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星驰仙君或许还未走远。”
青叶缓缓转过了身,望向远处的暗沉沉的群山。
身后寂静了几瞬,最后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我知晓了。”
“你不想要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碍你的眼就是。”
脚步声渐渐远了。
青叶僵在原地,任由寒风穿过胸膛,带走最后一丝暖意。
重宁已喝了许多天的药,青叶让魔卫用的皆是最好的药材,他身体应当已经恢复大半。
他身上的锁链,青叶即使加固之后,以他之能,依旧可以一掌劈开。
重宁其实从未真正是她的阶下囚。
他的去与留,只关乎他们之间那点细微的牵绊。如今被青叶亲手斩断,重宁便也拂袖离去了。
青叶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风声渐息,才缓缓回头。
茫茫荒野之上,只余她一人,与四匹想吃草却无法进食的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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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青叶总会做些光怪离奇的梦。
最开始,她梦见重宁忘记了她,端坐于高台之上,望向她的神情再无半点怜悯,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他衣袖轻摆,剑未出鞘,剑气便已朝她排山倒海般地压来。
瞬间无情地将她碾为齑粉。
接着,又梦见自己孤身一人,行于天地之间。
不知从何处而来,也不知归途在哪。在无穷无尽的路途中,她听闻无垢宗圣子病重,将要陨落的消息。
可她已与无垢宗、与重宁身隔重山万里,无法相见,也不能得见他最后一面。
青叶从梦中苏醒,见手腕间空空荡荡,才想起梦吟早已被她还给重宁。
她躺在床榻上,目光落在床顶的纱幔上,耳边忽然传来门外魔卫的禀报:
“殿下,洄夜大人的心魔已好转许多,问您今日是否要出发寻找万魂窟。”
界外之地的雨终于停了,天空虽仍蒙着一层薄灰,却比往日清亮了许多。
青叶看向枕边的命灯,灯芯泛着微弱的光。
她想,那只是一场梦。
她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不多时,洄夜便来到殿中拜见她。
他气色好了不少,眼底的阴郁散去大半,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话都说不清楚。
“你身体可还好?”青叶问道,“不必勉强,也可再缓几日出发。”
“这几日让殿下忧心了,属下已觉身体大好。”洄夜向她躬身行礼,向来阴郁冷峻的面色今日却带了些笑意。
“听闻,殿下已将那仙人俘虏赶走了?”
他忽又来了这么一句。
青叶抬眸睨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嗯。留在这儿也是麻烦,无垢宗既来求和要人,还回去就是。”
“殿下英明。”洄夜听青叶这么说,似有些激动之意,“仙人与我们并非同类,还是早些分道扬镳为好。”
“我知道。”青叶打断他,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今日出发,去上次那处小溪再探。多带些克制怨气的法器,以防不测。”
“对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让善镇与我们同去。”
“是……”洄夜应下,却有些不解,“殿下之前不是说……先让善镇守在此地吗?”
青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我自有道理。你去通知他吧。”
出发时,青叶只带了简单的行囊,却将克制怨气、疗伤解毒的法器装了满满一芥子袋。她与洄夜、善镇一同出发,往崇山峻岭的险道而去。
三人身法皆不凡,加之洄夜早已记下先前涉足之地,不到半日,他们已至先前到过的那条小溪边。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将山野染得通透。溪水潺潺流淌,倒映着岸边的枯草与远处的山峦,竟看不出半点先前那般阴森可怖的迹象。
更是没有半分怨气的影子,仿佛上次的遭遇只是一场幻觉。
“此地……”善镇打量着四周环境,眉头微蹙:“倒与先前那队探路魔卫传讯描述的一模一样。”
“是么?”青叶问道,“他们带回了什么消息?”
善镇摇摇头,“他们只是提及了此处的环境,说是似乎有人居住的痕迹,觉得很是诡异,因为这界外之地,早在千年前便是荒芜一片了,哪来的活人?”
