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_阮阮阮烟罗【完结】(75)

  “……当朝首辅之孙被次辅刺伤,这样大的事,京中却无一点传言吗?”三公子似因他的讲述,眸中痛苦幽色更深,但三公子又似不肯面对这种痛苦,试图证伪他的话,好从这种痛苦中挣脱出来,三公子狐疑地看着他道,“裴阁老既与我二哥在朝中不和,难道不想借这件事大做文章,攻讦我二哥吗?裴阁老难道不想为自己的亲孙子,出一口气吗?”

  成安微微一顿,随即就道:“请三公子细想,如果裴阁老非要为孙子出口气、讨个公道,非要为大人刺伤裴晏的事,和大人对簿公堂,闹得满朝文武都知晓,到时候,裴晏被‘捉奸’的事也会传遍朝野,裴晏身上背着这个污点,不仅这辈子都会因这件事被人在背后指点,往后仕途定也难以晋升。”

  成安道:“裴阁老向来对裴晏这个长孙最是看重,怎能亲手做出使孙子名声仕途全毁的事呢?!而且,如果裴晏被捉奸的事传出去,不仅裴晏个人的声名无法洗刷,裴家作为名门望族的声名,也要饱受世人非议,裴阁老是为此才硬忍下了这口气,才压着此事,在裴晏居府养伤期间,只对外说是裴晏生了一场大病,需在家疗养一段时日。”

  成安又道:“当然,依裴阁老那脾气,也不会轻易忍气吞声、放过大人。那段时间,裴阁老令手下的官员,弹劾了大人不少事,给大人的新政使了不少绊子,只是大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将诸事都处理得当,没让裴阁老和他手下的人得逞。”

  谢琰无可辩驳成安的话,他想找漏洞推翻成安的说辞,推翻婉娩曾想和裴晏私奔这件事,可是无从下手,他也想不到成安蓄意欺骗他的缘由。诚如成安所说,他口中的每一句话,他都可派人去查证,在般若寺,在临江楼,在长青巷,会有许多的人证,来证实成安的话是真是假,成安应不敢拿话骗他。

  可若成安所说皆为真,没有一字虚言,那就意味着一直以来,是婉娩骗了他,婉娩所说的和裴晏毫无男女之情是假的,婉娩在他“复活”回来前,其实真与裴晏有情意,所有关于他二人的传言都是真的,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婉娩确实与裴晏相好,裴晏也确实准备在今年春天提亲迎娶婉娩。

  只是被二哥阻了,二哥棒打鸳鸯,强行阻断了婉娩和裴晏的姻缘,逼令婉娩嫁给了他的牌位。婉娩并不似他所以为的,心中只有他一个人,甘心在谢家为他守寡,婉娩被逼嫁进谢家后,心中还念着裴晏,所以才会偷偷去般若寺与裴晏私会,才会在端阳日设法和裴晏私奔。

  谢琰不愿意相信婉娩骗他,他宁可相信全天下人在骗他,都不愿相信婉娩骗他,可是……可是婉娩有孕的事实,让他不得不动摇对婉娩的信任,婉娩……婉娩是在端阳那夜,在长青巷中的那处小院里,与裴晏欢好,从而怀上了孩子吗?从时间上来看,似是极有可能的……

  谢琰心中难受至极,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他胸腔中剜空了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像是满腔的痛苦与愤懑,都要在他心头爆炸。

  成安见三公子脸色愈发难看了,心中默默惊疑。按理三公子在回京的路上,就该听过有关阮夫人和裴晏的流言,既三公子先前丝毫不在意,还是要风风光光地迎娶阮夫人,还能在今天陪着阮夫人一起去见裴晏,怎在回来之后,突然就转变了态度,非要刨根究底地追问他许多事。

  成安暗自想不明白,只想着三公子再怎么在意阮夫人和裴晏的过去,都不是大事,只要事情不要牵扯到大人身上就好了。不然谢家不宁,大人在外虎视眈眈的政敌,会像嗜血的蝙蝠全都扑上来。要是大人惹上通|奸弟媳的非议,要是谢家闹出兄弟阋墙的变故,半个朝廷都会因为谢家的家务事而动荡不安。

  成安想,三公子再怎么喜爱阮夫人,自身也是谢家人,应不希望谢家成为众矢之的,与其因知道许多事而进退两难、痛苦不堪,倒不如什么也不知道的好。他也未对三公子说谎,他选择性说出的话,可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只是在世人所以为的事情表象之下,还有另一重真相罢了。

  在又沉默侍立了许久后,成安见三公子无力地朝他摆了摆手,似是无话要问他了,便躬身后退离开。走出老远后,成安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见三公子仍定身坐在倚云亭里,垂暗天色的笼罩下,三公子身影轮廓说不出的颓废悲凉,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意气风发,像是整个人都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成安仍是一头雾水,只想着要将三公子问话的事,以及三公子的反常状态,都尽快禀报给大人,就在暗沉的天色下,向竹里馆方向快步走去。

