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会没有笃定的、美好的、幸福的结尾!
最重要的是,离一月十八这个日子越近,靠圣灵山越近,她的心就越慌,仿佛第六感在提醒她,有一些超出掌控的事情或许要发生了一般……
霜见将昏睡的小猪放下,双手抱住莺时,安抚她所有在惶然下流出的泪。
“好。”他艰涩应道。
哪怕普天之下,他们甚至无路可逃。
……唯有,逃离这片天。
……
“霜见,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过你我在现代的住址?还有我的手机号码,我的学校、专业……”
莺时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但已经没有在流眼泪了。
夜色之下,她靠着霜见的肩,他们仿佛真的是一对私奔的恋人,藏在一处长满了小花的崖底,相互依偎。
“我怕,等我们都出去以后,我还是我,你却不一定会降临在哪个角落,我怕你会找不到我。”莺时一边说一边在霜见掌心里写下那串数字,“随便借用谁的电话都好,背下这串号码,我会第一时间出现把霜见接走!”
“……好。”
“如果霜见和我一起降临在女生宿舍,那是最糟糕的,但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平安送出去……”
“……好。”
“身份证的事情有点难办,但也绝对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霜见的模样太亮眼了,很怕谁路过看见了就把你随手一拍放到网上,然后网民们就开始扒起来,发现一点也扒不到你的过去,那样的话造假都有很大困难……”
莺时还在说着,霜见捏住她的手却紧了。
那一刻她也有些冥冥中的预感,不由屏住呼吸,抬眸看向崖边。
一名黄衣赤足的少女正缓缓走来,她怀中抱着依旧还在沉眠的小猪,在他们前方几米处驻足。
“这只引魂兽是你们的吗?”巧元问道。
在逃亡过程中被莺时有意留在几公里外的香香被人捡到了。
还被这样有针对性地送来他们身旁。
那一刻莺时真的有种茫然无力感,她很快就将少女与圣灵山最有代表性的女配,巧元,相关联上,而她也听到了巧元对香香的命名——引魂兽。
……那是什么?
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吗?
来追问都来不及,巧元把香香放在地上,而后甚至不再跟他们讲一句话,只仰头看了看天,忧心忡忡地闪身离开。
她几乎也是在逃跑,因为此刻的天色实在太差。
天色……莺时怔怔抬头,看到头顶浓云翻滚,时不时已有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闪烁。
起风了。
且,风越来越大,冰冷刺骨。
圣灵山很少有这样的气候,崖壁边的草木都被连根拔起,和尘土、落叶一起在巨大的风旋中滚动。
莺时的头发也被吹得胡乱狂舞起来,她与霜见对视了一眼。
原来,时间过得这样快。
而幽冥魔主,就和一月十八的这个日期一样,是某种必然降临的存在。
现在……他要来了。
第75章
◎神的垂青◎
和呼啸的狂风、电闪雷鸣的天象不同,那个人的登场没有这样惊心动魄,反而是无声的。
不清楚他是从哪个方向走来,那道人影看上去就像一个高大的、独臂的山间药师,在这不妙的天气里外出采药,步履闲适。
偶尔一道闪电让天地骤亮,能在那时看清那人的模样——那双眼睛和霜见尤其之像,都是精致到显出锋利的眼型,但无法否定的是,此中已有掩盖不住的苍老之意。
那个曾在开门之中恣意摧毁神兵、留下剑意的不可一世的少年剑客,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如今,世上只有已经沦为传说的,幽冥魔主。
霜见握着莺时的手挡在她的身前,莺时却忍不住错开半步继续窥望。
她到这个时候,反倒出奇的冷静下来。
先前那浑身发冷的寒意一阵阵褪去,她努力去回忆书中的描写……
原本一月十八的这场战斗中,幽冥魔主登场,该对着男主说:“你不该降生。”
而原本的最终决战时,他也会对男主说一句话:“一切,早该在这里终结。”
不管哪一次,他都对与自己血脉共通的儿子、这名书中唯一的男主角,有着绝对的关注。
但如今,幽冥魔主的目光却越过了霜见,直接锁定了莺时。
风雨声仿佛在那一刻被隔绝了。
那个人开口的声音叫人无法形容,语调说不出的怪异,仿佛已经遗忘了语言功能——或许他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
他启唇,眼眸定在莺时身上,话语中带着一种判定的意味:“异世而来的魂灵。”
“……”
莺时的呼吸一窒,她不敢置信地抬眼,对上幽冥魔主的视线。
而他还在继续道:“你,是那个操控着一切的,‘神’?”
