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着村子后面重叠的山和树、缭绕的雾气,看起来真像是一个完美的旅游圣地了。
许晴奥凭着仅剩的记忆,往村子里走去,她本意是想先回家看看,恐怕院子里已经布满杂草了吧。
可刚走了没一会,村子里的人便都出来了。
村子里的人挨家挨户都认识熟悉,此时也正是夏季的下午三四点,几乎家家户户都聚集在一起忙着为明天的下葬准备。
所以在听到有小孩说有外人来了时,一整个院子里的人就都走出来了,那场面很是壮观。
乍一看见这么多或熟悉或面生的面孔,许晴奥有一瞬间头脑发白,但也只一瞬,她就故作平常的扬起一个微笑。
“姨,叔,我是晴奥,回来帮忙来了。”
村里人立马热闹起来,人群嘈杂。
“哎,是晴奥回来了……”
“就是许秋他女儿,住中间那家……”
“晴奥都长这么大了,真漂亮呀!”
……
许晴奥就像应酬同事,面对领导一般,又或者说她只是在演戏,表现的像个知礼懂事,乖巧孝顺的晚辈,在热切的一声声问候和乱瞟的视线中,从容不迫的回答着每个问题。
“晴奥,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自己回来了。”
许博文终于从杂乱的人群中拨出一条路走出来,他个子在人群中很高,常年在村里到处帮忙使得他的肤色变成了小麦色。
劳作又让他的肌肉鼓鼓囊囊的,走来时像座大山,在这一群老人中分外突出。
许晴奥记得她上次见许博文时,对方还是个白皙清秀的大学生,没想到现在也长成了一个硬汉了。
“没事,不累。”她还是微笑。
许博文从她手中接过行李,准备带着她去休息休息。
总算能从令人窒息的交流中走出来,许晴整个人都有些放松,她微不可察的呼出一口气,想象中的极度不自在也都没发生,她暗自鼓气,做的不错许晴奥!
“吃饭了吗晴奥?”许博文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柔,像个大哥哥一样的关心她。
许晴奥面不改色的撒谎:“吃了。”
“伯伯和伯娘在家吗?”她主动寒暄。
“在外面忙,晚上才回来,你先去我给你准备的屋里好好休息下,你家那边我这几天帮着你打扫好再回去住。”许博文笑意盈盈的。
“谢谢哥。”
到了许博文的家,那间被打扫好给她住的屋子,许晴奥记忆中是许博文的房间才对。
看着许晴奥疑惑的表情,许博文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你回来的有点突然,其他杂物不好收拾,你先凑合着住在我这,放心,床单被子都是换好的,我们都盼着你回来呢。”
像是怕许晴奥多想才加了后面那句。
许晴奥确实是临时起意回来的,没想到……许博文会考虑的这么周全。
她把东西放好,许博文就准备走了,临走时,许晴奥又突然的想起那个穿青色的男人,便问起了许博文。
“对了哥,是有工人来咱这建旅游山庄吗?我今天走错路,有个穿绿衣服的长发男人给我指了路,从来没见过村里有这样的人呢。”
许博文刚听完她说的话,脸色就有些不好的走回来,很是关心的看着她。
“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当然没有。”许晴奥看着他,肯定的答到,强迫自己不去回想自己当时在树下都做了什么。
啊,真是尴尬的一天。
“那就好。”许博文似乎松了口气,又立马正色对她讲:“你离他远点,最好不要交流,就当他是空气。”
“啊,他不是村里的人吗?”
