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时喃喃道:“最怕的是,我们在这里商量好了计划,结果竞风流那边看到新章节标题直接变成了什么‘坦白局’、‘真相’、‘吞噬魔王’之类透露我们进程的内容!”
她郑重地看向霜见的眼睛,小心道,“只要能有一个情绪更激烈的内容,将主体覆盖……是不是就能误导他?”
霜见的思路也的确如此,但他还未来得及与莺时扮演出“决裂”的姿态,已见莺时凝重地注视着虚空,忽而颤了一下,随即便攥着他的手,试探般地大喊道:“竞风流是猪!”
“……”
霜见有些微讶然。
莺时的误导思路……和他不太相同。
在这怔愣的功夫,莺时已经揪住他的领口迫使他低头,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一下。
她不知为何又在掉眼泪,苦咸的滋味染到他面上,流淌到唇边,他心中亦酸涩难忍,带着几丝虔诚感地将之轻柔吻去,下一秒身体便被莺时推开——她不容许这个分别时刻太过于难舍难分,那会让她更难过也更不安。
自从穿书进来以后,除了被关禁闭的初始那段日子,她都没有和霜见长久分开过。
可现在她必须做那个推手,她怕再晚一会儿她就要抱住霜见大腿不许他走了。
“时间紧迫,你现在就去吧,误导竞风流的事,就交给我,我会完成得很好的……”莺时抹去眼泪道。
她会完成的很好的——她已经有了思路。
她不要做静默等待的那个人,她也会,为她和霜见的归家之路,付出努力!
霜见顺着莺时的力道转身,却在迈出第一步前,回眸看了她一眼。
这个对视就与几个月前,洗髓泉之域中的那个遥望一样。
他们相信着彼此,也相信着明天。
“……好。”霜见应道。
……
莺时被留在了十万晓生的鼠洞中。
已经“避难”归来的十万晓生正心疼地打理着他的藏书,时不时对着一册边缘卷曲焦黑的古籍唉声叹气——经历了“人占鼠巢”这等飞来横祸,谁能不叹气?
而莺时盘坐在一张兽皮矮榻上,将仍在昏睡的香香小心安置在身旁,手里在捣鼓着一堆不同颜色的古怪纸片。
“十万前辈。”她冷不丁开口。
十万晓生的胡须抖了抖,默默转过头去。
其实他对于莺时在做什么也早就感兴趣了,听她“刷啦啦”把纸片放在手来切来洗去的动静,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你唤老夫有何事?”
“十万前辈,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学点新玩意儿?”莺时将牌在矮榻上铺开,“我刚做了一款来自我家乡的游戏,是这世上没有的东西哦……”
十万晓生将信将疑地蹭过来,目光在色彩鲜艳的纸片上扫视:“又是你那‘脑筋急转弯’的一套?”
“你就说你感不感兴趣吧?”
十万晓生鼠目中泛起精光,却矜持地没吭声。
莺时接着道:“而且,我们可以边玩边进行‘交易’,每局结束,赢家可以问输家一个问题,输家需要老实回答,和你那常规的代价问答是一样的,如何?”
这个提议一下子提到十万晓生心里去了,关于“这世上”的东西已经不能再激发他的求知欲,可现在他终于又多了些久违的百爪挠心之感。
饶是如此,他还是刻意地故作迟疑状,半天才磨磨蹭蹭在莺时对面坐下。
莺时边出示她才画好的卡牌,边讲解了Uno的基本规则——没错,她在捣鼓的正是Uno这一风靡全球的简单桌游。
关于颜色、数字、功能牌的各种介绍,十万晓生起初听得眉头紧锁,觉得这些条条框框甚是麻烦,尤其是“数字”,和他认识的数字根本不长一个模样。
但很快,当他尝试着打出第一张牌,并看到莺时因被“+2”而不得不摸牌时,鼠脸上便露出了淡淡的兴奋。
“原来如此,是要观察对手,计算牌型,适时运用这些‘功能’制约他人!”他了悟道,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将这游戏当成了一种新的博弈模型来解析。
第一局结束,此鼠妖很是得意地捋着胡须:“老夫虽是初学,然触类旁通,不过如此!好了,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等等,”莺时打断他,神情忽然变得异常严肃,补充道,“在玩这个游戏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必须遵守的规则。”
“什么规则?”
