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宫里的人,心里都大致有数,是以名单拟定的还算快。
皇后那边也很快有了回应,只说把人送去,会在询问考察后酌情留下。
最后,皇后留下了两名太监,四名宫女,巧玉正是其中之一。
借着给皇后娘娘送了一批宫人的机会,赵长宁也给各宫娘娘们各送了一名太监一名宫女,此前宫中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又有一些人到了年纪须得外放,后宫人员配备不足,如今送人,倒也合情合理。
送至永和宫的人,她还特意问了小志,得知那小太监私底下爱财如命,便放心的送了过去。
如今永和宫宫门紧闭,再没有前段时日的繁花似锦。
云慧一脸可惜,“姑姑,你说这永和宫,不会以后都这样了吧?”
赵长宁淡淡道:“那就要看昭仪娘娘的本事了。”
从永和宫离开后,赵长宁专程寻了御马监的掌印,言及巧玉的遭遇,十分同情。
“……我也是看重你,才第一时间告知你,如今巧玉被皇后娘娘看重,你手底下那个混账,也该好好管管,打压一下嚣张气焰,别冲撞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仁慈,但也不会对这种人仁慈,到时候我都保不了。”
御马监的掌印笑嘻嘻的躬身道谢,“姑姑,您亲自前来,我心里感激,您放心,我一定狠狠教训一下那个混账,巧玉如今入了皇后娘娘的眼,这是他俩的福分啊,必定不敢胡来的。”
赵长宁语重心长,“虽说我做了这掌印,但办事儿的,肯定还是你们这些得力的老人,一定要谨慎再谨慎,皇后可不是好糊弄的。”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一定狠狠惩治,让他收敛了。”御马监掌印弯着腰送赵长宁离开,“姑姑,您慢些走。”
等赵长宁走远了,他才满脸鄙夷,朝地上啐了声。
“干爹,您看这事儿怎么弄?”一旁伺候的小太监殷勤道:“那女人说得也不无道理啊,要真冲撞了皇后娘娘,那可是死罪。”
御马监掌印眯了眯眼,“怎么弄?明面上咱们都要听命于她,当然是打压一下了,否则她恼了,给咱们穿小鞋怎么办?”
他又啐了口,多少年了,一直是太监做掌印,如今竟然都被一个女人给压住了,真是世风日下。
赵长宁累了一天,回到住所后,便让小顺找了两瓶酒出来。
她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叫来了云生。
“你跟巧玉还算熟悉,她如今去了皇后娘娘面前当差,是件好事,这事儿还是我提的,若她出事,伺候不力,那我也得担责。”
她将两瓶酒推到云生面前,“你把这两瓶酒送去,一是为她庆贺,二是和她那对食好好说说话,让他以后体贴些,巧玉有了皇后娘娘看重,将来也能惠及到他不是?”
云生“哎”了声,眼里亮晶晶的,“姑姑,你真是好人。”
赵长宁忽然敛了笑意,“以后莫要再说这句话。”
她厌恶做好人。
七月已尽,眼看着八月中秋就要到了,赵长宁几乎每日都会去皇后的坤宁宫中,和她一起议事。
这天刚出勤政殿,便碰到了永和宫来的人。
“小五子见过姑姑。”小五子跪得笔直,笑容却灿烂,“姑姑,您这是要去坤宁宫吧?”
赵长宁瞥了他一眼,“你才去永和宫不久,不好好伺候昭仪娘娘,跑到这来干什么?”
小五子悄悄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荷包,嘿嘿笑了起来。
“姑姑,都知道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昭仪娘娘在永和宫潜心思过,只是小公主无辜啊,每日哭着要父皇……”
赵长宁不等他说完便推开,也不愿接荷包。
“这话你不用跟我说,小五子,昭仪娘娘禁足期还未过,朝堂也事发频频,皇上烦心不已,就连我也不敢去皇上面前触霉头。”
小五子在后面可怜巴巴的喊,“姑姑,姑姑,求您帮帮忙……”
这事儿自然传到了坤宁宫,皇后得知永和宫的小太监竟敢去拦赵长宁,不由冷笑起来。
“长宁接了东西?”
