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视线从这对面容甜蜜的新人身上移开,转向蒋苟鹏,反问他:“你呢?”
蒋苟鹏说:“我先问的。”
你先问怎么了?我可以选择不回答。我撇了下嘴角,重新看回婚礼T台。
一向看起来轻浮的谈最此刻无比深情正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第一个音便略微发抖。
小作文很长,能见真心。我正感动其内容,快跟着两位当事人一起落泪时,蒋苟鹏碰了碰我的手肘,在一旁冷不丁道:“你们文科的都爱这样?”
“……”
这人真的很煞风景,逼得我不得不怼他:“所以你很骄傲在婚礼上结结巴巴说不出几句话?”
“我说不出几句话?”蒋苟鹏呵了一声,不以为然,“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沉默地在大脑深处扒拉片刻,“噢”一声,酸里酸气地接着道:“好吧,不止几句话。你说起那什么曲线方程倒是口若悬河的,把婚礼当你的数学讲堂去了,就是不知道当时有几个人听懂了。”
蒋苟鹏又呵,不服气地说:“时漾。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当时星星眼看我的样子了?”
“还有,是你自己说数学很浪漫的啊!”
数学?浪漫?疯了吧!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数学。尤其上了初中,我的及格次数屈指可数。我会说这种话?一听就是蒋苟鹏胡诌。我摇摇头,不屑与他这种说不过就开始胡编乱造的人置辩。
蒋苟鹏还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但因音响突然一声巨响,我没听清。而后,司仪宣布可以就餐了,这个插曲便就此打住。
然而,某些暗曲却正要奏起来。
用餐结束,我去了趟卫生间。在公共洗手区又撞见了邹平。他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酒量不行,看起来有点难受。
我简单关心了他两句,便准备离开。
邹平突然开口:“时漾,我喜欢过你。”
哈?我当邹平现在脑子不清醒,说的是胡话。我准备当作没听到,溜之大吉。但他的下一句话成功留住了我。
“我错了,我不该因为嫌弃你有狐臭,就……这个是可以治的。”
“等等,我有狐臭?”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我被这荒唐的迟来的信息气笑,胸腔憋着一股气,询问邹平:“谁告诉你的?”
“你同桌啊。”
“谈最?”
谈最?怎么会呢?我自觉高中三年和他相处得很愉快啊?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造我谣。
就在我为现在才看穿谈最的人面狗心而感到悔恨万分时,邹平继续爆料:“他说虽然你每天用药抑制住了那个气味,但是他因为离你近,偶尔还是能闻到!”
“他放屁!”我胸腔的气直灌脑门,不受控制地爆了粗。
转头恶狠狠地看向那个表情甜蜜的新郎官。要不是看在他今天新婚燕尔、重要场合重要日子的份上,我绝对上去揪住他的衣领,狠抽五十个巴掌。
算了,还是少点儿吧,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真打五十个我的手估计也要废掉。
作者有话说:【小彩蛋】
某个夏天的假日,向晴舟和蒋苟鹏还有我一起在我家做作业。
也有可能只有我和晴舟在做作业,蒋苟鹏嘛,不知道来干嘛的。
噢,没准是我妈让他来监督我的。因为他总是在我明明做了很久作业,打开电视机想放松下时,很烦人地说一句:“关了,不然我告诉叔叔阿姨。”
当然,我是不可能听他的。
这天,我照旧在做了几道题,噢不,是做了很久题后,打开电视机。里面正好在播放百岁山的广告。
我问向晴舟:“你知不知道这个广告演绎的什么故事?”
她摇头:“不知道。”
我得意地笑了,卖弄道:“这个是根据数学家笛卡尔和公主的爱情故事编的。”
“你说的这个爱情故事也是编的。”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在心里狠狠臭骂蒋苟鹏是臭蒋狗。
他突然又说:“但他有个很著名的笛卡尔心形曲线,这个是真的。”
说完,蒋苟鹏把我的草稿本和笔很顺手地就拿了过去,没靠尺规作图,就画出了一个很标准的坐标,再不一会儿,坐标上出现了一个爱心。
“哇,数学家这么浪漫的吗?”我忍不住感叹。晴舟也附和我。
偏偏蒋苟鹏又在这时候煞风景,说教味满满道:“那你就学好数学呀!”
我嗤他:“我以后另一半找个数学家,他浪漫不就行了!”
