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 垂下的眼睫毛透着一股坚决。
接着，班上的同学陆续一个个上去。所有的人都透着一股义无反顾。
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他们在这次的考试真的考得特别差，差到钟老师都不想来批评他们，差到班长挺身而出扛下了所有，差到他们得用高三余下所有的时间来证明他们不是孬种。
有同学握拳，放声道：“班长，你放心吧，我们二班一定会一雪前耻！下次，不对，应该是以后的每一次，都要考出好成绩！”
顾悠悠拍拍黑板：“口说无凭！”
她扬起手，抖了抖刚才所有同学都签过名的那张纸。
清脆的纸张抖动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但你们写在上面，我信了。我一直相信，练习是最好的老师。经过千百次练习，我们才能够在高考发挥出应有的水平。有同学肯定会觉得说，平时考好，但如果高考考不好，那也是白搭。所以，我们不要一下子把弦全部拉满，我们应该分清主次，要把最好的状态留到高考！大家赞不赞成？”
“赞成！”二班同学的回答震耳欲聋。
钟老师适时现身。
她恰好在最“隆重”的时候登场。
二班的同学被吓了一大跳。
“你们搞得挺群情激昂啊。”钟老师走上讲台。
顾悠悠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飞快地溜下讲台，缩着肩膀溜回座位下面。
她可是办到了钟老师要求的事情，功成身退了。
其实最好别让钟老师提到他的名字，要不然她怕待会儿会惹众怒。
但是，不提是不可能的。
钟老师学着顾悠悠的样子，拿起那张保证书，用力抖了抖：“看来同学们对自己的成绩很有信心啊，都签下了‘军令状’？”
同学们一愣：“嗯？这不是悔过书吗？”
钟老师话锋一转：“关于这次成绩……”
她打开电脑，将成绩单放出来。
同学们小心脏怦怦的。
他们的垃圾成绩终于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大家怀着沉痛的心情，有些同学甚至，半眯着眼睛，不敢完全睁开眼睛看自己这次的成绩。
可是这一看，就发现，咦，好像也不是考得特别差呀。
有同学都怀疑自己在凡尔赛：“我这次还进步了几名。”
有同学挠挠头，“我的语文还多了几分呢。”
大家疑惑看向钟老师，又疑惑看向顾悠悠，所以钟老师和班长到底在搞哪一出？
钟老师咳咳两声，忍住笑意，“你们都觉得自己考得特别差，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
她顿了顿，道：“其实我们班这次有些同学还进步了呢。”
有同学壮着胆子，指着钟老师拿着那一张卖身契，“那张纸，是怎么回事？”
钟老师笑眯眯看向顾悠悠，“这就要问你们班长了，你们班长对你们特别有信心。她可是自己主动说要替你们立下一个flag。”
一众同学：！！！
全班人像是排练过一样，全都转头看顾悠悠，眼神里充斥着震惊与不解。
班长真是爱他们……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操作也太迷了吧？！
是生怕他们不够努力吗？
顾悠悠强装镇定，语气尽量自然，“也是钟老师鼓励我写的。”
好师生就要一起走。谁也别想放过谁？
钟老师心虚挪开视线。
好吧，这件事……的确她也有责任。
但是，过程有点离奇，但是结果是好的就成了。
大家努力学习嘛。
她总结道：“事已至此，反正你们签都签了，那就要对得起自己的这个签名。以后要努力学习。”
“成绩就放在这里了，谁想仔细看，就上来慢慢看。”
说完，钟老师跟有人似的，飞快离开教室。
留下顾悠悠，独自面对同学们饱含各种感情的目光。
顾悠悠：……
“看我干嘛？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大家都好好上自习，总结一下这次考试的问题。”
她说得大义凛然。
现在的确还没到下课的时间。
他们二班不好特立独行，吵吵嚷嚷起来。
晚上都会有教导主任或者校长过来巡班的。
同学们嘀嘀咕咕低头写作业了，顾悠悠松了口气。
顾悠悠都要被自己这次的演技给征服了，从进教室的沉默，到后来的循循善诱，再到后来的气场全开，简直演得天衣无缝。
现在这个时候，她还能够沉得住气，安抚同学们好好学习。
她不去上表演学院，简直是浪费人才呀。
只可惜她对表演这个专业不太太感兴趣。
这节晚自习的时间。说漫长也漫长，说短也短。
