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树上,陷入沉思。
果然是赵如强。
如此看来,他大概率是叛军在仙界的内应,利用宋子弦给重宁下药,又封堵住她的逃脱之路,只等着在宗门内将她瓮中捉鳖……
她必须要改变原本的想法,做出应对。不然即使恢复魔丹,以她一人之力,也难敌宗门众仙长。
*
与此同时,叠云峰上。
重宁从昏睡中苏醒,他揉了揉眉心,恍然察觉时间已过正午。
他捏了捏眉心,心中犹疑。
——即使在病中,他也不该睡这样久。
昨日他昏迷时,喝了什么药?
重宁勉力坐起,低眉望向枕边,神色又渐渐变得温柔。
枕边不仅残留着青叶的气息,还放着一枚小小的桃花。
她留下的。
重宁拾起,桃花又幻化成原形——那本是一枚枯叶。
一个小小的幻术。
他将枯叶攥在手心,轻轻地叹了口气。
纱帐外有人影绰绰,有人前来拜访。
“阿宁。”
明华的声音响起,“你身体可有好些?”
“多谢掌门关心。”重宁道,“一切都好。”
明华叹息般地开口:“你总同我这样生分。按理,你算是无垢神君的弟子,神君与我曾为师兄弟……你该喊我一声师叔才对。”
“宗门有宗门的规定,您身为掌门,重宁该唤一声大人。”
“阿宁,你还在为百年前的事情生我的气,是吗?”
明华本想掀开纱帘,与重宁面对面交谈,却最终作罢。
“我当初是为了你好。”
“你却闭关百年,再也不肯叫我一声师叔。”
“……”重宁敛眸,低低开口,“掌门培养之恩,重宁记在心中。”
明华无奈,“罢了……只是,你口中说遵守宗门规定,如今,是否要为了你山上那小丫头破戒?”
重宁沉默不语。
“你为她不惜折损修为,这是我未曾想到的。”
“宗门试炼的结果非我本意。玉丹他们近来为宗门资源一事有颇多不满,我需安抚他们。委屈她一人,换宗门长老们的安宁,我身为掌门,自然要选择后者。”
“但若早知你会如此……”
重宁仍是平静道:“掌门自有决断,无需惋惜。”
明华见重宁如此,也无可奈何,在帐前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开口,委婉说出他今日前来所为之事:
“你有了珍重之人,我很高兴。只是……你可有考虑过她的身份?”
“你身为仙门圣子,该寻一身份地位都相配的女子才是。”
重宁蹙起眉,声线却无任何变化:“身份地位于我而言不过虚妄。”
“即使是我,曾经也本是一介凡人而已。”
明华摇摇头:“阿宁,你不要太天真了。”
“你可有想过,她也许不过是在利用你。”
“利用你的资源,你的地位。”
是又如何?
重宁在心中轻笑一声。
“若掌门看不惯她,”他冷冷道,“待我身体恢复,我便带青叶离开宗门修行。”
“你……”
“罢了。”明华见他这样,不愿与他再说下去,“你还是自己再好好想想罢。”
“只是,她若真是在利用你,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后便会弃你而去,待她离开那日,你便什么都知晓了。”
第15章
明华最后丢下一句话,挥袖离去。
重宁从榻上起身,望向窗外阴沉的天际,手中仍攥着那枚枯叶。
明华走后,江小芦蹑手蹑脚地敲了敲门。
他是来送药的,但方才知晓掌门来了,他不便打扰,于是便在外等了一会儿。
重宁接过药,只看了两眼,便将其倒入花盆之中。
那是青叶种的玉髓花,原本灵气满满地摇晃着枝叶,被这药一倒,瞬间蔫了下去。
江小芦震惊:“这……”
“这两日,药材照常收。”重宁神色锐利,吩咐道,“只是,这药不用再熬了。”
“小芦明白!”江小芦立刻说。
*
青叶在万灵山上思索良久,最终先去了夏昭的住处。
她知道此时夏昭应该不在,这个时分,她应当在山下的那条小溪旁练剑。
前几日,夏昭还曾传信邀她一起练剑,青叶却没有答应。
她想,夏昭很快便不会再想和她做朋友了。
但走前,青叶还是想给夏昭留下一些东西。
她将先前宗门试炼掌门的补偿带了过来,将能滋补身体、增长修为的天材地宝放在芥子袋中,挂在了夏昭门前。
她曾在这小屋内同夏昭一起饮茶,日后大约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青叶起身回叠云峰。
她去了重宁的偏殿,那儿还留下了小芦煮药后留下的药渣。
方才透过鸟雀的眼睛,她没能看清宋子弦窗台上种的到底是什么。
青叶仔细拣出来,细细分辨,却发觉,这药中掺了的,并非单纯使人昏迷昏睡的药草。
这分明是离魂花,还未长成的离魂花。
此物会使人昏昏欲睡,但若用久了,便会逐渐分离躯体与魂魄,置人于死地。
这分明是毒药。
青叶忙出门找到小芦,问他:“今日的药仙君喝了吗?”
