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走出地铁站,呼吸到略显闷热的户外空气时,心情已恶劣到极点。
倘若在大胤,敢有人这么冒犯他,早被他丢进诏狱。
不过他已经了解过了,这个时代如果有钱,也能做到很多事情,起码不会像如今这般憋屈的活着。
不过是重来一次,他忍就是了。
只是首要是想办法寻玉娘的踪迹。
到了首博后,门外排着不短的队伍,多是家长带着孩子,有游客,还有结伴而来的年轻人。
经纪人已帮他预约好,他刷了身份证便顺利入内。
外面的空气闷热,博物馆里很凉爽,他没有看其他,径直去了京市通史陈列展馆的胤朝部分。
这里陈列着许多他熟悉又陌生的物件,它们安静躺在玻璃展柜中,被柔和的灯光笼罩,供后世之人观摩品评。
顾澜亭对此并无多少兴趣,目光淡漠扫过,倒是在书画展区,他看到几幅熟悉的字画,有些出自他相识的朝臣之手,有些是当年宫中流出的赏赐之物。
他驻足片刻,看着那些熟悉的笔迹与印章,四百年的时光仿佛被骤然压缩,一种奇异的历史错位感袭来。
…………
两个月前石韫玉查阅完历史资料后,便将那些抛到脑后,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与生活,把策划《大胤朝》营销上市的任务圆满完成。
前几天,《大胤传》影视化的消息官宣,选角工作陆续展开,连她所在的出版社办公室,午休时也难免谈论几句。
“你们说,野史里写许臬觊觎顾澜亭的妾室,到底是不是真的啊?”同事小张咬着奶茶吸管,好奇地问。 贼。” “我觉得八成是后人瞎编的,”另一位同事接话,“许臬一生功勋卓著,风评也不错,不像是曹
“那可不一定!”小张反驳,“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历史上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少吗?说不定他就好这一口呢?”
石韫玉正在喝水,听到呛了口水,疯狂咳嗽起来。
坐在旁边的苏婧连忙抽了纸巾递给她,笑道:“哎哟,小玉,反应这么大?你也对这段八卦感兴趣?说说,你怎么看?”
石韫玉止住咳嗽,面不改色把下巴的水擦了,又擦了擦桌子,回道:“我觉得这是假的。”
“许臬为人刚直,史料记载他执法严明,不徇私情,这样的人怎么会去觊觎同僚的妾室?反倒是那个顾澜亭,史书都说他手段酷烈,行事偏执,为了揽权不择手段,说不定就是他为了打击政敌许臬,故意散布的谣言呢?”
苏婧挑了挑眉,戏谑道:“我怎么听着,你像是顾澜亭的黑子啊?那么不待见他?”
石韫玉: “……”
另一个同事笑道:“就是啊,顾澜亭多牛啊,史上最年轻的状元兼首辅,简直就是小说男主标配!智商颜值手腕都在线,还那么痴情……虽然结局惨了点,但正是这种悲剧美才让人印象深刻嘛!”
石韫玉不置可否,心想什么痴情?那叫偏执成狂,害人害己,疯子一个。
下午下班,苏婧突然凑过来道:“你明天有空没?”
石韫玉挑眉道:“怎么了?”
苏婧道:“明天周六,我表妹和男朋友都来了,但是两人一个想逛故宫逛博物馆,一个想爬长城。”
说着她双手合十,嘿嘿一笑:“我夹在中间难做啊……所以好小玉,帮帮忙呗?明天你带我表妹去逛逛故宫和博物馆?她是学历史的,你最近不是还在跟进《大胤传》营销吗?她跟你肯定有共同语言,下周我请你吃饭!”
石韫玉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想了想自己回来这些日子,除了公司和家里,也确实没怎么出去走动过,趁此机会散散心也好。
她故作犹豫摸了摸下巴:“只请吃饭?”
苏婧立刻道:“再加一杯奶茶,不能再多了!”
石韫玉笑道:“成交!”