“后来……”他又叹息一声,“他们没能回来,我也不知他们在此遭遇了何事。”
话音刚落,洄夜便从溪边折返,向青叶禀报:“殿下,溪水里已经没有怨气的痕迹。”
青叶点点头,她望向远方,蜿蜒的溪水尽头,是上次炊烟升起的地方。
“走。”她简短地下命令,“沿着这条溪一探究竟。”
三人顺着溪水前行,脚下的路还算平缓,翻过几座覆着枯草的小山坡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骤然一惊。
被群山环抱的洼地间,竟藏着一片开阔的原野。
这原野之上建了不少屋舍,屋前的田地里种着新鲜蔬果。不远处,有男子正在砍柴挑水,妇人坐在门槛上摇着蒲扇,白发老人则牵着蹦跳的孩童嬉戏。
“这……”洄夜眼底满是震惊,“界外之地早已荒芜千年,怎会有这样的村落?”
“嘘。”青叶食指竖在唇前,目光锐利地扫向村口,“有人来了。”
不远处走来一位中等身材的男子。他穿着素色长衫,一副书生打扮,面容清秀,模样看着十分温和。
“此地竟有外来客,真是稀奇!”他有些意外地望向青叶一行人,却并没有敌意。
“不知三位从哪里来,为何寻至此处?”
青叶给洄夜与善镇递了个眼色,也和善地拱手道:“我们是三个散修,正在鹤州四处出游,没曾想误入此地。”
“这样啊……”男子沉吟片刻,又对青叶笑了笑,“那,是否需要在下引诸位出去?或者……若不嫌弃,三位可在此借宿几日,等摸清路线再走?”
“那就多谢先生了。” 青叶顺势应下,“我们已迷路多日,正愁无处落脚。”
“自然方便。”男子摆摆手,“别客气,我们村的人都十分热情好客,想住多久都可以。”
“我叫柯狐,家就在前面,刚好有两间空房。随我来吧。”
“那就多谢柯先生了。”青叶感谢道。
她身后的洄夜与善镇也心领神会,一同道谢。
一路上,青叶一边观察着此地的环境,一边听柯狐为他们介绍这村子的故事。
此地名为曲西村,在这隐秘的大山中已经自给自足上千年了。曲西村中的村民们大多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因他们都是修者的后裔,所以岁数要比一般的凡人要长些。
“当初,一群散修来到此地,顿觉这是一片远离纷争的世外桃源,于是建立了村子,繁衍至如今的模样。”柯狐说,“所以你方才说你们是散修,我便顿觉亲切。”
“不过,因为此地灵气稀薄,不宜修炼,所以如今我们村子里的人不过只会些粗浅法术罢了。”
青叶一旁的洄夜忽而发问:“既然灵气稀薄,你们没想过迁出去?鹤州仙门众多,修炼条件也好。”
柯狐立即摇摇头,“外面纷争太多,哪有这里清净?我们守着这片地,自给自足,就很好了。”
柯狐的家是一座小巧的竹舍,院角种着几株翠竹,打理得十分整洁。他将青叶引到东厢房,又把洄夜与善镇安排在西厢房。
刚收拾妥当,青叶忽然开口:“你不是说,村里的人没有想出去的吗?为何不见你父母?”
柯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娘生我时就走了,我爹在夜里去山上打猎,失足摔下了悬崖。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我爹死后,我们村的人但凡外出打猎,都要在白天,而且一定要成队出行。”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啊。千万不要在夜里离开村子。”
“夜里的界外之地可吓人了,有不少妖物出没。但当年建立曲西村的修者们在村子边缘设了结界,只要在村子里,就是安全的。”
青叶刚要追问,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小狐仔,俺给你送鸡蛋来咯!”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提着竹篮走进来,篮子里装着十几枚白净的鸡蛋,显然是精心洗过的。进门后,她便拉着柯狐的手嘘寒问暖。
“咦,梅香奶奶,哪用得着您跑一趟。”柯狐忙说,请老奶奶进门来。
梅香奶奶也看见了青叶一行人,正疑惑时,柯狐为她介绍了一番,“这是迷路了的三位散修,在咱们村借住几天。”
“噢噢,好啊。”梅香奶奶慈眉善目地对着青叶笑,又对柯狐说,“鸡蛋,好东西,做些给客人们吃啊。”
“好嘞。”柯狐一口应下。
傍晚时分缓缓来临,柯狐果然做了一桌子菜,邀请青叶他们来用餐。
青叶却抱歉地摇摇头,道:“我们最近在辟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