江小芦摇摇头,他很信任青叶,将重宁的话同她说了一遍,“所以,那药里应当是有些问题,仙君先不愿打草惊蛇。”
“我知晓了。”青叶这才放下心来。
她思索着,此计明明没法骗过重宁的眼睛,赵如强会蠢钝如斯,自顾自地给圣子下毒吗?
青叶回想起今日赵如强说的话。
他说,要让她露出马脚。
青叶冷笑一声。大约,便是要用此事来栽赃她吧。
既如此,她便让他如愿。赵如强以为自己在暗处,她在明处,那她便让他这么觉得。
青叶很快有了一个计划。
但开始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青叶洗去手上的药渣,去了重宁的寝殿。
她轻轻敲敲门,又探了半颗头进去,殿内的男人便感知到她的到来。
“躲在门口做什么?”重宁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青叶便进了门,来到他身前。
男人脸色略有些苍白,站在窗前看书。他身着素色衣袍,披着一件毛绒绒的披风,青叶没忍住揉了揉上面的毛毛。
“喜欢么?给你穿。”重宁摸摸她的头,觉得还是女孩儿的发丝更柔软些。
“我才不要。”青叶轻哼一声。
她看向窗边那有些萎靡的玉髓花,心里有些猜测,问道:“这花儿怎么了?”
重宁看她一眼,淡淡道:“将今日的药倒进去后,便成了这样。”
“可惜了,应该倒在别处的。”
青叶装作很惊讶的模样,说:“今天的药?有人要给仙君下毒?”
“很奇怪吗?”重宁慢慢走近她,将青叶笼在花架与墙壁之间,“偌大的宗门,很多人明面上尊敬,实则想杀我。”
青叶垂眸,手微微颤抖了一瞬。
不知是因他说的话,还是他们在越靠越近。亦或是,她的演技太好。
“仙君觉得是谁呢?”青叶问道。
“你猜。”他并不回答。
青叶才不猜。她仰头,眼眸弯弯,像小狐狸似的,吓他:
“如果,是我做的呢?”
重宁又笑了,这人笑起来总如同冰雪消融一般,令人不由得心动。
他眸光柔软,看着青叶,说:“如果是你做的,我便不会倒掉。”
青叶:“……?”
这人在说什么?
她本来想吓他一下,此刻却因他的话不由得耳尖发烫。
重宁又上前了一步,将青叶慢慢搂在了怀中。
青叶贴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柔软的披风包裹在她身侧,凝神草的气息氤氲开来,她觉得安心。
“……真的吗?”她忽然小声地问,为了刚刚他那句话。
“真的。”他说。
“你骗人。”青叶并不相信,觉得是话本里常见的男人骗女孩的鬼话。
她从披风中把脑袋钻出来,看向重宁,又好奇道:“那如果我有一天做了比这个更过分的事情呢?”
重宁问:“有多过分?”
“也不一定是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青叶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嗯……但是会和整个修真界为敌,所有人都要杀我。”
“如果有那一天呢?”
重宁思考了一会儿,说:“那我便建一座天梯,带你一起藏去云端之上。”
青叶闻言,微微愣住。
他好像在很认真地回答。
就算是情话的话,青叶也很喜欢这样的情话。
不能实现也没关系,青叶心道,反正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她很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