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西天的晚霞已渐渐褪去,墨色的夜幕如潮水般漫来,将山野笼罩得严严实实。
那只通灵性的小白兔被青叶暂时安置在茅屋后院,铺了些柔软的干草。重宁将青叶捕到的黑熊带了回来,也放在院中。
昏黄的油灯燃烧着,青叶坐在矮凳上,看着男人自然而然地握住她擦伤的手臂,指尖带着温润的灵力,拂过她肌肤上的血痕,一寸一寸地修复着破损的皮肉。
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青叶望着这人专注的侧脸,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恍惚,仿佛这一年的时光从未流逝,他们依旧在界外之地相依为命,晨起看雾,夜卧听风。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重宁……”她终是开了口,说出与他相逢后的第一句话,“我的确没死。”
“可此事,不能让仙界知晓。”
“若你恨我,怨我,你想对我如何如何都可以,只是,可否不要让仙界知晓我的存在?”
重宁闻言,握着她手臂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眼,深深地看向她,目光中带着浓烈的悲怆之色。
方才见到她时,他尚能保持平静,甚至细致地先为她处理伤口,可听了这话,男人却似终被伤透一般,轻笑一声,道:“阿叶,你以为,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青叶感受到这人握着她手臂的力道越来越大,神色中流露出无法忍受的占有欲.望。
她低着头,声线很轻,“……是我对不住你,你恨我也是应当的。”
重宁又笑了一声,似自嘲,又仿佛是实在无可奈何了,一字一句道:“所以,你以为,我恨你,恨到去往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将你押送仙门,让你受到惩处,是这样吗?”
青叶一时有些不安,她觉得此时此刻的局面并非她能控制,而身前的男人,和一年前也大不相同……
“我一直在骗你。”
“我不愿和你走,又一次将你抛下,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重宁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从矮凳上拎了起来,按在了身后的几案上。
青叶猝不及防,被他压在案上时,还带着几分怔愣。
他的力道控制得极好,一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腰,避免她撞上案角,另一手则将她的双臂按在身侧,没有疼痛感,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她动弹不得。
男人俯身下来,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凝视着她面容的每一寸,青叶想躲开他的目光,却被他用指腹轻轻捏住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扳正。
他曾经菩提般的如玉面容此刻褪去了那温和的慈悲,却染上了浓烈的偏执神色。
青叶就这么被逼着和他对视着,那双冷寂眼眸中曾万物不入,如今却满满当当都是她的倒影,目光灼灼,仿佛带着炙烈的温度,要将她的身体、她的心,一并燃烧殆尽。
“我……”她下意识要开口,唇瓣却忽然被他覆住。
一个带着侵略性的吻,与重宁平日的温和截然不同。覆在她身上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与痛苦,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的吻带着滚烫的温度,辗转厮磨,掠夺着她口中的气息
——重宁在生气。
她迟钝地意识到这一点。
男人以前从不动怒,即使是那段她挑衅他的日子,无论如何任性,重宁也不曾真的对她生气,只是会无奈地看着她,纵容青叶那些小心思。
如今却完全不一样了。
男人的吻从她的唇上一路向下,落在她的脖颈、她的耳畔。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着熟悉的凝神草气息。她忍不住缩了缩身体,却被这人惩罚般地搂住腰身,鼻尖唇瓣更加亲密地贴近她的身体。
好烫。
重宁一遍又一遍地吻上她耳侧,似在隐忍着什么,声线压低:
“既然骗了,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
“唔……”耳垂忽然被他轻轻咬了一下,轻微的痛感让青叶忍不住出声。
男人的吻十分执着,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恍惚间,诛魔台前夜的月色闯入青叶脑海。
桃花酿醉了人心,两人依偎着,模糊了天地界限。
青叶那时就该意识到的,圣子大人并非表面上那般光风霁月,无欲无求。
重宁心里原来藏着这般炽热的执念。亲吻中褪去了平日的温润,显露出他的执拗与眷恋。
青叶的心底防线渐渐崩塌,刻意压抑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原来她从未放下过他,日夜惦念,刻入骨髓。
即便曾以为他恨她入骨,她也仍会沉迷于此刻的吻。
重宁拦腰将她抱起,又将她置于松软的榻上。
这一次,没有了桃花酿,她无法再欺骗自己是因醉而沉沦。青叶神志清明,却依旧主动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
她清醒地感知着身前人的气息,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炽热与偏执。
青叶无力推开他,也不愿再推开他。
如果是梦的话,也晚一些醒来,可以吗?
