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短暂地休息后,全家出动。
放在溪水里泡着的荻蔗,一个午饭的功夫,随着溪水的冲刷,大部份茎秆上的蜘蛛网和尘土杂物都已经冲刷干净。
但到底是要吃进肚子里的,所以谢明珠尤为上心,还是一根一根擦洗。
因为是野生的,所以这些荻蔗不但是细,而且还不是很长,最长的也不过是两米而已。
这要是科学种植,依照此处充足的阳光和雨水,还有肥沃的土壤,没准能长到四米呢!
每根荻蔗,砍成两截,放在石槽里正好。
家里的孩子们也跟着运送,像是小时,自己走路都费劲,但重在参与,洗干净小手,挽着袖子,一次也能拿一截。
谢明珠和月之羡都很喜欢这种全家出动的热闹气氛,小孩子们也乐在其中。
擦洗荻蔗、运送,然后再是扛着木杵一起捶打石槽里的荻蔗。
这荻蔗的皮虽然犹如竹子一样的坚硬,但也扛不住这样用力捶打,不过几下的功夫茎秆就裂开了,还有不少甜滋滋的汁水从中迸放出来,冒着白色的小泡沫。
不多时,这周边的空气里,都充斥着属于荻蔗的甜味。
这与椰棕糖的焦香完全不一样,是一种醇厚甘甜的感觉。
家里有大铁锅就是方便,控火小能手宴哥儿已经就位了,一面和月之羡商量着:“正好爹得空,明天我和祭婆婆请假一天,与您去多打些柴火来。”
其实家里的柴火还有不少,但是宴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养成了一种什么都想囤满的习惯。
所以看到柴垛少了一角,就立即想给填满。
谢明珠有点怀疑他是处女座。
“不用,我回头一个人去,半天就好。”反正现在有骡子,方便得很,所以月之羡是不赞成宴哥儿请假的。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石槽里打四分五裂的荻蔗都给铲起来,放到木盆里,再运送到铁锅中。
其实他一开始是想徒手抓的,但被谢明珠拦住了,“小心,仔细划伤手。”
媳妇的话一定要听,何况媳妇还这样关心自己,那怎么可能和媳妇对着干?
麻烦就麻烦些,只要媳妇开心。
所以乐呵呵地拿盆,把铁锅里的大锅铲给拿来铲石槽里的荻蔗。
两石槽,刚好就得一盆。
因为这野生的荻蔗水分较少,所以这些打碎的茎秆放入大铁锅中后,还要加水熬煮。
直接上大火,再烧得噼里啪啦的柴火烘烤下,铁锅里的温度直升,很快清澈透亮的水,开始变得浑浊黏稠。
这时候宴哥儿暂时熄火,谢明珠操着椰壳勺子,赶紧将里面的汁水都给盛出来,放在桶里备用。
其实如果条件允许,若有几口大锅的话,就可以直接盛到另外的锅里继续熬煮,便不用这样麻烦了。
因为没有轧浆车,所以茎秆里汁水没有办法最大限度压榨出来,所以熬过两道水后,也没舍得将茎秆扔了,仍旧盛放在筛子里,最后在干煎一遍。
整整一个下午,直至到黄昏,糖水熬出了好几桶,家里的五个巨龙竹水桶都装满了。
但是汁水的甜度还不算浓,这些还不知最后能熬出多少糖呢!