春云连连摇头,“她肯定没接,您和昭仪,她还是分得清谁是主子的。”
皇后眉头微蹙,她当然不想永和宫里的人出来,可她若亲自去教训拦人,未免太招人眼,皇上也会觉得她这个皇后小气。
想到赵长宁说的女官之事,若真可行,将来不管是永和宫还是别的宫再犯事,她作为皇后,想要用规矩去拿捏,也就更容易些。
她此刻才明白赵长宁话里未尽的意思,皇上初初登基,她在宫中又无根基,如今宫里,太监们都以去皇上身边伺候为荣,而不起眼的宫女们,才是她一个皇后最容易拿捏的。
恰好,赵长宁现在是皇上身边最近的人,她为何不成全拉拢?今日能不收那个荷包,那将来呢?
皇后犹豫了起来。
赵长宁傍晚一身大汗回到了住所,累的不行。
这次中秋宴席非比寻常,新帝登基,昭示天下,周边附属小国和邻国此次都派了使者前来庆贺,皇上也十分重视,专程与皇后说要好好操办。
皇后也未曾操办过如此盛大的宴席,尤其是还要接待外来使臣,此次宴席不仅仅只是一顿饭,更是大庸国威之体现,也是她这个皇后的考验。
她只能找来赵长宁仔仔细细的商量,因着赵长宁为先帝操办过八十寿宴,那次也是不少使臣前来觐见庆贺。
赵长宁接过云生递来的凉茶,一股脑喝了个干净,嗓子总算舒服许多,只是太苦了,不知道里头加了什么东西。
只可惜小白嫌弃她身上有味儿,不肯让她抱。
赵长宁气的拍猫屁股,“没良心的小东西。”
“姑姑,您快去洗洗吧。”小顺笑道:“今儿尚膳监送来不少好吃的,这俩小的快馋死了。”
赵长宁洗漱好出来,就看到几人端坐在桌前,乖乖的等她。
她拿起筷子,说了声“吃吧”,大家才开始动筷子,就连最好动的小边都老老实实,看来最近规矩都守得不错。
等小志和小边叽叽喳喳把今天的趣事儿分享完,云生才皱着眉慢吞吞开口。
“姑姑,巧玉昨儿被打了,打的好厉害,你今儿在皇后那,看到她了吗?”
赵长宁回忆后摇头,“是没见过她,怎么又被打了?我不是都关照过了吗?”
云生闷闷不乐,“那个狗东西,酒送给他就是浪费,巧玉说是因为她升了,而他反被降职,心里不痛快,还打的更狠了,姑姑,巧玉都快被他打死了。”
赵长宁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云生难受的饭都吃不下,有心事的坐在一边,连话都不想说了。
又过了两日,天儿又开始热了起来,鸣蝉不休,烈阳高照。
赵长宁为了全心全意助皇后,除了帮助皇上整理奏折批红外,勤政殿别的差事都临时吩咐给安义他们几个,云生也被安排了进去。
小五子寻得机会,再次找到安义,塞了个比上次更大的荷包,还有袖口里手腕子上,碧莹莹的镯子。
“义哥,求您了,那昭仪娘娘难伺候死了,说要是我再不中用,就要把我打死,义哥,您救救我……”
安义先是不答应,但被缠磨的没有办法,只能暗地里接下。
他满脸为难,“我答应你会尽力,但也不敢保证啊,你也知道,现在皇上面前,姑姑最大。”
小五子点头哈腰,“义哥,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肯定行的,小五子这条命,就靠您了,义哥……”
安义将他赶紧推走,“你快走吧,别叫人看见,连累了我……”
月上柳梢,清辉如玉。
安义悄摸儿地出现在姑姑住所前,看着两只闪着幽蓝色的猫眼睛,似乎只要他一动,就要冲上来揍他,一时间沉默了。
记得姑姑说她养的猫可乖巧了,特别爱撒娇,没这么凶啊?
好在小顺看到了,把猫叫了进去,“小白,你回来,不许出去了……”
赵长宁披着外裳和安义站在廊下讲话,灯火昏暗,各种虫子跟蚊子都很多,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动,还时不时拍打手臂。
“上钩了?”
安义将荷包掏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姑姑,您前儿说要在皇后娘娘面前办差,专为中秋宴席之事忙活,那小五子就迫不及待的找到我了,我还拒绝过一次,这次就按照您的吩咐,假意为难的收下了。”
赵长宁看着硕大的荷包,还有安义手上三只碧莹莹的玉镯,不由笑了。
“你自己收着。”她说着有些犹豫了,越往上走,花钱越快,小顺说没钱也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