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满意的捋胡子,“女书令,其实吧,根本不必你亲自来啊,只要皇上吩咐一声,这事儿自然就妥了。”
师爷在一旁附和,“是啊,既然户部拨了银子,女书令何必千难万险的来这穷乡僻壤之地?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赵长宁这才晓得,他们还不知户部的银子根本都还没到呢。
“既然是皇命,那自然得做的好看才行,否则如何面见皇上?我又在御前行走,什么都瞒不得,大人,你们不知我的苦啊……”
宋环听姑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苦,和周淼对视一眼后,连忙背过身,怕憋不住笑出来。
赵长宁看知县跟师爷已经满脸呆滞,便也稍稍收敛了些。
“……知县大人,这开海一事,不容有失啊,你我的脑袋,可就悬在这桩事儿上了,来江西前,我还跟皇上保证,我一定跟知县大人通力合作,若做不好,就砍了我俩的脑袋……”
知县:“……”
师爷听的不对劲,“等等,等等,女书令,这事儿没做好,关我家大人什么事儿啊?”
要砍也是砍这女人的脑袋啊?
赵长宁眉头一皱,“皇上说,只要我来了景德镇,就一定要找知县大人,这是父母官,全心全意为百姓着想,又了解制瓷事务,又知道县里的民生地理状况,否则这么重要的县,怎会交给大人您呢?您一定能帮我的……”
她眨巴着眼睛看向知县,问道:“大人,您帮不了吗?”
知县:“……”
赵长宁起身就走。
师爷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拦,“女书令,女书令,怎么说得好好的就要走呢?”
赵长宁叹气,“既然大人帮不了,那我不能浪费时间啊,得尽快去一封折子给皇上,说明情况,要找个能帮我的人,这制瓷一事,不容有失啊……”
她最大的靠山就是皇帝,怎能不用?
师爷朝知县使眼色,这可是御前女书令,不是别的,说不准还能吹枕头风呢,惹不起啊。
他笑着劝道:“能帮,能帮,我家大人就是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帮?就怕坏了皇上的大事,那可就不好了。”
知县坐在椅子上捋胡子,“不错,女书令,我方才就是在想,该怎么帮?不如容我向府台大人禀一声?这事儿太大了,我小小知县,也不敢擅专呐。”
赵长宁知道他想拖时间,这封信只要去了府台那,那就要送到抚台处,少不得要问过制台大人,若制台也不想管,那又要传回玉京。
这么兜一圈,一年过去了。
“知县大人,这并不是多大的事儿。”赵长宁笑道:“圣旨你也看了,事儿总是要做的,若在今年开春,连一窑都没开,我俩的脑袋,一样保不住。”
知县有些忍不住了,“你真跟皇上那么说了?你就不怕,这事儿真做不成?”
赵长宁一脸正色道:“怎么会做不成?有大人帮忙,有皇上在,这事儿,一定能成。”
她振臂一挥,狂热大喊道:“天佑大庸,天佑皇上。”
这话喊得知县跟师爷都沉默了,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抽,望着赵长宁渐渐远去的纤瘦背影,县衙后院久久没有声响。
“你说她是蠢还是胆子大?”知县两条短粗眉,皱成了山川,“她到底懂不懂做官?还是皇上就喜欢这样的?她长得也不算绝美吧?”
师爷一脸难言的摇头,可能皇上就口味不同呢?
“大人,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给府台大人去封信?”
