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
李既白再也忍不住,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手腕上尚未愈合的镣铐伤痕再次被拉扯,渗出血丝。
“放开。”黎昭月手腕猛地一挣,却没挣脱。李既白抓得太紧,仿佛抓住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放!”李既白紧紧盯着她,眼中翻涌着痛苦与某种近乎偏执的执拗,“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够了!”
黎昭月厉声喝道,另一只手闪电般抬起,却不是去掰他的手,而是径直袭向他的胸口:正是之前金簪刺入的旧伤位置。
李既白瞳孔骤缩,却根本没有躲闪。
“噗——”
黎昭月这一掌用了七分内力,结结实实印在他心口伤处。
李既白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抓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直到脊背重重撞上身后的书案,才勉强稳住身形。
“侯爷!”一直守在门外的墨痕听到动静,破门而入,看到李既白唇角溢血的模样脸色大变,立刻拔刀指向黎昭月,“黎昭月!你敢伤侯爷!”
“墨痕……退下!”李既白强忍疼痛哑声命令。
“侯爷!”
“我让你退下!”李既白抬起眼,目光凌厉。
墨痕咬牙,狠狠瞪了黎昭月一眼,收刀退到门外,但手依旧紧紧按在刀柄上。
李既白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看向黎昭月。
“这样……能让你解气一点吗?”他轻声问,声音虚弱却清晰,“如果不够,再来。”
“苦肉计?”
她冷笑,“李既白,这招对我没用了。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把戏,留着去骗你的三殿下吧。”
她不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开。房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李既白终于支撑不住,扶着书案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墨痕急忙冲进来扶住他:“侯爷!您的伤……属下这就去叫大夫!”
“不必。”李既白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一点小伤,死不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严正那充满杀意的眼神。
“墨痕。”
“属下在。”
“传信给我们在江南各州的人,严密监视水师和驻军的动向,尤其是与严正接触过的那几位将领。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让我们的人,想办法泄露一些消息给漕帮,关于……粮道布防的弱点。”
墨痕一愣:“侯爷,这……”
“照做。”李既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还有,派人暗中保护她。无论发生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保她周全。”
“可是侯爷,万一被三殿下的人发现……”
“那就让他们发现。”李既白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李既白想护一个人,还需要看谁的脸色吗?”
第66章 二人反目
王莽匆匆进来,额上带着汗:“夫人,城东码头和城西粮仓附近,都发现了生面孔,身手不弱,不像寻常探子。还有,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司那边传来风声,说有人要‘请’夫人去问话,关于假冒身份之事。”
黎昭月正在擦拭她那把随身携带的短弓,闻言动作未停,“终于来了。”
“夫人,此时外出太危险了。”王莽忧心忡忡,“不如暂避锋芒,等风头……”
“避?”黎昭月放下弓,“避到哪里去?江南是他们的地盘,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王莽,”黎昭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淮州的民心刚稳,流民还在路上,粮道一日都不能乱。我若此刻退缩躲藏,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他们会说,黎昭月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胆小鬼,漕帮立刻会陷入内乱。”
“我要让他们看到,黎昭月就站在这里,站在淮州,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想要我的命,就亲自来拿。”
——
两日后,午后。
黎昭月依原计划,前往城西正在修建的堤坝巡视。这是她接手漕帮后推动的又一件实事。
