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蒋苟鹏发消息了,他马上就送盒饭过来。”
蒋苟鹏效率不错,正说着,他就已经提着四个打包盒过来了。站在我旁边,刚要把盒饭分一分,四下就黑了。
没想到这新建的体检中心还挺节约用电的,午休时间走道上的灯光都要关闭。暗光线下吃饭不适应,蒋苟鹏便领着我们走到另一栋楼,上了一层楼梯,拐角一穿出去就是一个有沙发和圆桌的休息区。
因爸妈目前尴尬的处境不适合挨着坐,我和蒋苟鹏便坐到了沙发中间,爸妈在两头。
本以为蒋苟鹏要在食堂吃过才来的,看他给自己也准备了一份,我好奇:“你怎么还没吃?”
蒋苟鹏拆开一次性筷架在我的盒饭盖上,又去拆另一只,风轻云淡又理所当然道:“肯定和你一起吃更香呀!”
两人独处时,蒋苟鹏说这话我定是镇定自若,但这会儿在父母面前,这种略带撩拨的话语就不由得令人羞赧了。
妈妈笑眯眯地偏头来看我,爸爸则假装没听见,低头刨饭吃。
我不回蒋苟鹏话,也学爸爸的样子埋下头安静嚼饭品菜。发现有两个位置的菜品是一样的,扫一眼每个饭盒,瞧见他们都有两种素菜,只不过我没有的那种是我不喜欢吃的。想来重复正是蒋苟鹏为我精心筛除的结果。
初尝时本来还觉得清淡,忽然间就变了想法,感觉医院的餐味道还挺香的了。一口一口将饭盒里的餐都吃干净,到尾声时,楼梯间突然传来说话声。
里面的人还没走出来,蒋苟鹏便站起了身,毕恭毕敬喊道:“齐主任好!”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沉稳老医生朝蒋苟鹏挥了下手,笑得很是和蔼:“鹏子,我说怎么食堂没看见你!躲这儿吃呢!这是你……”
“我妻子,还有我岳父岳母。”蒋苟鹏赶忙回话,又向我们挨个介绍面前的几位白大褂。
“这是我们齐主任……这是周医生……”
蒋苟鹏介绍一个,我就跟着他的称呼喊一声,后面再加个“好”字。我爸妈也是如此。
那主任简单寒暄了几句,大概是看出他们的在场给我们增添了拘谨,便笑着摆手说:“你们慢吃。祝体检一切安好。”
我们道过谢,其他几个医生都紧随主任其后离开,只有那位周医生悄悄走位到最后面。
他看起来和蒋苟鹏关系最铁,移到蒋苟鹏面前,看似和他说悄悄话,实际音量完全能落入我耳里:“弟妹这么年轻漂亮,确实得缠紧,对人好点,可别又要被离了。”
“你少咒我!”蒋苟鹏捶他肩。
这周医生有些戏精,装作伤很重的样子伤心地捂住被锤的地方,但只隔片刻,便嘻嘻哈哈起来,把话茬引我身上:“弟妹,你说句公道话,你说我这是咒他吗?分明是忠告吧?”
我一脸天真地看他,点点头:“没错,就是咒。”
周医生本以为我这话锋应该是朝向他那边的,最后听完感觉自取其辱,自嘲地冷呵了一声。
“好!夫妻店黑得很是吧!”周医生开玩笑,“蒋苟鹏,我倒要看看你还会不会和我抢值班室!”
“那肯定是不会了!”
蒋苟鹏笑出声来,笑声里有明快的嘚瑟。
第27章 第二十七个明天 老婆饼里没什么?……
周医生在我和蒋苟鹏这儿被迫吃了一波狗粮之后, 洒泪离开。他说他这是祝福我们的热泪。
蒋苟鹏后来趁他走远,告诉我说:周医生那分明是嫉妒的酸泪。他打了三十三年的光棍了。
噢?三十三年,比蒋苟鹏可大四岁呢!我看蒋苟鹏对他态度那般随意, 还以为是同龄,结果竟是年长者。
蒋狗啊,在职场上,这样可不行!
作为蒋苟鹏的贤内助,我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提醒他,于是用问式委婉道:“这周医生比你大, 你不用尊重他吗?”
“他年龄是比我大, 但比我晚一年进医院。私下随意些也是我们科室相处的一大特色。”蒋苟鹏低头解释完,视线转向我,比解释时更一本正经, “你可是语文老师呢,话要说清楚的!”