知县摇头。
“我觉得她是个疯子,有毛病,指定这里有点问题……”他指了指脑袋,“咱们得去信,不过不是现在,咱们也得帮她,帮她把这事儿黄了,她想死就让她早点去死,到时候皇上也怪罪不了咱们,反正这钱不归咱们县里出就行了,看这女人怎么折腾,哼。”
天寒地冻,竟然还落了点雨,冷得人牙齿发颤,那股冷意就像是跗骨之蛆,骨头缝里都透着冰寒。
“真没想到,这江西比玉京还冷,感觉人还湿哒哒的,真是冻死我了。”赵长宁直到上了马车,接过云生递来的暖手炉,人才好受些。
云生体贴乖巧道:“姑姑,出门前我还给您煨了一罐子薯蓣粥呢,回去就喝了暖暖胃。”
赵长宁吁了口气,听到热粥,都觉得暖和了点,满意道:“还是你乖。”
云生得到夸奖,高兴的直抿唇。
下了马车,宋环周淼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俩人一看到赵长宁就忍不住笑,一张俏脸都憋到扭曲。
赵长宁:“……”
宋环憋得脸都红了,实在忍不住,一边笑一边道:“姑姑,你看到知县跟师爷的脸色没,都抽抽了。”
赵长宁冷得不想理两人,只觉得一张嘴,热意就多散一分,抬脚就往驿站跑。
云生端来薯蓣粥,炭火泥罐煨了快一个时辰,香气扑鼻,软烂滑糯,再配上带过来的一碟许婆婆做的腌菜,滋味极好。
“姑姑,来,快喝一碗暖暖胃。”
宋环跟周淼香的鼻子嗅个不停,见云生打完一碗就停了,“云生,我们俩的呢?”
云生背过身不理她们。
赵长宁看他鼓着嘴,显然是不满意自己被笑话,不由笑了起来,捏捏他的脸。
“好了,别小气,都打出来,给大家伙分分。”
宋环嘿嘿笑,“云生,别生气,我们呀,是佩服姑姑呢。”
这样的事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周淼捧着粥碗小口喝,“姑姑,你说他会帮咱们吗?”
赵长宁摇头,“他只有三个选择,第一个,帮咱们,然后一起做事儿,成了有功,不成也有苦劳;第二个,不帮咱们,我现在就会参他一本,他这官还能不能做就不一定了,成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不成我一定会拖着他到死。”
明秋一愣,“姑姑,那第三种呢?”
宋环道:“那就是表面选择性的帮,实际一点不出手,既不得罪人,也没法子治他,他这种人,很大可能会选择第三种。”
周淼叹了口气,“明明是好事,何必呢?姑姑,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赵长宁以手支颐,淡淡一笑,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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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长宁:拿捏[奶茶]
第68章
翌日一早,云生兴冲冲的跑到姑姑面前,“姑姑,那个师爷来了。”
师爷看到赵长宁,比昨日更加客气,“女书令,今儿大人好不容易请了两个制瓷大户来,就在县衙呢,说是要与您一起商讨……”
赵长宁温声道:“那真是多谢知县大人了。”
不过到了县衙,却发现知县大人不在。
师爷解释道:“今日大人有事,下乡办差去了,女书令勿怪呀……”
赵长宁摇头,也并不失望,只要他不碍手碍脚就好。
“大人处理一县之事,忙也是应该的。”
但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儿谈不拢,果真,其中一个制瓷大户本是皇商,家中乃是官窑,对赵长宁厌恶还来不及呢。
他们只想将东西献给皇上,扬其声名,大庸就足够他们赚了,并不想迢迢远渡南洋,还要担那么多风险,更不想被多搜刮一层。
赵长宁也不为难他们,御贡的瓷器有一些特殊的是很值钱,但前期也不用如此投入,户部毕竟就拨了那么些款。
她朝宋环道:“你上次说那些小户很愿意我们来?”
宋环点头,“大庸已经没有可以让他们分一杯羹的地儿了,加上别人打压,其实开海这个事儿,他们也正在做,只是商船不易,且船主收价不菲,这才使他们望而却步。”
赵长宁点头,“那就从小户开始吧,这些大户,心气儿高着呢。”
但小户也有小户的难处,来之前,周淼就已经在市舶司打听过了,船在海上航行必须压仓,瓷器是个压仓的好选择,但小户一月一窑,一窑最多三百件,还都是小件。
“倒也不难,多联合一些小户。”宋环道:“只是这些人,就得自己好好筛选了,难保有浑水摸鱼之辈,咱们钱不多,可得紧着花。”
这些事儿,就交给宋环她们了,而赵长宁有自己的事儿要做。
户部拨的银款至今未到一分一厘,若没有钱,她如何跟商户们谈?空手套白狼,这是砸朝廷的招牌,再加上广州市舶司一直没有信过来,说明谈好的船也并未到港。
上有皇命,下有对策,他们拖着不给,是打量她不懂官场好欺负呢,更多的,是想搅黄这桩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