，声音却很干涩，“我理解。他们的待遇我确实给不了……祝你前程似锦，事业有成。”
……
送走了老伙伴，莫景坐回去重新戴上耳机，才感到一点平静。
继续写关服公告。
在他显示器背后的墙上，挂着开发小组的合照。是在幻世界OL刚推出一个月后的庆功宴上拍的。上面的人已相继离去，终于在今天，只剩他一人。
他将word最小化，露出的桌面背景是金主美把大家的形象平面化之后，画的全家福。
他的心轻微刺了一下。
随后，他更加坚决地打开了几个程序。
纯黑色的界面，绿色的字母，偶尔闪过的大额数字……以及“bank”的字样。
这是不为人知的另一个世界。
莫景是一名出色的程序员，同时也是一名黑客。
他一直监测着世界各大银行的内部操作，账户资料，资金往来……对黑客而言，“能做到”很重要，而“要不要做”则是另一回事。
至今为止，他也只是监控银行，从未从中获取一分钱。
尽管黑客论坛的风气就是挑战权威、藐视法律，有灰色战绩的人更受追捧，但莫景一直清楚地知道，有些事绝不能碰。
没想到，仅仅是他出于技术探究的手段，如今却成了他最后的选择。
只是……他真的要做吗？
他编辑好了指令。
只要动动手指，模拟其中一个账户给银行发送转账命令，自己的东南亚账户就可以获得大笔金钱。
尽管他对自己的技术有相当的信心，国内外恐怕都难以找出能和他匹敌的人。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景不是自负的人。
右手的enter迟迟无法按下。
发出这条消息之后，他的账户上就会多出几百万美元，从此以后，幻世界OL再也不会受资金之苦。
这个讯息和关服公告，他总要发送其中一个。
为了拯救自己的心血、自己寄托在网络上的虚拟人生。
他要窃取银行账户吗？
他要成为罪犯吗？
叮咚。
就在这时，静谧的办公室响起了一声悦耳的铃声。
莫景猝然一惊。
这个声音，他曾经非常熟悉，但已经有好久没有响起过了。
听到时，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这是幻世界OL开服时制作的，一旦有人充值超过一万，就会通过后台程序响起，以鼓舞大家的铃声。
开服的那一个月，它时常响起。每次办公室都会爆发出欢呼。
后来，响起的间隔越来越长。上一次，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以至于莫景甚至都忘记了这个设置，差点没反应过来。
——有人往幻世界充值了一万！
他连忙关掉监视银行的窗口，打开幻世界的后台。
提醒程序设置的是超过一万就会有提醒，但这次的玩家充值金额竟然不止一万。
数值的后面的0令他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