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谢明珠将小时送回家后,匆匆返回海神庙。
宴哥儿他们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是什么事情,但是爹扛着用篾席裹着的婉婉姨找祭婆婆的时候,他们都看到了。
婉婉姨眼睛都闭着的,那篾席里还有鲜红的血迹滴下来。
雨柔姨还哭得脸都花了。
便晓得是出了大事情。
其实比这残忍的一面,他们在流放来时的路上都看到过了。
婉婉姨家不就有一个堂兄被解差们拖在马屁股后面活活拖死的么?全身的肉都没块好的,那全是砂石的路上,血呼哧啦的一大片。
都让人分不清楚人血浆还是肉酱了。
可现在不一样,他们跟卢家那个人又不熟,当时只是害怕,但对现在的卢婉婉是拿做姨母来待的,所以更多的是担忧。
从小时口中得知对方威胁要将娘如何的言语,宴哥儿这个做大哥的,也是气得脸顿时沉了下来。
小时见了,想起那冷广月发狂红眼睛的样子,连忙说道:“他现在就像是发了癫的马一样。”
他们在流放来岭南的路上,有一头马生了病,当时就是红着眼睛到处狂奔踢踏,最后几个合力解差才给乱刀砍死了。
小时觉得现在的冷广月,和当时那匹疯马一样。
被她形容成为疯马的冷广月,此刻吃下了他娘给的毒瘴丹后,虽没有马上恢复正常,但情绪好像没有那么激动了,逐渐冷静了下来。
整个人也像是没了力气一样,软塌塌地就顺着祭婆婆药房的门滑下,然后蹲坐在那里,眼神也空洞洞的。
出了这样的大事情,沙老头他们全都赶回来了。
当然,其中有一部分是误以为杀花婶被蛇咬而来的。
其中包括分家出去的冷广凤夫妻。
再怎么不怨恨花婶偏心,但那到底是娘,真出了事情,做儿子的也不能不来。
然而没想到此刻来海神庙门口,竟然听到此等恶劣事件,沙老头脸色难看得犹如被海里的乌贼喷墨了一般。
众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沙老头浑身散发的震怒,纷纷让开道。
谁知道,一个人影比沙老头这个村长先闪过去,随即众人就听到一声清脆无比的巴掌声。
等反应过来,但见那一向性格软弱的冷二爷,此刻正一脸睚眦欲裂地瞪着被打蒙了的花婶。
花婶脸上,还留着一个红红的大手印。
可见冷二爷是一点没留情。
众人有些蒙了。
这冷二爷真要动手,该打的也是冷广月吧?怎么就打到花婶的脸上去了?
刚赶来的谢明珠也有些摸不清状况,从人群里找到了谢明珠和沙婶,正要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沙婶竟然回头就驱赶他们俩,“你们先回去吧,里头的孩子,祭婆婆会照看着。”表情十分凝重。
谢明珠一脸不解,还欲在问,就被月之羡轻轻扯了扯袖子。
她疑惑地看了月之羡一眼,又见围观的其他人也都在沙老头的示意下纷纷回家,方将一肚子的疑惑给吞了回去。
然后与月之羡一同往家里走。
只不过还是忍不住满心的好奇,时不时地回头朝海神庙瞧去。
但见顷刻间的功夫,那原本挤满了人群的广场上,除了沙婶夫妻和几个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头老太之外,便只剩下冷广月一家三口。
就连冷广凤夫妻,也被打发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小声询问身旁的月之羡。
月之羡也不大清楚,“冷二爷的大哥,听说有疯症,犯了病和平时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就像是刚才的冷广月。
谢明珠听了,心想多半也是精神病,冷广月是他的侄儿,没准是他们家族遗传病呢!所以吃多了槟榔和好酒,其实只不过是诱因罢了。
他自己本身就有这个遗传病?
谁知道这时候竟然听月之羡继续说道:“听说当年沙老头他们这一代人里,整个银月滩最出色的年轻人,就是冷大爷,他不但完美继承了蓝月人在山里骁勇善战的基因,而且在大海上也是一个出色的舵手,对于大海上的风雨什么时候来,更是了如指掌。”
谢明珠不信,这未免是把人过于神话了些吧。“真这样厉害,那怎么他没做村长?”