可圣子大人却迟迟没有更进一步。青叶拥着男人的胸膛,脑海中尽是去年冬日的夜晚,她与他之间的温存与欢愉。
情急之下,她抬手拆开了他的衣襟,指尖微微颤抖,神色竟带着几分委屈。
男人注视着身下的少女,此时此刻才能确认,她并非对自己无情。
只是总口是心非,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开,即使其实需要他,其实喜欢他陪着她。
傻子。
他暗自叹息。又是什么缘故,让她一个人躲到这荒郊野外来,连魔气都不敢显露,过着这样的日子?
青叶总是不愿依赖他,要一个人藏着那么多的心事,一个人承担那样多的痛苦。
重宁实在心疼。
可从前他心疼,好声好气地说也没有用,青叶总要自己躲起来消化一切,害怕连累他么?可他却对此求之不得。
世上没有什么是比她更重要的了。
身下少女此刻委屈地看着他,却还倔强地不肯张口和他说话。
重宁心中柔软一片,他知道,他得一点一点教她,教她坦诚,教她依赖,教她不要再轻易离开。
他掌心覆在她的腰侧,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能清晰感受到她在不自觉地向他贴近。指尖掠过她衣袖下的肌肤,重宁忽然低笑一声,唇瓣贴近她的耳侧,气息温热如絮:
“不是以为我恨你么?”
“这便是对你的惩处。”
“你……” 青叶没料到他会这样说,霎时大脑停摆,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打算骗我么?” 重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唇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鬓发,带着细碎的痒意。
青叶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逼她坦诚。心头翻涌的委屈与莫名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尖微酸,终究抵不过这份沉甸甸的注视,轻轻摇了摇头。
脑中却迟钝地想——是指骗他什么?骗他自己是凡人,还是将他骗去界外之地,还是……
下一秒,男人继续开口:
“爱我吗?”
青叶愣愣地看向他。
“阿叶,爱我吗?”他的汗水滴下,和她的混杂在一起。
重宁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不说实话就不会放过她。
此时此刻,青叶在他手下没有抵抗的能力,她浅浅地喘.息着,再没有办法欺骗,闭着眼开口道:
“爱的。”
“阿宁,我爱你。”
再次睁开眼时,却见身前男人神色几近落泪一般。
青叶搂住他,埋首在重宁的胸膛间。
“你又来找我了。”
“我其实很高兴。”
原来她其实并不想真的离开他。
每一次都是,她离他而去,可他总会找到她。
一次次的失而复得,去而复返。
重宁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脸侧,温暖的触感。
“阿叶。”他声线温柔,似在哄她。
“无论有多少次的分离,我永远会去找你。”
“只是,可不可以别再离开我了。”
青叶的眼睛红了。
她点了头,轻吻上男人光洁的手臂。
——那处曾有一点红砂,象征着圣子大人的贞洁。
可如今,却已荡然无存。
这是她的手笔。
“抱……”她轻唤道。
仿佛是第一次袒露出柔软的内里,告诉他,她真的在需要他。
重宁看出少女此时已到了情绪和身体的极限,眼眶红红地望着他,没了从前的倔强和口是心非的疏离。
她其实也在等他,对吗?
好在他没让她等太久,好在他如今再次找到了她。
实在是心疼了,不愿让身下少女难受,重宁复又吻上她,带着比先前温柔百倍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