莺时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无论是谁,在手中只剩最后一张牌时,必须立刻大声地喊出一句特定的宣言,嗯……这是游戏的精髓,不仅是告知对手要小心了,也是对个人士气的鼓舞。”
“喊什么?”十万晓生被勾起了好奇心。
莺时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喊道:“就喊,竞风流是猪——!”
十万晓生呆住了,纳罕道:“竞风流……是猪?此乃何意?竞风流又是何人?这……这与游戏有何关联?一定要这么大声才行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显然完全无法理解这古怪至极的口号。
“一定要大声!”莺时面不改色,继续胡诌,“这五个字,在我家乡有着神秘的魔力,能破除僵局,扭转乾坤。你没喊口号,这回便算不得赢了,下次记得要喊哦!”
“……那你事先为何不肯告诉老夫?!”
“忘了。”莺时眼珠一转,“所以,上把就当教学了,我们现在再开始真枪实战!十万前辈,这个游戏得多人玩才好玩,你有没有其他‘妖脉’啊?”
十万晓生冷嗤一声,扔下去“你把鲵面具带上!”便出去摇人了。
事实证明,十万晓生“妖脉”颇广。
他出去的时候独自一人,回来的时候屁股后面却跟了一个队伍。
有软萌萌的兔妖、猫妖、犬妖,和一对头顶圆圆耳朵的小男孩——他们一进来就对着莺时腼腆一笑,说他们是“鼹鼠兄弟”。
总之都是些外表很“人类友好”的妖物。
鼠洞中速度变得热闹起来。
矮榻不够坐,大家就席地而坐,围成一圈,五彩的卡牌在各种奇形怪状的手中传递。
而每当有妖手中只剩一张牌时,无论他是谁,都会梗着脖子,用其奇特的嗓音喊出那句:“竞风流,是猪——!”
……
幽暗的电脑屏幕前。
眼下青黑、神色惊恐并胡子拉碴的男子敲键盘的手一抖,盯着文档里继续变化着的新标题内容,猛得站起了身。
他起来得太过突然,人体工学椅反弹到后方的墙壁上,飞舞的鼠标更是不小心砸倒了桌边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这动静还惊起了男人脚下正在安睡着的宠物小香猪,它“哼唧”了两声,猪脸写满茫然。
男人双眼紧盯屏幕,一刻也不敢松开,直直下蹲,颤颤巍巍地伸手把小猪抱在了怀里。
怎么会呢?新生成的第68章 的标题……怎么会是“竞风流是猪”呢!
男人怔怔地咽了咽口水,抱着小猪恍惚道:“猪宝,咱们父子俩,是不是被人做局了啊……”
【作者有话说】
不清楚某点锁文后台相关的规则,绿江也不是这样的,如果是系统锁文的话不管前台后台都是什么都看不了,如果是免费文章,作者可以自行锁定,后台能正常看到章节内容。
所以文中的平台规则算是完全架空的。
第69章
◎斗地主◎
……
焚天焦土。
龟裂的焦黑大地与燃烧般火红的天空对称,此中的空间都好似被压缩得无比低矮,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是魔的栖息之地。
八方魔王分立于此,眼前的路,通向无相魔王殿。
霜见的身影在扭曲而阴森的石林间若隐若现,行走于此间世界,鬼雾仿佛无处不在,而“人”却寥寥无几。
哪怕是魔王的殿宇之外,也不存在半个防守的卫兵——就像蛛网之外不会额外设立保护罩,因为巴不得所有弱小的虫蚁都蜂拥而来,才好饱餐一顿。
前两次轮回,他凭借自己的半魔血脉,虽为修士之身,却也的确进入过焚天焦土,并从此成功掌握了驱使幽冥鬼雾的方法。
走过的路,他便再不会忘。
循着灵魂记忆,踏入宫殿阴影范围的刹那,脚下焦黑的土地却猛地翻涌,随即竟站起来几具小腿高的泥人。
此泥人乃字面意思,都由焦土捏就,它们行动间还不住地往下簌簌掉落土屑,瞧来有几分可笑,但客观上,又的确是骇人的。
这古怪的一幕发生得突然,可霜见却不曾垂眼,身形也未有一顿,兀自从泥人身侧走过,速度太快,以至于它们根本没能锁定他的袍角。
而在他走过后,泥人们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可能仅仅是他步履带动的那阵风吧,顷刻间便都僵止在原地,崩裂成无数的碎土块,再融不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