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悠悠发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疑问。
这两个词她都懂，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柯老师背着手，故作高深地讲解起了规则：“就是每跑50米，需要解出一道题，然后才能再跑50米，再解一道题……如此类推，一直跑完400米。”
顾悠悠只有“无语”两个字可以表达她的感受。
这学科融合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
柯老师：“你这是什么表情？还嫌弃我们不成？这可是我跟你们体育老师研究探讨了好久才得出来的方法，校长那边都夸我们想得好呢！”
顾悠悠实在搞不懂这群中老年男人的“审美”。
算了，她就不说出来刺伤他们的心了。
于是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傅理：“您是想让我跟傅理代表一班二班参赛？”
“没错，”柯老师满意地点头，“你们文武双全，很适合这个项目。希望你们不要砸了我的名声。”
“柯老师，除了我们俩，还有别人参赛吗？”傅理是真心发出这个疑问的。
柯老师清咳了声：“是这样的，作为试点，暂时只有你们两位选手参赛。”
顾悠悠捂脸：“所以我跟傅理就要在全校师生面前……丢这个脸？”
柯老师嘴硬：“什么叫做丢脸？怎么可能丢脸！这是咱们致华中学有史以来第一次举行学科融合的运动项目！你们两个以后会在咱们校史里留下名字！”
顾悠悠试图挣扎一下：“老师，我并不想出名，我是一个很低调的人。”
柯老师轻轻拍了她头一下：“驳回了啊，不能退出。你们俩都是强制参加。”
顾悠悠垮着一张脸，看向傅理，希望他能反抗一下。
傅理朝她摊手：“柯老师的性格你还不懂吗？”
也是，柯老师决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悠悠只能认命去“丢这个脸”了。
她嘟囔道：“也不知道有没有精神损失费……”
傅理嘴角弯了弯：“柯老师的精神损失费，估计就是多加几张卷子。这样的损失费，你是想要还是不想要呢？”
顾悠悠：“……算了，这个精神损失费太贵了，我要不起。”
顾悠悠一直想逃避这件事情，但再怎么逃避，该来的还是来了。
柯老师催两人：“你们赶快去准备。”
顾悠悠顶着一班二班全体同学同情的目光，走上了操场。
留在观众席上的高一、高二、高三其他班同学都很奇怪。
比赛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怎么还有人上场，还有其他项目？没听说呀。
这个时候，喇叭适时响起。
主持人介绍了一下这次“数学跑步”的项目。
这下好了，顾悠悠顶着的就不是一班二班同情的目光了，而是全校师生同情的目光。
顾悠悠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跑道上。
不过既然决定要做，她肯定会竭尽全力、专心致志。
随着一声枪响，这场别开生面的比赛拉开了帷幕。
起跑也不是随便起跑的，不像普通跑步比赛那样直接冲出去，而是要先做一道题，才能起跑。
大屏幕上也投映出顾悠悠和傅理需要解答的题目。身后有两名数学老师随时负责检阅答案，答对了，才能跑出去。
一做起题目来，顾悠悠就完全忽视了周围的目光。
她做得非常认真。做完之后，后面的数学老师点头，她就飞快跑出去。
傅理已经到了第二张答卷，也就是50米处。
顾悠悠不得不加快速度，幸好没被拉开太远，这次几乎和傅理差不多时间出发。
就这样，她跑到了第100米，又重新拿起纸笔。这次的题目比较简单，顾悠悠花了35秒就给出了答案，正确之后继续跑。
到了150米，这道题有点难度。就连看台上的学生都不由得嗡嗡议论：
“完了完了，这道题我完全看不懂……”
高一高二的学生瑟瑟发抖，高三的学生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要是放在月考里，就是倒数第二道或者第一道。
他们在考场上都得花点心思，但傅理和顾悠悠却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在比赛高压的情况下做出来，可真是不容易。
顾悠悠也有点急。
她深呼吸一口气，知道急也没有用，重新冷静下来。
花了三分钟，她终于解答出了这道题。而傅理几乎也在差不多时间放下笔。
之后的题目，他们俩也几乎是同时完成、同时起跑。