  谢琰直在亭中坐至夜色完全笼罩大地,方才起身走出了倚云亭,他走进混沌的夜色中,似神思也一片混沌,他没有去寻孙大夫,而是转走回绛雪院方向,想这时候,他该陪婉娩一起用晚饭,想这时候,婉娩应该已经醒了,婉娩从昏迷中醒过来时,见丈夫不在身边守候着,可能会不高兴的,他作为她的丈夫,不可不称职。

  阮婉娩方才从昏睡中醒来,醒来时,见是芳槿守在她的榻边。她手撑着榻沿要坐起时,芳槿连忙过来扶她,阮婉娩就问芳槿道:“阿琰人呢?他怎么不在?他去了哪里?”她的话音抑不住地惶急,如果谢琰真的知道了所有事,没她拦着,他可能会直接抄起剑来,去跟他的二哥拼命。

  “三公子为您亲自去找孙大夫了”,芳槿回答夫人时,也忍不住疑惑道,“但去了有好长时间了,三公子还没带孙大夫回来,难道是孙大夫今日不在府中,三公子怎么也找不到人……”

  在昏倒前,阮婉娩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谢琰说裴晏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了,她是为此才骤然心神大乱,在体虚头晕时直接昏倒。此刻醒来,她仍是满心惶急,着急地想找谢琰问个清楚,就要穿衣下榻去找人时,见谢琰已走进了寝房中。

  谢琰走进后,就快步向苏醒的她走来,问她这会儿身体感觉怎么样。阮婉娩摇头说她无事,令芳槿等侍女都出去,而后紧抓着谢琰的手问道:“……裴晏……裴晏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在知道那许多事后,再从妻子口中听到“裴晏”二字,谢琰心中像有刀片在搅。明明想当无事发生,可才听到妻子提起裴晏,谢琰就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他将妻子搂在怀中,抵在她肩头,在硬压下心中幽念后,回答她道:“裴晏和我说,二哥曾将你禁足的事,说你从前因为二哥受了不少委屈,要我日常多看顾你些。”

  阮婉娩看不到谢琰的神情,只听他嗓音很是平静,如果谢琰知道他二哥对她做过什么,绝不可能会这样平静。阮婉娩惶急的心就松了松,她问:“……就只这些吗?”

  “是只这些”,谢琰的声音道,“是我不好,我还以为,二哥以前只会对你甩甩脸色,说些不中听的话,将你以前受的委屈,想得轻了……”

  “……不……”阮婉娩轻轻地说了一声“不”,却也不知自己是在反驳谢琰说他不好的话,还是旁的什么。她之前曾在心中发狠,要是谢殊再对她胡作非为,她就把所有事都对谢琰说了,可是今天,在以为谢琰知道所有时,她不由地万分恐慌,如果谢琰骤然间知道所有,她想,他是真会去找他二哥拼命的。

  谢殊确实对谢琰有兄弟情义,但谢殊这人最爱的是他自己,如果谢琰提剑向谢殊,她无法预测之后会发生什么……阮婉娩正心中不安时,听谢琰又询问她身体状况,谢琰轻轻地问她道:“……你……想让大夫过来为你把脉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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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弟弟对他哥的信任从小根深蒂固,一下子转不过弯,给弟弟一点时间,弟弟脑子会转过来的

  第72章

  婉娩应还不知她自己有孕的事,无论如何,孩子在她腹中,她应该知晓……再不知晓,再过些日子,她也会开始显怀……婉娩在知道她自己有孕后,会怎么做呢……

  谢琰心中乱到了极点,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想做什么,就听婉娩回答他道:“我这会儿感觉身体好多了,不必急着看大夫,天太晚了,等明日再传孙大夫过来,请他为我开几剂调养方子吧。”

  谢琰就说“好”,像他也畏惧悬在颈上的刀斧,希望刀斧晚点落下,想着能逃避一夜就是一夜。他就继续做好丈夫,像前几日那样,帮婉娩穿衣,扶她下榻,与她一起用晚饭,再在饭后对弈几局、赏看字画,见夜色已深,一同沐浴更衣上榻。

  先前几夜里,新婚的谢琰,纵怜惜妻子体弱,并不夜夜都纠缠着她欢好缱绻,也要在睡前与她甜蜜亲吻许久。但当这夜的寝榻罗帐,如夜色披拂下来时,谢琰心中像是溢满了苦涩,他在满帐幽色中手搂住他的妻子,亲吻着她的唇角时,忍不住想妻子是如何与裴晏亲吻欢好,仿佛万箭穿心,他在幽帐的阴影中,不禁身体暗暗颤抖。

  尽管看不清谢琰的神情,但阮婉娩能感觉到今夜的谢琰,不似以往情热如火,他像是很疲惫的样子,又像是有很重的心事。阮婉娩在暗色中手抚向谢琰的面庞,轻轻地吻了下他的脸颊,并柔声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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