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羡垒田埂,她也不嫌晒,垒到哪里就追到哪里,嘴里叽里咕噜的,一直在说话。
但命的是,阿丹扛着锄头,一手牵着小野路过。
小野看到了小时,冷哼一声,颇有些炫耀的舔了一口手里的椰棕糖。
小时当场就有些生气,“爱哭包!”
小野仗着手里有糖,压根就不在乎她怎么说自己,反而一脸高傲地别开头,一副不打算理会她的意思。
那这肯定不行,除了哥哥姐姐之外,别人怎么能给自己甩脸子呢?
于是小时就嘿嘿一笑,谢明珠在楼上看着,觉得可以称之为恶魔笑容。
笑完后,口齿清楚地说了一句,“你没有哥哥姐姐。”
哦豁,小野手里的糖一下就不香了,顿时又跳又闹。
反应过来的阿丹想要扔了锄头去捂着自己的儿子的耳朵,已经来不及。
只一脸惊恐地将儿子捞起,飞奔着朝自己准备建房的椰树林冲过去,此刻心头只有无尽的后悔,干嘛要走这里呢?
绕绕路咋了?还有自家这儿子,好端端的犯贱啊!没事惹小时作甚?
月之羡看着那忽然哭得撕心裂肺的小野,丝毫想不通,小时也没干啥啊?那小野怎么就哭起来了?
谢明珠看着小时笑起来的时候,就心知不妙。
但已经晚了。
此刻下楼来,也只能象征性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叫你又惹他哭。”这下好了,估计一个早上,都得从这哭声中度过了。
月之羡眼下还不知道那小野为了这没有哥哥姐姐的事情,能哭到天昏地暗,反而不满谢明珠打孩子的举动。
顾不得自己手上有泥,连忙就挡过来,“我看到了,是他家小子先招惹小时的。”还不忘夸赞小时,“咱小时聪明,知道不吃亏。”
呵呵,谢明珠忍不住冷笑。
吃亏?有时候吃亏真的是福。
也懒得理会,反正又不止自己一个人听这魄罗嗓哭声。
索性回院子去,旱地里沤的肥也差不多了,该撒菜种子了。
不过就一把锄头,她便去了沙婶子家借了一把过来使,路上遇到奎木挑着一个担子往家里来,忽想起昨天月之羡说奎木他们会帮忙把疍人换的物资送来,连忙快步追上去。
奎木见了她,想是因为谢明珠现在恢复了那容貌,在银月滩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所以他脸红彤彤的,“嫂嫂好。”
“这都是给我们家送去?”也不知都是什么,装得满满当当的两筐。但谢明珠看着那都压弯了的扁担,想来是不轻,连忙伸手过去想拿些下来。“你也是老实,他这是拿你做苦力使。”
奎木连忙避开,替月之羡解释着:“没有的,阿羡哥帮了我很多,这都是应该的。”
老实孩子。
谢明珠见争不过他,也就作罢了,“那你小心些。”
两人一路回到家中。
回来就见月之羡拉着一张俊脸,满脸明晃晃的嫌弃:“他家小子怎么回事?哭死鬼转世的么?不知道的还以为给花婶哭头七。”吵得人烦死了。
“这才到哪,受着吧。”一面问他,“都换了什么?我看沉甸甸的。”
这会儿奎木已经将担子放下了,一脸的汗,拿着衣襟扇风。
谢明珠忙给他拿了个椰子过去,“先上楼歇会儿,就在家里吃饭。”
小时也一脸兴奋地围在筐前,显然丝毫没有受到小野哭声的影响。
月之羡弯腰就将一只筐抬起,“换了些粮食,你们从京都来,我听说那边常吃面和饼,所以和疍人们换了些面。”
奎木也赶紧将剩余的椰子水喝完,随后抬着另外一筐跟着月之羡的步伐上楼来。
听着有面,小时兴奋地喊起来,“娘我想吃面条,细细的那个,像是龙须一样的。”
谢明珠觉得这孩子想多了,别说是龙须面,就是扁担面自己也擀不出来。
包点饺子,发点酵母蒸包子馒头还靠谱些。
点了点她的小脑壳,“你娘我没见过龙须,做不来,吃点饼算了。”一面扭头问月之羡和奎木,“中午我给你们烙饼吧。”家里的小铁锅正好,一次铺满就能烙一个。
在凉拌上些海带丝,烤点虾肉在一起,不美滋滋么?