……神?
异世来的魂灵?
幽冥魔主对她的穿书也有感知?!
他不会以为她就是竞风流吧……?
“……你认错人了!”莺时忍不住隔着霜见喊了一声。
说好了不害怕,可她的声音还是虚了好多……谁能想到幽冥魔主的开场白会是这样的?
初登场的BOSS,外形上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狂霸酷炫,但他的气势当真不同凡响,此刻只是静默立着,便生出无尽的压迫感——某种层面上,可以说霜见真的和他很像。
他似乎毫不在意随他的登场而逐渐蔓延到他腿边的鬼雾,只是驻足了片刻,便继续向前走来,面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那便认错了吧。”他毫不在意道。
幽冥魔主不断向前,拦截他的鬼雾于是化作无数道锐利的丝线,像绳索,也像刀刃,最像的还是利爪,它们铺天盖地袭向那道独臂的身影,可被攻击的人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态。
那些足以瞬间绞杀修士的鬼雾在触及他周身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般停住,随即像水流入沙地似的被消融了大半。
水的确将沙打湿了,也使之变得沉重了,但也仅此而已。
沙没有塌陷。
不过,有这攻击在前,幽冥魔主终于移开了看向莺时的视线,转而望向在原文中最该受他瞩目的霜见。
他仅存的那只手随意抬起,五指虚握。
“砰——”
闷响炸开,所有扑至他身前却无能为力的鬼雾便在同一时间重新化作散乱的雾气,被狂风吹得四散。
霜见身形稍顿,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表情未变。
“……!”
莺时的心因为余光瞥见的那点鲜红而狂跳,霜见积累了那么多力量,却依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压制?
或许那个一蹴而就的计划的确并不可行,现在与其直面危险,不如如原文那样让魔主收手!
她承认她心中胆怯了,只怕霜见吸收了八方魔王和上古妖元也还不是他爹的对手。
她想用嘴遁拖延时间,或者引剑意触发,劝退幽冥魔主——还可行吗?反派BOSS似乎和原文中也很不一样了……
但如果竞风流决心保她……她始终是比霜见安全的,她一定要保护霜见才行!
“你这个老鳏夫,来找霜见麻烦算什么本事?”
莺时扯住霜见的手,上前了半步,刻意引回魔主的关注。
她早就想吐槽了,长仪不管是难产而亡,还是如长评推测的那样为正邪平衡而亡,都与霜见无关!
可这个脑子不正常的死人爹,又是屠村又是弑子又是灭世,他为什么就意识不到问题出自他身上?
“长仪分明是因你而死!”她斥道,“你怎么不去自杀?”
幽冥魔主面对她时,好似有无尽的耐心,闻言,他依然在微笑,微笑着摇摇头。
“你说错了。”他道,“长仪,是因你而死。”
你——他看着莺时说的。
他竟然说长仪因她一个穿书而来的读者而死?!
莺时真的怒了,这跟她有个毛关系!
她穿来的时机已经是长仪死后十几年了,她最多只见过休门中长仪的一缕残魂!
可她还来不及喷回去,幽冥魔主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毛骨悚然。
“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他看着霜见,眼中竟有一丝近乎怜悯的了然,“那无形之物,缠着你,困着你,让你痛,让你疯,让你……不像你自己。长仪因其而死……你我,都会因其而死。”
“……”
霜见没有说话,表情无比沉冷。
而莺时,那一瞬间连牙齿都在打颤。
她突然懂了。
幽冥魔主,这个原书中最疯狂的BOSS,他或许比霜见更早、更彻底地意识到了“规则”的存在。
可他并非是“域”的核心。
他几次想要杀死霜见,真的是一名深爱妻子的丈夫,出于对长仪偏执的爱而滋生的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