第30章 第三十个明天 婚姻的意义。……
就在我弱智的神思被“到底定多少个巴掌能够既解我的气同时又不费掉我的手”这种弱智问题带偏时, 我发现邹平貌似比我还弱智。
他像中邪似的,突然抚掌,惊乍地叫道:“噢!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我黑人问号脸地看着邹平。
他一副恍然大悟又痛心疾首的表情, 用可以传播两层楼的音量将他雷人的奇思妙想广而告之:“一定是谈最当时暗恋你,怕我和你在一起了,所以才故意说这样的话阻拦我!”
哎哟,我真服了!这头脑光滑到没一丝褶皱的大哥,你来参加人家的婚礼说这种话,是想砸场子么?
那也别带上我呀!害得我不抬头都能感受到有目光在向我们这边汇聚。
一抬头, 更是不得了。谁能想到这卫生间居然这么受欢迎呢?不该听到这话的人全在此齐聚了。
新郎新娘, 还有蒋苟鹏。
蒋苟鹏单肩吊着我的小皮包,手里举着我的手机,来电铃还在响。他一目了然的不高兴, 表情复杂地在我、邹平还有谈最之间逡巡了一番,然后才一边将手机递过来一边道:“向晴舟打来的。”
感谢我的亲亲闺蜜,来电真及时。我庆幸地接过手机预备走得远远的去接听, 走到一半听到谈最发自肺腑的解释:“朝朝, 我没有。我发誓我的初恋真是你。邹平说那些都是这大哥让我说的。”
我转过头,顺着谈最手指的方向望去, 瞧见蒋苟鹏正温润儒雅地笑着朝新娘点头。
纳尼?蒋苟鹏?
蒋苟鹏可不是会为别人背黑锅的人。
也就是说,那时候暗恋我的, 真正怕我和邹平在一起的, 其实是蒋苟鹏!
这一发现使得所有支撑我大脑运转的螺丝钉们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开。我的很多记忆和认知都在进行重塑。我拼命地在时光碎片里寻找蛛丝马迹, 去验证蒋苟鹏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蒋苟鹏喜欢一个人真的很不明显。我还记得他高中谈过一段。我压根就看不出他对那个姐姐有意思。因为有好几次我在路上看到他们, 总是蒋苟鹏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一点都不等人,弄得姐姐在后面狂练竞走。
不过那个姐姐特别好, 给我买过很多次烤肠、奶茶这些东西吃。所以后来两人分手,我还很不开心,吃的没了。
“喂,时漾,你到底有没有听到?”
电话那头的晴舟不知道深情呼唤了我多少遍,我向她表达了歉意。
晴舟接着说:“这边下大雨了,大家都在撤了。我和伍咏准备在车上等等,看晚上的情况。你看你们还来吗?”
我正准备回答,妈妈的电话插入进来。许是拨打的时候发现我正在通话中,她又迅速挂断了,在微信上发来一张图片,随后附言【你爸的体检单】
我爸的体检单已经出来有几天了,本来我说让蒋苟鹏去帮他取的,省得他跑一趟,但爸爸说自己那天刚好在附近,就不麻烦蒋苟鹏了。
后来我问爸结果如何,他说一切正常,我便也没深究。
此刻妈妈突然提起这事儿,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心里猛然发慌。点进聊天界面,图片还没放大,我就已经看到了几个刺眼的字——考虑肿瘤性病变可能。
体检报告单上诊断意见处的文字冷冰冰的,比正在下的雨水还要凉彻心扉。
蒋苟鹏驾车送我去爸妈家,一路上我都沉默不语,他却嘴巴没个闲,和我们平时的状态调换过来了。但他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眼睛盯着车窗前扫来扫去的雨刷器。
雨刷器向左扫时,我想也许是误诊吧;向右扫时,我又想没准是良性肿瘤呢。
一旦我的弱智脑子冒出一丁点不好的念头,我便迅速摇头,将其驱逐。
就在我的万千思绪随雨刷器左右摇摆之间,车子熄了火,蒋苟鹏说:“到了。”
家里的气氛比上次爸妈闹离婚时还要糟糕。两个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见到我们入门,妈妈赶忙控诉:“明天就住院,等待安排手术了,你爸居然瞒着一声没吭。要不是我今天翻到了他的报告单,他还不肯说。”
“连累你一辈子了,反正都去办离婚了,还连累你干什么!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该吃吃该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