第二天一早,苏婧开车将她的表妹送到了石韫玉家楼下,又塞给她一份早餐,便匆匆载着自家男朋友往长城方向去了。
石韫玉开车带着表妹先去了首博。
到地方后,表妹对青铜器和古代服饰特别感兴趣,而石韫玉则更想看看胤朝相关的展品,两人便约定好集合时间和地点,分头参观。
石韫玉径直去了二三层的京市通史陈列展馆。
*****作者有话要说: 将近w字~
第133章 [番外]现代篇(4)
二层展厅主要陈列着从史前到辽金时期的历史文物,三层元至清的专题展区。
或许是因为曾真真切切在胤朝生活过,她对其他朝代只是走马观花,走到了胤朝区域。
她一件件看过去,青花瓷、鎏金器、玉雕摆件、精巧的首饰……大多是她见过的样式。
走进书画区域,她的目光被一幅悬挂在显眼处的立轴吸引,脚步不由得顿住。
那是一幅雪景山水图。
远山覆雪,寒林萧疏,冰湖苍茫,一隅亭台半隐于茫茫雪色之中,笔意清冷孤峭,题款处是熟悉的字迹,旁边展签上简明写着:顾澜亭(1496-1532),《雪亭图》。
是那次和他谈话的亭子。
石韫玉记得,顾澜亭的书画造诣尚可,在文人辈出的时代算不得顶尖,当时也并未有太大名声,没想到四百年后,他的画作竟能被收藏在博物馆中,供人观赏。
她看着那亭子,想起那天风雪中的道歉。
“是我对不住你。”
“我答应你。”
轻的像雪花,落入湖水就了无痕迹。
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厌烦还是别的什么,暗骂一声晦气,加快脚步,辟邪一般绕过了那幅画。
又看了几件器物,她的目光忽然被前方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吸引,脚步再次停滞。
周六的博物馆人流如织,光洁的玻璃罩上,不断晃过参观者模糊的身影。
石韫玉透过那些晃动的人影,定定地看向柜中。
里面是一柄长刀,刀身线条流畅,刀柄铜环上系着个穗子。
那穗子颜色呈现出朽败的灰褐,边缘有些残破,但依旧被精心固定在原处。
是她当初给许臬亲手编的刀穗。
她没想到他竟然一直保留着,更没想到近四百年后的今天,自己竟会在这与故人之物猝然重逢。
玻璃罩上人影幢幢,现代人的衣着与谈笑与柜中静默的古物形成时空交错感。
石韫玉怔怔站着,恍惚感席卷而来,仿佛脚下坚实的地板忽然变成了流淌的河水,将她与那个时代再次连接起来。
斯人已逝,音容笑貌尽归尘土,现在她能看到的,仅仅是史料中的只言片语,以及博物馆中的故人旧物。
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感觉眼眶微微发热,才被一个稚嫩的童声惊醒。
“姐姐,你看够久了吧?能不能让一下呀,我想给这个刀刀拍个照。”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仰着头,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
石韫玉压下喉间的涩意,侧身让开,低声道:“抱歉。”
她忽然觉得展厅里的空气有些闷,那些文物似乎在隔着玻璃凝视着自己。
再无心流连,她转身匆匆穿过尚未看完的展区,朝出口方向走去。
同一时刻,展厅的另一端。
顾澜亭刚从一个展示胤朝官制文书的展柜前转过弯,目光随意扫过前方攒动的人流,蓦然定住。
那是一个穿着豆沙色长裙的女子,深棕色微卷长发披散在背后。她正微微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朝展厅外走去,隐约可看见白皙姣好的侧脸。
顾澜亭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摸了一把,旋即又以失控的狂跳起来。
他好像……看到玉娘了。
顾澜亭立刻去追,可展厅内人流如织,等他拨开前面两个正在拍照的游客,再望向那个方向时, 只见那道豆沙色的裙角在转角处一闪,便彻底消失了踪影。
顾澜亭心头一紧,立刻加快脚步追到转角,眼前是通往另一个展厅的通道和密集的人群。
无数陌生的面孔晃动着,却再也寻不到那道身影。
他不死心,快步穿过了三层整个展区,来到通往大厅的出口,目光急切扫视着每一个方向。
电梯口、楼梯处、休息区……到处都是人,男女老少,衣着各异,唯独没有她。
顾澜亭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焦灼不已,仿佛有蚁群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展厅门口长椅上休息的中年工作人员,几步上前,努力稳住声音问道:“打扰,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位穿着豆沙色长裙的姑娘?深棕色长卷发,个子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石韫玉的身高,“没穿高跟鞋,应该是平底凉鞋或单鞋。”
石韫玉的样貌气质在人群中本就出挑,那工作人员确实有印象,点点头道:“哦,看见了,刚出去没多久,往左边电梯方向去了,可能下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