下课铃响的前五秒，顾悠悠飞快放下笔，准备待会儿下课铃一响，她就冲出去，别让苏春苗还有其他人抓住她，要不然他们肯定会逼问她那张卖身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想得很美好，但是现实却给她重重一击。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快了，在下课铃响的那一秒，像是弹簧一样，跳起来准备冲出教室。
但是。有人比她更快！
苏春苗弹射起身，指挥前后座的同学关上教室门，她押住正想要逃跑的顾悠悠。
在这一刻，所有同学都是苏春苗的帮手。
顾悠悠完全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她被苏春苗箍住，然后周围站满了同学。
同学们层层叠叠将她围在中间。
她就是那个圆心，当之无愧的c位。
“说！”苏春苗铁面无私，严刑逼供。
“你跟钟老师到底在办公室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写下那一张保证书？”
顾悠悠恨不得滑跪。
可她是什么人？
她可是能将黑的说成白的玄学人。
这个时候她倒是承认了自己的玄学身份。
搞玄学的就要会胡说八道，才能够活得长久。
“诸位，冷静，听我一言。”
苏春苗：“冷什么静？你先狡辩一下吧，给个机会你。”
顾悠悠：……
机会就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顾悠悠开始忽悠：“我也是逼不得已，赶鸭子上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苏春苗：“停停停，现在不是语文成语比赛。”
顾悠悠眼巴巴地说起了当时的情况，恨不得字字泣血。
“我寻思着，钟老师看起来那么累，她牺牲了假期，来给我们改试卷。我还看到了她轻轻捂着肚子，不知道是不是生理期，所以，我当时就有感而发，情感到了那个浓度嘛，就……就冲动了一下。”
她站起来朝大家鞠了一躬，“对不起啊，各位，我擅自代表了你们，写下来这张保证书，我错了。”
顾悠悠说得情真意切。
倒是有同学站在了她这边，为她说话。
“其实班长也说得对，老师的确挺辛苦的。我放假的时候，经过学校，钟老师她急匆匆往学校赶，还笑着跟我说好好玩吧但是自己却进了学校。”
又有同学发言：“我也碰到了钟老师出来吃饭。在吃饭的时候，还在跟另外一位老师打电话，说起某份试卷要怎么改？钟老师是真的挺辛苦。”
其他同学七嘴八舌。
“对呀，其实本来学习就是我们应做的事。”
“都高三了，还不努力学习，那等高考完之后再努力学习吗？”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真的懂事了，居然自己劝起了自己，自己说服自己。
顾悠悠太感动了。
她连借口，不对，是连理由都不用找了。
顾悠悠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是呀，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本来就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情。老师是帮助我们的人。我们签下的那份保证书，其实也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
于是，教室的门终于开了，顾悠悠终于可以出去了。
她呼吸到了自由的新鲜的空气。
这件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顾悠悠拍拍胸口，请罪书都不用写了。
趁着这个时间，她本来想去上个厕所的。但是，曲知知来了。
“悠悠！你猜我这次考了多少名？”曲知知冲过来。
顾悠悠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曲知知的神情。
嗯，笑着的，没有哭的痕迹，不存在欺骗她的可能。
所以，顾悠悠笑道：“考进前699名了？”
曲知知还是这么单纯好骗。
她瞪大圆圆的眼睛，“你怎么知道？算到的？真是太厉害了！”
顾悠悠：“我只是随口一说，你相信吗？”
曲知知摇头。
顾悠悠只能遗憾，现在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所以你考了几名呀？”
曲知知眨巴着眼睛，“你不是算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