“……”我秒懂。
不知道爸妈懂没懂。
错开和蒋苟鹏直对的视线,我朝两边各觑了一眼, 瞧见爸妈还在吃饭, 一点没受我们影响。
话说近两年,我妈吃饭吃得慢如龟。不晓得她是在抖音上自个儿刷到的, 还是听哪个跳广场舞小姐妹说的,每口饭都要咀嚼三十次才咽下, 说这样有助于改善消化功能, 益寿延年。
这等养生大法, 我妈自然不会独享。在我爸天天和她同餐被迫练就和她同步后, 她又像个传教士似的,让我也跟着如此。
拗不过妈妈,我听她话试了一顿饭。效果立竿见影, 两个腮帮酸得不行。
推己及人,我怕我妈这么坚持,到时候消化功能没练强,倒是把颌关节和咬肌伤到,于是让蒋苟鹏告诉他们没这说法,真没必要较真地嚼这么多下,只需做到细嚼慢咽即可。
我想医生的话总比我权威些,我妈应该要听的吧,结果我妈中毒至深,说蒋苟鹏不是消化科的,术业有专攻。
呃。我和蒋苟鹏一时无言。
半秒钟后,我戳了戳蒋苟鹏,向他眨着无辜的大眼:“你现在还能转消化科吗?”
蒋苟鹏也向我眨眨他的大眼,无声胜有声。
后来,蒋苟鹏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把一串号码亮给我,问:“消化科我有认识的,需要吗?”
我摇摇头,心里已想通。以我对我们这家人的认识,犟人之家,多说无益的。
就这样,妈妈爸爸把这习惯延续下来。
现在瞧他们这不疾不徐的样子,怎么也得等上些时候去,而我因为上午排队时已经把电量耗得亮起红灯进入省电模式了,此刻正借用了护士站的充电器在充电,没法捧着手机看,只好无所事事地盯着面前吃完的饭盒发呆。
脑袋空空的,发现饭盒边粘着一些没吃到的米粒,我就用筷子夹下来放在盒子正中,等全部夹完,猛地一瞧,一颗一颗的,排队列好,仿若在训军姿,还挺有意思。
再看我妈我爸的进度,盒子里的饭菜怎么都够他们再嚼个几百下的。
我又把主意打到蒋苟鹏的饭盒上。可他偷偷模仿我,居然已经训完了。我不得不另寻打发时间的事情,起身来,百无聊赖地到处看。
一般医院的走廊墙上都会贴一些知识科普。见到知识,我这人的好学心就膨胀起来,沿着这面墙边走边学习。蒋苟鹏则回了办公室。
等我一路学到护士站对面,墙壁变成了大门。从敞开的大门望出去,斜对面,一大片区域都是科室介绍。
其中有部分是医生构成,从刚才见到的齐主任往下,按职称排布。蒋苟鹏在倒数第二排,戴的早些年那副黑框眼镜,虽然模样还算板正,但呆呆的。
见到这,我突然想到之前蒋苟鹏来我们学校接我放学,他也是无聊到处逛,逛到了教师风采那个宣传栏处。然后他把其中我的那个部分拍下来发到我微信上。
其实学校那个教师风采栏做好后我自己都没去看过。那里面要放每位老师的证件照,而学校为了节省经费,安排的我们分管宣传报道的副校长拍。
当时,我往他们那不知从何处扯来的红布背景前一坐,副校那个照相机就这么直直怼上脸来,咔擦一声,三秒都没用到,就说好了。
人是副校,义务服务,咱还好提什么要求么?他说好了就好了。
所以,托蒋苟鹏的福,原本能够自行避免目睹的丑照终究还是睹到一眼。
而以我对蒋苟鹏的了解,当然知道他发来的此举是为了嘲笑我,所以我故意没回他消息。
我觉得以蒋苟鹏对我的了解,肯定也知道我不回消息意味着什么。但他这人,不,该说他这狗有时候惹人生气就在这点上,不会看形势。
“你怎么拍这么挫?”蒋苟鹏专门发来语音让我听见他嘲讽的声音。
我:……
我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记得蒋苟鹏那似憋非憋的笑意。
我恨微信表情包里的炸.弹威力太小,致使我当时扔在聊天框里没能真的引爆蒋苟鹏的手机,把他炸掉。
不过,嘿嘿,风水轮流转!今天见到这堵墙简直就是命运对我报仇雪恨的最佳赏赐。我势必要以牙还牙!
我低声奸笑了两下,手伸进裤兜里,准备摸出手机给蒋苟鹏的职业照来个大特写。
几个兜摸完,才想起自己放在护士站充电去了。移步去取时,我瞄到他们桌上放了一只大记号笔,突然改变主意。
……
悠悠午后,静谧的医院走廊,两位护士趁着午休低头玩手机,我爸妈终于吃完饭,一个去洗手间,另一个去丢垃圾,蒋苟鹏进了办公室还没出来。
而我,抓紧时间,专注干坏事。
干到一半,身后传来蛐蛐我的声音:“徐姐,那人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