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府虽对原身一般,但是顾着面子嫁妆给得还真不少,加上沈家了不得的聘礼和皇家赏赐,还有沈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夹到其中的菽园产业,一共摊开得有几米长,她现在也是穷人乍富了。
许繁音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翻了好几遍一直到掌灯时分才心满意足收起来,正巧门外婢女门:“少夫人,该用晚膳了。”
装了一天的古人,许繁音本就又累又饿,顿时喜上眉梢:“好。”
她还记得那道八宝鸭的味道,计划着菽园的厨子这么会做饭,和离的时候得和沈微商量下,少拿些银钱把厨子匀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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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厅内烛火通明。
她们过去时,沈微也在膳桌前,打过招呼,许繁音唇边漾着笑,坐到他对面。
一番饭前的程序后,许繁音开动了。
过程可谓让初次见面的晴岚姑姑瞠目,即使她受过良好的训练,也不由得露出惊愕表情。
对于许繁音的能吃,唯一无波澜的,也就只有一贯淡漠的沈微,他口腹之欲极浅,亦不喜与人同桌用餐,除了不能推的宫宴家宴筷箸寥寥动几下,旁的同侪宴请从未去过,这会儿也只是随便用了几口便闲饮起茶来。
可即便他不吃了,许繁音从头至尾也没夹他碰过的菜,洁癖非常严重的话,像她的舍友,这种程度也是不能忍受的,还是不去让他不自在的好。
于是桌上便出现了沈微面前的几道菜原封不动,而对面已至空盘的奇怪画面。
沈微放下茶盏,见对面女子巴巴地瞥了他茶盏前的清荷虾好几眼,示意晴岚姑姑端过去。
许繁音正因没菜下最后几口饭而烦恼,忽见金灿灿的大虾子,目光顿时一亮,无比真挚地道谢:“谢谢公子。”
沈微不习惯这种热忱,干巴巴说了句“不必”,又道:“你是菽园的少夫人,爱吃什么便吃,不必有顾忌。”
好人!好人呐!许繁音大为感动,忙不迭地点头。
随着晚饭结束,屋檐下,晴岚姑姑事无巨细地安排着夜里事宜,挑了好几个伶俐的去卧房侍奉,对其中一名有泪痣的婢女嘱咐:“伺候公子与少夫人回去提盏防风好的灯,天干物燥,守夜时当心火烛。”
许繁音听着,也不得不去想接下来要面对的重要事情。
睡觉。
晴岚姑姑在,她和沈微这假夫妻势必得将戏演的更逼真。
分房睡大概是不可能了。
她倒是不难接受睡一张床这个事,但估计沈微悬,刚想转头去看,入目是绣暗纹的襕衫。
清润嗓音在离她头顶不远处响起:“回房吧。”
许繁音一愣,心跳不争气地不受控制起来。
意思是要……一起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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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睡吧。”
到卧房,婢女们理好床铺,关门退出去,坐在茶床边翻阅古籍的沈微看着她道。
烛火轻曳,他一身月白,眉眼无暇,纤尘不染。
“隆冬夜寒,便有地龙碳盆,人睡在地上也极易受凉生病,先前已约定许小姐只是名义上的沈家二少夫人,我不会做什么逾约之事唐突于你,晴岚姑姑回沈宅之前,先委屈许小姐了。”
说罢,他看一眼宽大的床铺:“你不放心的话,可在床中多放床被子为界。”
许繁音急忙摆摆手:“公子言重,夫妻本该同衾而眠,不委屈不委屈。”
给那么多钱,睡个觉而已,她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呢,这么个大美人躺在身边,真要论起来,她才是占便宜的那个。
就冲沈微拒人千里的样子,她一点不怕他对自己做什么,反而是自己睡觉的习惯很令人担心,但毕竟换了身体,没了肌肉记忆,许繁音还是挺有自信地保证:“公子也放心,我睡觉很是老实本分,不会胡乱摸的。”
沈微翻页的手一顿,侧眸看着纤纤身姿往黄花梨木床边走去,她刚沐浴罢,如瀑的长发垂至腰际,微微卷曲的发尾还带着湿意。又顿住脚步回过身来:“公子要忙的话,那……我先睡?”