反正十斤未必能出一斤,还不如当初的果干比例高。
但好在这个时候,所有的荻蔗都算是熬过了,残渣也没舍得扔,可做柴火使。
且那烧出的火烟味里,还夹带着荻蔗的甘甜香味。
草草吃过晚饭,谢明珠和月之羡继续守在楼下的铁锅前,直至这几桶糖水熬得浓稠,浓缩到了只有小半桶,方知晓可以凝结糖块了。
刷过一层椰油的擀面板上,糖浆倒下去,这夜晚的凉风一吹,很快就开始凝结成一大块。
一帮孩子早就已经困得不行了,但还等着尝这第一口蔗糖,硬是撑到了现在。
谢明珠让月之羡给他们各自在边上划了一小块尝了个鲜,全都赶去睡觉。
至于这擀面板上的糖,也都抬到了屋子里,盖上纱布,旁边点上艾草,等着明日在切小块。
其实还能继续制作白糖和冰糖,奈何他们这条件不够,而且如今也总共就收获了六七斤糖,比谢明珠所预想的都要少。
按理也是两百多斤荻蔗,谁知道最终只熬出了这一点。
但好在甜度足够,能吃好一阵子了。
第二天月之羡就给切成小方块,分装在罐子里密封着。
谢明珠第一时间就给沙婶送去了半斤,又想到苏雨柔怀孕,便也送了半斤过去,卢婉婉那边本来想作罢,毕竟她跟着祭婆婆是不缺的。
但想到祭婆婆都如此大方给了自己二十斤糯米,而且苏雨柔那边也都给了,到底还是给称了半斤送去。
不同于椰棕糖的焦甜,很快也是获得了大家的喜欢。
有村里人家在沙老头家尝到,因此也开始效仿谢明珠一家,去砍荻蔗熬糖。
接下来两三天,村子里的人都在熬糖,月之羡还去长殷家帮忙,自带铁锅。
熬完了糖,刚好又是出海的日子,村里的男人们一下又少了许多。
月之羡除了夜里去赶海个把时辰,白日里就开始学习。
宴哥儿不在,自然是谢明珠做起了他的先生。
可谢明珠所学的,不管是她自己本人,还是原主,与宴哥儿他们书本上的照本宣科完全不一样。
她两相结合,其实更适用于社会,但如果月之羡想走科举,就这样跟着些明珠学一辈子,秀才都混不上。
但好在月之羡的目的是赚钱,所以谢明珠所教授的这些,其实更适用社会,反而对他帮助极大。
加上他本就有个谢明珠都嫉妒的脑子,轻松就能举一反三,又肯用心学,记性还很好。
反正谢明珠都不止一次嫉妒。
眼下最大的问题,反而是他不会写汉字。
但是纸墨笔砚这种贵物,他们是断然不会去花钱买的。
然后月之羡自己砍了竹管回来,趁着沙老头这会儿出海去了,扯了沙老头祖上传下来的公羊皮,上面的毛居然薅了一块秃秃的出来。
气得沙老头出海回来后,整整骂了他一个下午。
后来又听说他是拿去做笔,故而脸色才好些。
笔有了,虽然技术不佳,但好歹能写字,以水为墨,他就坐在溪边蘸水往石头上写。
谢明珠远远地站在凉台上瞧,心说这货莫不是还想要做第二个王羲之不是?
但这溪水是活水,写干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毛笔做了出来,他不写,宴哥儿就去接着写,谢明珠开始担心这只毛笔的寿命问题。
下午些,沙老头背着手顺着村子外围从椰树林里直接穿过来,是专门通知月之羡去家里把沙蟹酱搬来的,顺便问一问他要不要继续像是上次卖果干一样,帮村里人将多余的沙蟹酱卖掉。
远远地就看到月之羡盘腿坐在那溪边,还真是有模有样地画大字,不禁觉得好笑,“你个二愣子,现在假用功,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去做状元呢!”
不过话虽是如此,走近来一看,眼见着那石头上还没彻底干的水迹,一时也颇为吃惊,连忙改口惊叹,“唉哟我的天,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是个天才郎,倘若晓得,我早就让你跟你阿坎哥一去县城里读书了。”
月之羡嘴角一扬,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呵,读书好又如何?阿坎哥日日都被困在县衙那一亩三分地里,连逢年过节都没法来瞧你和婶子,那有什么意思?”
他现在这么努力,就是为了以后能天天陪在媳妇身边。
听小时说,以前他们家里,奴仆成群,什么都不用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他也要让媳妇重新过上这样的好日子,那时候钱也赚够了,自己就天天在家里陪着媳妇。
想想,他的动力又来了。
但这关于终极梦想是陪媳妇的话,他没说出口。
不然沙老头必然是要将他给骂个狗血淋头的。
肯定要说,哪里有男人一辈子就是想窝在媳妇身边的?
这有什么出息,是男人就要出去闯!像他一样,哪怕这般年纪了,照样出海闯荡,次次不缺席!
他几乎能想到沙老头说这话时候是什么嘴脸。
但沙老头还以为他是终于是懂事了,居然都能想得到他们这些老头老太太现在最需要的是陪伴,颇为感慨道:“万幸还有你在身边,现在有了小时他们这帮孩子,也算是热闹起来了。”
月之羡一听这话,就知道沙老头误会了。
自是不接话,默默练字。
沙老头看到他笔下的字,却是越发觉得惋惜,不死心地问:“那你真不打算读书么?”要是月之羡实在想读,自己见他也有这份文才,和老婆子也能勉强供一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