许晴奥不解中又有点后怕,以为自己是碰见了什么杀人犯之类的,下意识的追问道。
“他……应该算是村里人吧。”许博文有点含糊其辞。
“没有亲人的流浪者,最好离远些。”
许晴奥一怔,脸色有一瞬间垮下来,却又笑着道:
“我知道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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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许博文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大概是因为她的原因,许博文的房间看起来空荡荡的少了很多东西,估计是提前都搬走了,为了显得空间干净也大点。
总之看起来很是整洁,跟住酒店标房似的。
许晴奥整理着东西,等把需要用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身上就又起了一层汗了,
她出去打了水,简单的沾了些水擦了擦了身体,又换了件衣服穿上。
许博文应该是又去忙了,院子里就她一个人。
许晴奥蹲在地上洗着衣服,住在别人的家里总不是长久之计,她准备等会去看看她家能不能今晚就收拾个地方住。
等到把自己收拾好了,许晴奥就出了门,凭着记忆力的方向,她很快就找到了她许久未回的家。
索性现在这个时间点没人在外面闲逛,许晴奥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家。
老房子跟周围新建的房子形成鲜明对比,老旧的纹路,有些许生锈的门,砖缝里生出的杂草,无不彰显着这是间许久无人居住的房子了。
许晴奥从包中掏出钥匙,因为门锁生锈,她花费了好长的时间才将铁门给打开,推开门,她便被一片绿色晃得头晕。
许久没人打理的院子,早已长满了比人还高的杂草,连通往房间的石板路都被荒草压的看不出来,绿油油的一片。
幸好许晴奥早有准备,拿着从许博文家里拿来的镰刀,慢慢把通往房间的一条小路给清理了出来。
把割碎的杂草随手丢到一边,推开充满灰尘的房间门,客厅里好似刚走时那样,东西都放在原地,沙发上的褶皱就像是主人家刚坐起身了一样。
唯一有变化的,也只有开裂的墙皮,地上的灰尘,和结满了蜘蛛网的大大小小的角落了。
她静静凝视着,客厅里挂着的那张全家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脸,充满了朝气,就连小女孩稚嫩的小脸上,也都是幸福的笑。
又接连推开其他的几间屋门,一切犹如往常。
在她下定决心不愿再回到这伤心地时,有其他的人比她更早的就抛弃了这里。
许晴奥收回目光,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起了房间来。
一忙便是忙了好久。
日暮西下,她看着连一半都没打扫好的房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刚想洗个手和脸,却发现因为长久没人住和缴费,连水电都彻底停了。
许晴奥只好随意擦了擦,脏着手和脸就准备回去。
一沓沓的荒草堆在院里,一抹更青翠的绿色缓缓钻出来。
刚要关门的许晴奥惊讶的“诶”了下。
那是一条通身翠绿的蛇,在光下更显光滑和清透的绿,许晴奥莫名的就想,它摸起来肯定又凉又滑。
“你在这里住吗?”
一条蛇自然不可能回应她,但那条蛇黝黑的瞳盯着她吐着信子时,她又觉得像是被人看着似的。
“从今以后这里是我住的地方,你最好搬个家。”
那条翠绿的蛇仿佛听懂了,又是吐吐信子,一瞬也不曾回头的离开了。
“真乖啊。”许晴奥感慨,锁上了大门,暂时离开了这个她今后要住着的家。
晚餐时,见到许博文的父母又免不了一顿客套。两家的亲戚关系算起来已经有好几代那么远了,只是许晴奥和许博文从小一起长大,许博文天生的就把她当妹妹来看待。
两家小孩的走动,这才使两家的关系稍微近了些。
随着这几年许晴奥一家的离开,这关系便自然的又淡了。
许博文的父亲,也是宜家村的村支书,叫做许正民。
许正民看起来和记忆中的伯伯差不多,皱纹爬上了他的脸,许是因为身为领导者的原因,又稍添了些严肃。
他不容拒绝的道:
“晴奥,既然回来了就多待一段时间再走,明天你们文叔下葬,你跟着博文一块磕几个头就行,也算是给他撑个场面。”
文叔是几十年前来到这个村子的,他不跟人接触,只在山上住 ,平常只有跟村民们换粮食才会下来村子里。
几天前村子里有人突然说文叔死了,一群人去林子里找,这才发现文叔果然已经死了好几天了,于是便商量着一起给这个异乡人办个葬礼。
宜山村有个规定,办葬礼得凑够至少十个年轻人来办,为的是让逝去的人记住这些年轻人,以后在下面好帮衬着。
许博文随口跟许晴奥提起时,她就突然的决定要回来,她这样性格的人,根本在飞速发展的大城市里活不下去的。
“好的伯伯。”她点点头。
吃完饭,许博文来找她,给她带了半个清脆熟透了的西瓜。
插上勺子,许博文笑着递给她。
“回来刚从地里摘的,尝尝,还拿泉水冰了一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