疏浚河道,加固堤防,以应对来年可能的汛情,也为沿岸百姓提供以工代赈的机会。
她只带了王莽和四名护卫,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马车驶出涵碧轩,沿着运河边的青石板路缓缓前行。
起初一切如常。路边的摊贩吆喝着,扛活的苦力来往穿梭,偶尔有认出马车的人,会停下来恭敬地行礼,唤一声“赵夫人”或“黎小姐”。
黎昭月靠在车壁,闭目养神。袖中,冰冷的短刃贴着手腕,弓和箭袋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马车行至一段相对僻静的街道,两旁是高大的货仓,行人稀少。
就是这里。
黎昭月猛地睁开眼。
几乎在同一瞬间,破空之声从两侧货仓屋顶疾射而来!不是箭矢,是淬毒的袖箭,角度刁钻,覆盖面广。
“保护夫人!”王莽厉喝,与四名护卫同时拔刀,挥击格挡。
马车夫早已吓得滚落车下。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马车剧烈颠簸。
“下车!”黎昭月一掌拍开车门,身形如燕掠出,就地一滚,已避开紧随而至的第二波暗器。
她刚站稳,货仓阴影中,街道拐角处,甚至对面店铺二楼,立刻涌出二十余名黑衣刺客,手持长短兵刃。
这些人步伐沉稳,进退间颇有章法。
王莽与四名护卫背靠背将黎昭月护在中间,额上青筋暴起。对方人数是他们的五倍,且身手不明,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黎小姐,”刺客中,一个脸上带着道疤的汉子阴恻恻开口,“跟我们走一趟吧。省得动起手来,伤了您这千金之躯。”
黎昭月目光扫过四周,没理会那人的话。
这些刺客分布看似散乱,实则暗合围剿阵型,重点封锁了前后退路和两侧高处。
她视线掠过疤脸汉子,注意到他身后略远处,有个一直静立在茶楼屋檐下的灰衣人。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包围,只是静静看着。
真正的指挥者,是他。
黎昭月心中了然。
她朝着王莽低喝一声:“护住左方!”
同时,她身形骤起,竟是不退反进,直扑那疤脸汉子!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
疤脸汉子显然没料到目标会主动冲向己方人数最多的正面,仓促间挥刀迎击。
黎昭月却不与他硬拼,借力凌空翻身,袖中短刃滑出,寒光一闪,却不是刺向疤脸,而是割断了侧面一名刺客袭来的绳索钩爪。
她身形轻盈,在刀光剑影中几个起落,看似险象环生,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灰衣人敲击廊柱的手指停了。
黎昭月看准一个空档,猛地掷出三支无镞短箭,射向灰衣人左右上方的屋檐瓦片。
“哗啦”碎裂声响,灰尘弥漫。
就是现在!
黎昭月几乎化作一道残影,从两名刺客中间狭小的缝隙中穿过,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取灰衣人咽喉。
灰衣人显然没料到对方能在围困中精准找到自己,他仓促后仰,同时袖中滑出一柄细剑格挡。
“铛!”短刃与细剑相击,火星四溅。
黎昭月得势不饶人,手腕翻转,短刃贴着细剑滑下,直削对方持剑的手指,另一只手已扣向对方左肩,想要将其制住。
灰衣人反应极快,侧身卸力,细剑回旋,反刺黎昭月肋下。两人在狭窄的屋檐下瞬间交手数招,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黎昭月心中焦急,她必须速战速决!
护卫已有一人倒地。
她咬牙,拼着左臂被细剑划破的风险,右手短刃猛地加速,冰凉的刃口紧紧贴上了灰衣人的颈侧。
“让你的人住手!”黎昭月低喝,气息微乱,左臂衣袖已被鲜血浸湿。
灰衣人身体僵住,细剑停在半空。斗笠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疤脸汉子和其他刺客见状,投鼠忌器,攻势不由得一缓。王莽等人压力骤减,趁机靠拢过来,将黎昭月与灰衣人围在中间,与外围刺客对峙。
局面暂时僵持。
黎昭月手中短刃稳稳抵着对方命脉,“退开!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疤脸汉子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
“黎小姐,光天化日之下,动刀动枪,胁迫他人,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一个温润平和,却带着莫名寒意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在街道另一头。
只见李既白一身月白色常服,负手而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街口。他身后跟着墨痕和几名侍卫,正缓步走来。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
“李大人……”疤脸汉子等人见到李既白,神态恭敬。
黎昭月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