月之羡虽没见过冷大爷,但是从小这记忆里,可没少听过关于他的传说,一直以来,对他也很是佩服。
眼下听到谢明珠的话,想到对方早早离世,心里也颇为遗憾,“他后来犯了病症,有一天晚上自己跳下礁石,投入深海里了。”
如果他没有这个病,现在银月滩的村长,未必是沙老头呢!
而且听说当年,银月滩很多姑娘对冷大爷都很爱慕,可是他一直因为自己的病,从未考虑过成婚。
事实上他的考虑是对的,谁也没料想到他犯病后,在最好的年纪直接跳海了。
不然到时候留下孤儿寡母的,可怎么过日子?
可谢明珠想不通,既然这冷大爷的事迹都是银月滩人人知道的传奇,为何沙老头要将他们都赶回家?
而且就算是冷二爷打花婶,怨她喂给儿子毒瘴丹,纵容儿子,但也不该用那样仇恨的目光看着花婶吧?
自也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月之羡犹豫了一下,看着谢明珠满是疑惑的眼神,十分纠结,最终还是没能对她藏住话,“花婶年轻时候,可是银月滩最漂亮的女人。”虽然跟谢明珠肯定是不能相提并论。
但听说是真的很美,全银月滩公认的。
都说美女配英雄,她自然喜欢冷老大,可惜冷老大有那病在身上,不愿意成婚,拒绝了她。
谁知道,花婶竟然在被冷老大拒绝后,就嫁给了冷二爷为妻。
本来这也没什么,花婶和冷二爷,还顺利生下了长子冷广凤。
这样看一切都是皆大欢喜,可是有一次冷老大进山,忽然犯了疯病,全村的人都去找了。
找了好几天,期间花婶还是失踪了,等大家找到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在山上待了几天。
当时听说冷二爷还不高兴了好一阵子,总是担心大哥反悔,那花婶肯定会弃了他去跟大哥在一起。
但是后来见花婶和自己大哥遇到了连话都不说一句,冷二爷便没在多想了。
“也是那一年,冷老大和花婶从山里出来后没多久,大约是两三个月的样子,冷老大犯病,就跳海了。”
谢明珠真没想到,在一代老人们年轻的时候,还能有这么多爱恨纠葛。
一时也想到了什么,立即追问:“冷广月不会也是那一年出生的吧?”
月之羡目中再次露出惊诧之色,“你怎么知道?”
谢明珠得到了他的肯定,恍然大悟:“这样说来,我终于明白,为何今天冷二爷这样恨了,只怕看到同样有疯症的冷广月,就确定了他不是自己的儿子吧?”虽然只凭着疯症一事没什么依据。
但当年两人一起在山里好几天,而花婶对冷老大又爱得深刻,所以没准当时的确是发生了些什么。
加上花婶对冷广月的偏心,极有可能是因为爱屋及乌。
只是这么多年都没怀疑,多半是因为冷广月出生的时候,冷老大已经死了。
冷二爷自然没有去多想。
月之羡听得她这些话,其实是赞同的,“想来是大差不差了。”不然怎么就把他们全赶回来了。
一颗心顿时也跟猫挠的一样,转身就想要回去偷听。
谢明珠见他忽然转身,“你做什么去?”
“我,我帮你看看朋友现在怎么样了。”按理假话嘛,这是月之羡张口就来的本事,可不知道为何,面对谢明珠他就有些吞吞吐吐的,底气不足。
这点小伎俩,谢明珠看得明明白白的,“别去添乱了,反正回头咱肯定都会知道,先回家吧。”她也担心卢婉婉,不过好在苏雨柔守在那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而且都是些外伤,想来也没事。
回到家中,却见长殷和奎木两人已经在这里了。
长殷一脸紧张,奎木今天没能把冷广月给引走,他便骗了村里一个长辈,说花婶被蛇咬了,让对方送信过去,自己先去稻田那边帮忙。
到底是假话,心虚啊。
尤其是事情现在闹得这样大,他也害怕回家挨揍。
见了月之羡,急得团团转,“羡哥,这怎么办?回头我娘肯定要揍我。”
“揍不了你,咱今天不闹,好好的人都要被冷广月那个疯子打死了。”月之羡觉得,他肯定还小,不知道一个年轻女人在村子里是何等的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