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赟等人对视一眼后,选择同意。
胡狗儿也只能咬牙赞同。
赵长宁知道宋宗恒,大家都叫他宋总宪,任左都御史,国子监博士,内书堂教习,博古通今,一向油盐不进,很是公正严明。
既然皇帝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算是定下来,至于双方心里服不服,皇帝只作壁上观,端看谁在下面斗得赢。
赵长宁这些年虽不太了解政事,但皇帝如此做法,已不是第一次。
她心里的乌云渐渐拨开,原来皇帝是真的愿意看人斗,难怪厌烦她心如死灰的样子,若不是自己伺候得可心,怕是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听了一上午的吵架,皇帝确实累了,回寝殿后,便无力的靠在赵长宁怀里,享受着纤纤素手轻轻揉捏额头。
“听了这么久,听出什么门道了吗?”老皇帝问道。
赵长宁抿唇,“皇上,我脑子笨,说错了,您可别笑话。”
她见皇帝阖上了眸,面色平静,大着胆子道:“两方争论不休,都是想置对方于死地,我就在想,漩涡中心的明大人到底是怎样的人?若真的匿丧,又办事不力,使得浙江不宁,皇上您会怎么处置他呢?”
皇帝淡淡道:“大庸律法不容更改,不能情理避之,自然要就事论事。”
赵长宁点点头,并不意外。
“皇上,我还有一个疑惑,他们一直在争,但没人为百姓说一句,大庸是皇上的,也是百姓的,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就算今天有人抢赢了,明大人是不是实心办事都不重要了,百姓呢?为什么没人在乎?”
皇帝闻言,猛地睁开眼,喃喃道:“这话,谁教你的?”
赵长宁轻轻摇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皇上,这是我自己想的。”
皇帝的神色开始变得温和,眸光也带了些赞赏,但很快又重新闭上眼,没几息时间,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赵长宁小心翼翼的将皇帝放好,又盖上被子,换了一盆新苹果后,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寝殿。
这几天胡狗儿肯定忙的很,没时间和她在皇帝面前争,她得尽快想办法钳制他。
这会儿,她已经感受不到背后的那只手,满心都是尽快走完皇帝为她预设的路,尽管她还懵懵懂懂,不明所以。
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渴望权势。
回住所时,恰好碰到来请安的十四皇子。
健壮英俊的青年背着手清冷冷地立在香槐树下,如往常一样,浑身上下都妆点的格外贵气雅致,若不是腰间的龙纹佩,还真当是哪家芝兰玉树的贵公子。
“十四皇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赵长宁上前恭谨行礼,“来的不巧,皇上这会儿疲乏,睡下了。”
她与十四皇子还算熟悉,所以言语也稍亲近些。
“长宁,好久不见。”十四皇子道:“父皇身体可还好?”
赵长宁轻轻点头,“皇上还是老样子,您别担心。”
十四皇子得到回复,转身要走。
赵长宁忽然叫住他,“十四皇子,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你说。”十四皇子停住脚。
赵长宁犹豫道:“明轩明大人,是好人吗?”
十四皇子愣了一下,思索一番后道:“好人?算吧,他在浙江兴修水利、惩治恶霸,推贤举才,很受百姓爱戴。”
赵长宁笑着屈膝,“多谢十四爷解惑。”
十四皇子摆手,迈步远去。
赵长宁回了住所后,又看到云生在,眉头一拧,“你怎么老往这跑?”
云生小心的搓着手,“姑姑,我上午给司礼监跑了好几次腿,还打扫了勤政殿前后院,满了四个时辰,换了班儿我才过来的。”
赵长宁看他发汗的额头,忽然想起冻的缩头的云和,她心下一动,招了招手,“你帮我做件事。”
不等云生说话,她就朝里头喊,“小顺,把小志还没穿过的那件冬袄拿来。”
小顺絮絮叨叨地出来了,“姑姑,这件袄子可厚实,他都舍不得穿,您要拿这个做什么?”