就这样到了第350米处，做完这一轮的题目，就只剩下冲刺了。
顾悠悠忙中偷闲扫了一眼傅理，他也在解题。
她收回视线，飞快地写下答案。得到老师画勾的那一刻，她立刻起跑。
傅理也不甘示弱，几乎在同一时刻动身——他们又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顾悠悠已经对拿第一名不报希望了。
傅理的腿比她长，所以，居然是身高问题阻碍了她拿第一？
可谁也没有想到，在距离终点还有4、5米时，傅理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顾悠悠诧异侧头，几乎是被他拉着，一起平行冲过了终点线。
全校师生全都惊讶地看向这一幕。
然后，同学们像过年似的爆发激烈掌声、满声喝彩，还有人吹口哨、喊口号：“牛啊！！！”
裁判也蒙了。
那……这个结果要怎么判？
傅理面上十分淡定地放下了顾悠悠的手，走到老师面前：“这不该是并列第一吗？”
裁判愣了几秒，然后笑道：“对对对，没错，并列第一！你们俩并列第一！”
顾悠悠一直盯着傅理，心口处怦怦直跳，不知道是因为刚跑完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难得结巴了，嘴皮子不利索道：“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傅理喉咙有些发紧，却装作坦然，“这不是应该的吗？互帮互助。况且这个新项目本来评判标准就不太合理。所以，与其分个第一第二，不如我们并列第一。”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睛，轻声说道：
“我跟你之间，没有最后一名，只有并列第一名。”
这话，傅理是看着顾悠悠说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第43章
顾悠悠居然先挪开了视线, 嘴上开玩笑说道：“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还挺有眼色，知道我就快要超过你了, 拉着我并列第一。”
傅理轻笑一声。
那边有同学在喊，两人就此分开。
最后，这场别开生面的学科融合的跑步比赛并没有颁奖。
顾悠悠找到柯老师, 控诉道：“老师, 不带这样的，让人光出力没有报酬。这个报酬也不用说给钱什么的，好歹也给张奖状鼓励一下吧？”
柯老师望天望地, 就是不看顾悠悠：“那个……这个只是示范项目，没有颁奖是很正常的。我和你们体育老师同样没有报酬, 咱们都是为学校做贡献。”
老师也没有报酬, 顾悠悠一下子偃旗息鼓了。
毕竟这也不是老师的锅，是学校的锅, 老师夹在中间也不容易。
“唉，算了，柯老师, 往后呀, 还是我们这些当学生的孝顺你吧, ”她从包里拿出两块零食, 塞到柯老师手里, 豪气挥手，“请您的, 不用客气。”
柯老师第一次被学生投喂，没想到居然是学生“嫌弃”他。
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在高昂的音乐声中结束。
苏春苗和顾悠悠看到前面很多人，干脆没动, 坐在座位上等别人走完了再出去。
苏春苗留恋地望了一眼操场：“这是我们高中生涯最后一次运动会，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在致华中学度过运动会了。”
说完，她掩面不语。
顾悠悠吓了一跳：“我去，你别吓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她连忙拍了拍没露脸的苏春苗，“你说的话都是事实，但是我们以后也可以作为校友回来逛的嘛。”
其实，顾悠悠也很舍不得。
这里承载了他们太多美好的回忆，和同学们一起跑步的场景，和朋友打闹的场景，还有她努力奔跑的画面，以及傅理拉着她冲过终点线的瞬间……
“被吓到了吧？”苏春苗忽然抬起头，脸上满是笑意，“哎呀，我是很舍不得，但是我也不会哭啦。”
情绪正上头的顾悠悠没好气地重重打了苏春苗一下：“你就会吓我。”
苏春苗挽住顾悠悠的手臂，把头蹭在她肩膀上：“别生气别生气，我的好悠悠。”
顾悠悠重重捏了捏苏春苗的嘴：“这次就暂且原谅你。”
苏春苗被捏着嘴，口齿不清地说：“放心……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度过下一个运动会，下下个运动会……”
顾悠悠放下手，“那我们得考到同一个学校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