她才开始烙饼,院子外面就传来了宴哥儿他们放学的声音,紧随着是咚咚咚的上楼声。
“都轻些。”一群孩子一起跑上楼,谢明珠有一种楼梯都要被震垮的错觉,果然这娃是不能生太多啊。
很快宴哥儿几个就挤了进来,切海带丝,扒碳烤虾。
然后不住地朝右边的椰子林里瞧,“怎么今天还哭?”
是啊,小野还在哭,谢明珠都有些担心这嗓子不会给哭废了吧?“还不是小时的功劳。”
这个问题已经很严重,得与小时好好说一声了。
兄妹几个说了会儿,又提起月之羡带回来的东西。
谢明珠知道粮食占了大半,而且这天气炎热,也不是每天三顿都要吃主粮,所以够吃好一阵子了。
奎木在这边吃了饭,想来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吃法,就如同当初谢明珠他们初到这岭南,吃饭团时候觉得新鲜美味。
所以胃口大开,吃不了不少。
原本谢明珠还担心会不会多做了些,要是吃不完,实在害怕下午会焖馊了。
不过谢明珠发现,月之羡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吃多少。
这就很不对劲。
一直想找机会问他怎么了?别是这一阵子没休息好,伤了身体。
所以看到宴哥儿他们都去围着奎木说话的时候,准备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谁知谢明珠还没开口,月之羡一脸神色凝重地低声与她说:“我让奎木下午找借口将冷广月喊出去,你去见你朋友一面。”
第33章 怕是毒瘴丹吃多了
从认识的第一天到现在,他是头一次用这种语气和谢明珠说话。
谢明珠心里一下就警惕起来,下意识就脱口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月之羡回头看了看凉台那边的奎木他们,“奎木的弟弟鑫木小时候发热,和正常人不一样。”
他是个傻子,银月滩的人知道。
有时候睡到半夜就爬起来了,也不点灯火,就自己在村里闲逛。
但村里人并没有嫌弃他,因为根据沙老头们的说,每一个村子,都会有这样一个人。
这是逃避不了的,就是内陆中原也是如此。
那些人称这是什么守村人。
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这样,反正是一件玄之又玄的事情。
什么是守村人大家不明白,只清楚地知道,每一个村子都会有个这样脑子不好的人。
银月滩是奎木的弟弟,其他村子也有一个类似这样的人。
所以如果不是鑫木发热烧坏了脑子,那个所谓的守村人,就是他们其中一个人了。
因此大家并不敢欺负鑫木,甚至都恨不得他能长命百岁。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他在,村里就不会出现第二个傻子。
也正因为是傻子,很多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避讳他。
可同样的是,因为是傻子,没有人愿意和他玩,他就和自己玩,然后经常半掩两个不同的角色。
以往都是过家家,可是这两日就不对劲了。
鑫木是个傻子,不可能自己创造新的游戏,除非他看到了。
然后模仿。
此刻的谢明珠整颗心都已经悬挂起来了,她就知道,长着一双三白眼的男人,能有几个好东西?
当下急得不行,“难怪昨天下午他没出去,就在家里。”感情是为了守着卢婉婉。
只是又十分理解,卢婉婉当时明明已经和她到了苏雨柔家,那会儿是安全的,有困难为什么不告诉她们两个?
“你别着急。”月之羡见她一时急得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也跟着急起来,“我马上就让奎木去。”
随后朝奎木喊了一声。
奎木也才十四岁,是个实打实的孩子,眼下又得宴哥儿他们一帮迷弟迷妹围着问东问西的,正高兴地和他们说着话。
但听到月之羡这个大哥一喊,立即就反应过来他交代自己的事情,只得和宴哥儿他们道了别,“那回头我带你们去海边,我先去忙了。”
又和谢明珠挥手,“嫂嫂我走了。”
他走后,谢明珠那心里七上八下的,犹如坐针毡,实在等不得,拿起一匹布往篮子里一装,“我去找雨柔,就算他没跟着奎木出去,想来也不会怀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