赵长宁将包成一大包的冬袄丢到云生怀里,“你去送给云和,就说是我送的。”
小顺张大了嘴。
“是,姑姑,我一定送到。”云生倒是欢欢喜喜起来,欢喜完又面露犹豫,扭扭捏捏的。
赵长宁多聪明的人,哪里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小边已经去送药了,放心吧,云佩那边我会招呼人照看。”
云生欢快的“哎”了声,抱着袄子笑眯眯地走了。
赵长宁看他不识愁滋味,死都不知道怎么写,心头渐渐冷静,目标越发清晰。
虽然她还没想明白万万人之上的皇帝为什么要借她的手,但她也不想莫名其妙沾上不该沾的事儿。
她只是个御前伺候的宫女,跟胡狗儿斗,最好是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现在,就有几把合适的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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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两位宝宝的营养液[比心]
第12章 忧心忡忡
小顺跟在姑姑身后进屋,“姑姑,小志要是知道……”
“拿银子再去做件一模一样的给他。”赵长宁这几天脑子没停下,累的只摆手,“吃的好了没?我饿了。”
云生送冬袄去司礼监时,正好云和就在呢。
得知赵长宁送来一件那么厚实的冬袄,云和都愣住了,不知道赵长宁想干什么。
见周围的太监们看着自己,眼神不明,云和登时急了,“我不要,你拿回去。”
云生可怜巴巴的求,“您收下吧,要是这么拿回去,姑姑肯定要打死我……”
云和最烦云生这小白脸的没出息样儿,更怕被大家误会,现在谁不知道干爹跟姑姑闹的厉害,干娘人直接没了,干爹连屁都没放一个。
两方拉扯打闹的时候,胡狗儿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封奏折。
他听小太监们说清楚后,顿时眼神就冷下来,阴鸷的看着云和,阴阳怪气道:“拿着吧,姑姑体贴你的,不拿着,驳了姑姑的心意就不好了。”
“你前儿犯错,我是想留你一命才罚你,倒不成想,有人比你爹还心疼你呢。”
云和满脸发苦,只觉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他对着云生揍的更厉害了。
云生抱着头一声不吭,任打任骂。
“行了,可别把姑姑的人给打死了。”胡狗儿冷着脸朝云和道:“知道你忠心,给你个机会,把折子送去勤政殿。”
云和被赦般抱着冬袄,连连鞠躬,谄媚道:“干爹,您歇着,我这就去。”
云生抱着头缩在角落,一直等人都散了,才偷偷摸摸地走。
他还是高高兴兴的,虽然挨了这么一顿,但事儿总算办好,云佩的药不会断,肯定就好的更快了。
这么一想,他脚步都轻快许多。
此时东宫里,太子才用罢饭食。
“什么?”太子手里的茶碗都端不稳了,一脸诧异,“明轩的辩折已经进宫了?什么时候到的?那他给你们写信了没?”
齐玉微摇头,“殿下,这时候反而不能跟我们来信,若有冤屈,直接呈给皇上才是正解。”
太子也是一时着急,想到父皇最不喜结党,明轩做得没错。
“唉,真没想到,那胡狗儿还真跟狗一样难缠,明轩若没了,司礼监的那群太监,岂不是又要躲过去?他们还要猖狂多久?”
齐玉微也跟着叹气,“今儿在朝堂上,参明轩的折子是一本又一本,事儿闹大了,就是不知道胡公公说的有人证,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那明轩……”
未尽之言,大家都能意会。
这事儿放在平时,只要运作得当,算不得大事,可一旦做了出头的椽子,想不烂也难。
太子咬咬牙,“咱们能不能把人提前找出来?”
齐玉微直直看向他,意思很明白,找过了,但没找到。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日晷指向了正午,这时的太阳,最是温柔和煦,暖融融的。
吃罢饭,赵长宁就马不停蹄的回了勤政殿,正好碰到老皇帝醒了。
人老了觉也少,老皇帝醒过来后,整个人都还是昏昏沉沉的,也不觉得饿,明显能感受到,他更老了。
赵长宁依旧屏息伺候,那股难闻的气味一直萦绕鼻尖,间或掺杂着苹果的馥郁香气。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逗老皇帝开心,“皇上,十四皇子回来了,不过您方才睡下了,我就没让他进来。”
老皇帝点头,“十四这次不知道又去了哪儿,朕都有些羡慕他了,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