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干饼不过是幻术的产物,他其实可以造些别的更好入口的食物。
可他没有把握。
他唯一熟悉的吃食只有这样东西。
贫弱时没有条件,变强后早已辟谷。
霜见静静地分几口吃下了整个干饼,意识到以后没必要行这等会让人困扰的好意。
……好意?怎么会是好意?
他只是想合理地利用莺时,用灵气帮她充饥不过是过程里的一环,又何必在潜意识里做那些伪君子般的包装。
霜见心中无由来多出一分烦闷,浅浅的,不容捕捉。
他没有过多纠结,示意莺时去看她逃出的那间囚牢外断裂开的那部分锁链。
“这些锁链是构成此地禁制的一环,接下来还需要你用灵力来把这里的每一段锁链都斩断。”他说,“对你而言,可有困难?”
听霜见说得轻松,加之他先前救她时自己就破开了一段锁链,可见这个操作对修为的要求并不算高,莺时心里于是没有多少畏难情绪,她凑近观察了一圈后,斟酌道:“我可以先试一下吗?如果做的不好会不会直接引来弥若天?”
“自然可以。”霜见轻声道,“你且放心去做,我们的目的本就是引来弥若天,否则,又如何称得上叫他送我们出去。”
话题终于又回到如何让弥若天“送”他们出去上。
莺时灵光一闪,忙道:“难道你想到的法子是书里那样的?我们先搞破坏,把弥若天给激出来,引他对你感兴趣而不是对我,然后和原文一样想寄生你却被你反噬,从而觉出有趣,决定送我们离开去搅动风云?”
其实这是个还蛮危险的做法,不过每一个方案从霜见嘴里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可行。
“的确如此。”霜见颔首。
其实并不尽然。
弥若天就算对他与前两世无差,面对“附加”的莺时也不会“爱屋及乌”。
更何况他今生封印未破且已入魔,弥若天又怎么会待他无差呢?
他思量的方法可不是去索求这个魔头的兴趣。
他是要让这具魔王的分身,陨在这里。
但他没有和莺时讲清的必要,那只会白白增添她的心理负担。
“好!包在我身上了。”莺时屏息聚气,引灵力汇到指尖,施诀为刃,朝锁链一斩。
“啪——”
声如爆竹,震得整面石壁都在回响。
那看似沉重的黑链瞬间崩断,断口处溢出一道淡淡的黑气,片刻后便融散在空气间。
场面看着挺唬人的,可破坏起来还真不算难。
莺时来了手感,她顺延着把每一扇囚牢前的锁链都斩开,一声声爆破声连做一串,她的动作也越发行云流水。
待最后一条绳索断开时,她的灵力也恰好到了枯竭的临界。
莺时连忙跑回霜见身边,邀功道:“这样应该……”
这样应该好了吧?
——完全不好!
她的话都来不及说完,脚下坚实的土地居然就开始猛颤。
地面先是裂开了一道缝,随后化作张开的巨口,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已经将上面站着的两人给吞没了去……
“啊!”
莺时惊声尖叫,风从四面八方灌入耳中,她的发丝被气流卷散,衣袂翻飞,整个人和霜见一起在混乱的重力中急速下坠。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她下意识地扑腾着手臂妄图抓住些什么,却只抓了个空。
不过下一瞬她的腰间已经一紧,那是霜见的手。
他几乎是本能地揽住她,将她带向自己。
有一层溶于阴暗环境、难被察觉的淡灰色屏障将两人护在了其中。
“抓紧我。”霜见的声音被风撕碎。
莺时也根本不需要这句提示,她早就自发地死死反抱住霜见,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处,过度的惊恐下她连叫都叫不出声了,这比她经历过最刺激的跳楼机还恐怖一万倍!
坠落持续了极久,失重感也始终相随,直到轰然一声巨响,他们终于砸落在一个平面之上——
他们掉进了思过崖洞底下更深的一层。
一个洞中之洞!
一个书里都不曾提及过的未知地方!
莺时被摔得头晕目眩,胸口发闷,半晌才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只觉还活着已经是意外之喜。
她此刻仍被霜见护在怀里,周遭一片漆黑,且静谧非常,碎石滚落的声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轻缓流动着的水声,还相当遥远,远到显出一种空灵。
他们来到了剧情之外的世界……
莺时所有可以依仗的安全感都因此而消失殆尽了。
她用力揪住霜见的胳膊,抖着嗓子唤他的名字:“……霜见?霜见你没有晕过去吧?!”