“好。”
许繁音礼貌微笑,脱下鞋上床,雪白寝衣宽大,但随着低头俯身的动作,衣服难免贴身变形,勾勒出适婚年纪的女子成熟曲线,曼妙有致,在朦朦胧胧的烛光里,像朵开在薄雾后的颤颤娇花,勾人心魄。
他不着痕迹地敛回目光,眸色淡淡。
突然,屋外传来微不可察的脚步声,窗边也闪过两道慌乱人影,梳着丫鬟发髻。
沈微眉头蹙起,起身熄灭烛火,只留了书案边的一盏。
跑了一天,许繁音躺进一片绵软里,方感叹罢沈微睡前读书的习惯真好,便抵不住浓浓困意袭来,沉沉陷入梦乡。
月上中天,夜色寂静。
外间,砚台中盛着快要凝干的墨,沈微提着狼毫做下最后几点标注,缓缓搁了笔。
外面寅时梆子声远远敲过,屋外婢女早回耳房睡下。他揉了揉眉心,灭烛往里间走去。
月光透过窗扉落到床边,绯色珍珠绣鞋摆放周正。天青色床帐轻委,低垂几乎及地,轻而浅的呼吸声自内传出。沈微在床前站了片刻,脱下外裳撩帐躺了进去。
许繁音似乎察觉到身边多了人,翻身时含糊了句“公子”。
黑漆漆的床帐内,嗓音软哝哝的,绵甜间还带着几分睡意朦胧的娇憨。沈微一僵,许久才冷冷清清“嗯”了声。
他以为她醒了,须臾又听见均匀的呼吸,忍着身旁多了个人的不适与排斥,也慢慢阖上眼帘。
几乎要入睡的一瞬,身旁人蠕动起来,随着棉被窸窣声,一只光裸、纤细的,带着沐浴后皂角清香的手臂,啪地一下,搭在了他的胸口。
第7章
天边泛起鱼肚白。
许繁音一夜无梦,睡得很是香甜,睁眼时身旁床榻已空荡荡,平坦的一丝褶皱都没有,要不是素容说二公子卯正已经起身上朝,她都以为他根本没来过呢。
早就等候在外的婢女听见少夫人醒了,过来一左一右勾起床帐。许繁音伸个懒腰,神清气爽地下床洗漱。
素容趁其他人不注意。把她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也不像要生病的样子,这才放下了心。
今晨二公子虽如往常冷冰冰的,脸色却不大好,仿佛在生很大的气,但仔细瞧着又没什么变化。
以为是小姐惹了二公子不快,可小姐乐呵呵的模样不似假,许是她那时眼花。
不过自打走过鬼门关后小姐确实大不一样了,就凭二公子那不敢让人亲近的寒霜意,若放在以前小姐别说和他同桌用餐,便是一听名字都怯得手抖,更不必说同榻而眠了。
按着规矩,许繁音起床第一件事要去沈宅给大长公主和婆母请安。
慈安堂里,崔嬷嬷和善道:“大长公主身体抱恙今日一直未能未起身,但一早儿便差小厨房做了好几样糕点嘱咐奴婢们装好给少夫人带回去,还让少夫人不必行规矩,早些回园歇息。”
说得很是客气,生怕许繁音难堪,但见年轻的少夫人并不难过或生气,依旧温婉有礼,崔嬷嬷眼中笑意愈浓。
许繁音晓得大长公主因着沈微求情才让她留下,心底还是介意的,不见她正常,言谢罢正往外走,厅内南侧的花架忽然晃悠两下向后倒去。
“九小姐!”门外的一名奶娘惊呼。
许繁音听见动静,一眼瞧见花架底下站着个小姑娘,顿时顾不得再装淑女,在众人反应之际,飞奔几步过去赶在奶娘前面扶住了花架,“噼里哗啦”间好些花盆摔在地上。
“小心……”许繁音将吓呆住的小姑娘一把拉到身边,心道好险,那么大个花盆砸到小姑娘头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堂内一众人都围了过来,崔嬷嬷赶紧指挥着婢女们将花架扶正,许繁音被素容扶到一边,她还惦记着小姑娘,见她脸色发白,安抚道:“没事没事啊,不要害怕。”
小姑娘像是反应过来,拘谨地直往后退,巴巴看她一眼,径直转身跑了出去。
奶娘急忙去追,崔嬷嬷吩咐身边婢女:“快去看看九小姐伤着没?”又急匆匆过来:“少夫人没事吧?”
许繁音拍拍裙子上溅到的土,大喇喇一笑:“我没事,嬷嬷不用紧张。花架应该是左边的支角时间久了断裂才倒的,并非被人推动,往后多注意便是。”
“少夫人真是眼明心善,稍后奴婢便差人将花架修缮后挪到不挡人的地方去,”崔嬷嬷看见她被咯红的手掌心,“少夫人进去擦些药,不然过会儿会红肿发痛。”
许繁音赶紧摆手:“这点红印还没等擦药便消了,嬷嬷不必客气。祖母抱恙需要静养,我便不多扰她老人家了。”
正说着,里屋婢女打起帘子:“大长公主请少夫人进来说话。”
长辈有命不得违,许繁音乖乖进去。
屋里静悄悄的,大长公主躺在一把红木躺椅上,盖着松鹤长春纹样绒毯,抹额下的眼皮微微一抬,冲她招招手示意走近几步,问:“可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