“没有。”他的声音仍是很稳的,却也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喘息。
摔下来的时候他还垫了一下,肯定是摔得比她更重的,莺时越发心慌,匆匆爬起来确认霜见的情况。
“你怎么样?有没有压到身上的旧伤?”
太黑了,一种不自然、不正常的黑笼罩着这里!
她甚至无法看清霜见的身形,只能用手去摸索,一下子摸到了霜见迎过来的手,便赶紧攥住。
不过她还想顺着那双手摸过去——起码确认下霜见的脸,确认他的唇边有没有流血!
只是她刚试探着伸出去,她的手便又被霜见给精准捉住了,变成了他反过来攥着她的手腕。
霜见的视野似乎比她好上许多。
莺时发懵之际,已经听到他说:“这里是‘域’。”
玉?
……什么玉?
还是狱?难不成是地狱?
霜见仿佛能听到她心中的惊疑,主动解释道:“是洗髓泉之域……你之前和我提到过的,原书男主身上的封印第二次被松解,便是在洗髓泉之域中。”
“啊?”莺时惊得直接直起了身子,“但是洗髓泉之域不是在道一仙盟的祭坛下吗?这里是云水宗思过崖啊,和道一仙盟远隔千里!”
单提起“域”她的确听不明白,但若说是洗髓泉之域,她便懂了。
这里的域可以理解为场域,一种介于天地之间又不完全属于三界的空间形态。
《我见霜雪》的世界观设计得和许多常规修真小说不太一样,首先它没有筑基、金丹之类特别规整的能力等级,其次是它设计了“域”的概念,既非人造秘境,也非自然洞天,而是天地灵机自行汇聚、在某个极端条件下形成的一种“界中之界”。
域能涵盖秘境,但秘境无法概括域。
至于“洗髓泉”,则是这片域的核心。
洗髓泉中蕴藏的灵气足以叫一个身无灵力的普通人成为修士。
它能剔除杂质,使人的经脉重新开辟,如凤凰涅槃般脱胎换骨。
如此逆天的功效,却常年以传说形态流传于修真界,鲜少有人切实地体会过它的好。
这也与域本身的特性有关,它永远不可能像秘境一般被探索开发,甚至成为锻炼后起之秀们能力的关卡。
域的打开与关闭没有规律,与其说是人去找到并进入域,不如说是被域邀请……
现在,困在思过崖下的他二人就被成为了这样的天选之人……
莺时被这则讯息砸得回不过神,便听霜见又问:“原书里可曾提过,世上只存在一处位置固定的洗髓泉之域?”
“……没、没有!”莺时从惶惑变得欣喜,“这么说来是天降大运了?”
她摸索着去抓住霜见的胳膊摇了摇,藏不住笑道:“本来还发愁不知道怎么叫你松动封印,这下机缘不是喂到嘴里来了?”
书里的男主在道一仙盟的祭坛下掉入了洗髓泉之域,体内原本仅仅是松动的封印直接被解开了大半。
现在,不用先濒死就可以变强!
莺时喜不自胜,此前的一切波折早都忘掉脑后,甚至连左脚腕处隐隐传来的疼痛感都被她尽数忽视。
但她关键时刻还是想起了一个问题:“不过霜见,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是洗髓泉之域的?”
第15章
◎尺度◎
“……”
因为他早有进入过两次的记忆。
一个人真切的经历与寥寥几行文字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看过书的莺时分不出这个开启时宜与原书不符的场域,他又怎么会分不出。
但霜见几次接触下来,早已清楚了莺时的心性,她的提问不过是出于好奇,出于一种“教教我”的求知,而非他应该提防和忌惮的试探。
所以他很自然地开口道:“昨夜分别后,我独自思索松动封印的方法,反复琢磨了你与我说过的封印松解的几个节点。其中,洗髓泉之域全然无害,令我印象深刻,眼下来到此地听到水声,便觉与描述完全对上了。”
“……好厉害!”莺时叹为观止,她不禁夸赞道,“像你这样临危不乱、胆大心细的人一般都能做成一番大事业的……怪不得你能穿成男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