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悠悠装出不愿意的样子,司女士就拽着她往那边走。
昂贵的高跟皮鞋急促敲击在瓷砖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司野紧绷的神经上。
他无力阻止,就像是之前他无力反抗母亲那样。
顾悠悠刚站好,司女士就迫不及待开口。
“同学,你把刚才那番话,就是……”她艰难吐出下半句,“说我克我儿子这句话,解释清楚。”
顾悠悠佯装为难。
犟了好一会儿,才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道:“是你要我说的啊。”
她先来了一个免责声明。
“我事先说明啊,我说的可能会让你生气,甚至狂怒。你要事先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别回过头来指责我说话难听。”
司女士薄唇紧抿,眼中闪过一抹挣扎,而后一咬牙:“你说吧。”
顾悠悠正色,语出惊人:“其实刚才那一句话是我骗你的。”
司女士面色骤变。
顾悠悠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她愣在原地。
她被耍了?
司女士愠怒,“你居然耍我!”
顾悠悠叹了口气:“司女士别急,我还没说完——”
“你就是一个骗子!”司女士眼中喷火,语气寒冽,“还有什么可说的?”
亏她还以为这个十七八岁的未成年人能说出什么话来,真是病急乱投医,傻透了!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狠狠踩向地面。
“我说你克他是我骗你的,”顾悠悠的声音穿透脚步声,“其实不仅你克他,他也克你——你们母子俩命中相克。”
司女士猛地顿住。
好一会儿,她才回头,面上依旧不敢置信:“你说的是真的?没耍我?”
顾悠悠:“我耍你有钱赚?”
司女士猛地冲回来,用力握住顾悠悠的肩膀,指尖掐得顾悠悠眉头紧皱。
“司女士,你冷静点。”顾悠悠暗自腹诽这波亏大了。
身心首创,嘶,陪她精神损失费、身体受伤费啊。
“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司女士心急如焚地催促。
顾悠悠挣开她的手,重新掏出那几位老演员古币。
“之前,我只是观面相简单推测。要更精准,得把你们俩的生辰八字给我重算。毕竟……”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万一出错,影响你们母子俩的情份。”
司女士犹豫了下。
不知道是哪一根筋搭错了,还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还真报了她和司野的生辰八字。
顾悠悠其实都没记住司女士说的生日。
她摆弄了几下手指头,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副故弄玄虚的样子拿捏得死死的。
昨晚那集古装电视剧没白看,里面的神算子演员是个好老师。
“那,我说实话?”
司女士这颗心被吊得七上八下。
顾悠悠迎上对方颤抖的目光,“结果,未变。”
“你们命格相冲。”
“司女士,生下司野之后那段时间,你是不是经常感到莫名沮丧?有时候,就那样坐着,或者静静站着,也会想哭?即便偶尔跟朋友聊得还不错,眼泪也会突然决堤?”
司女士瞳孔微缩。
想起那段丈夫出轨却强撑体面的日子,她紧紧咬唇。
压抑的苦楚,被眼前的女同学一语道破。
难不成,这个女生真的能掐会算?
“你不再快乐,连笑都成了负担。有时看到襁褓里的孩子哭,你甚至想把他塞回肚子里。”
“别说了……”司女士捂住脸。
顾悠悠上前拥抱这个高她半头的女人。
司女士穿着高跟鞋,她努力踮起脚,试图包裹住这个女人。
哎,司女士也不想变成现在的自己。
顾悠悠幽幽道:“近几年,你经常失眠,夜里还很多梦,为司野的成绩,为他的身体焦虑难安,情绪经常失控,是不是?”
句句锥心之言,让司女士溃败。
她抬眼,眼底满是红血丝。
“那我该怎么办?”
“分开,”顾悠悠松开她,眼神认真笃定,“你们需要分开。”
“分则两安,合则两伤。”
司女士争道:“可我们从未分开过!他的衣食住行全是我负责,他那么小,我就开始照顾他……”
“出差呢?”顾悠悠循循善诱,“仔细想想,你离开家再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他气色更好?事情反而完成得更好?”
司女士仔细回想,顾悠悠没打断她。
沉默了好一会儿,司女士缓缓点头。
两年前,有一次突然要出差一个星期,那是她离开司野最长的一段时间。
她本来以为,司野离开她,会不安,会无所适从,所以她临时提前一天着急赶回来,正好撞见司野在钢琴前含笑弹奏。
可少年一见她,笑容骤散,条件反射般起身低头。
那瞬间的惊惶,如刀刻进她心里。
她永远记得司野变脸那一瞬。
她当时就在想,她的出现就让他那么不开心吗?
她是洪水猛兽吗?就这么让他不喜欢?
为什么?
她当时这样质问司野。
可是司野却低头抿唇,什么话都没说。
那会儿,她对司野很失望,好像她白白养了他一场,白白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答案早在你心中。”顾悠悠轻声道。
“你离开了司野,司野精神状态反而会更好。你的精神状态也更好。如果你不相信,那就先试半年,用半年时间确认。”
“你在国外有产业吧?”
司女士点头。
顾悠悠平和道:“这半年,你就待在国外,最好不要回来,让司野一个人在国内生活。如果他身体成绩各方面都进步了,那就说明我说得对。如果你不信。那我也没辙,毕竟人各有命。”
见司女士神色动摇,顾悠悠又添筹码。
“相逢即是缘,今天在送你两个忠告。”
“第一,去到海外,只留金发女性在身边,远离男性。”
“第二,不用担心司野。”
“对于司野,有一句话很适合他,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先辈积的福,会报在他的身上。”
“算了,都说到这里了,那就再多说两句吧。”
顾悠悠想起小说内容,又想起司野那家伙折磨闻莺,还有那所谓的爱情,她得提前提防。
“你也知道,你儿子一生下来,身体就比别人差。这说明他身弱。”
“身弱,承受不了太多太好的东西,最好是过普通人的日子,不要住得太好,不要吃得太好,不要给他太多的关注。”
“像你现在,就是给了他太多。本来就弱的命格,你还赋予了他那么多外在的东西。就像是一个小扁担,你拼命往两边加东西,扁担最后会怎么样?那就折了呀。”
“人也是如此。司野这些年是不是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司女士也是母亲。
没有母亲不担心自己儿子,就算这个儿子不是在她的欢喜中到来,但那也是她的儿子。
“那……那以后……”。
她指着楼下花坛里的野草,“他命格身弱,强赋富贵反易折。粗茶淡饭,方能如野草扎根。”
“就按照我说的,叫他有书读有饭吃就成了,他反而会像野草一样拼命汲取营养。”
“还有,以后他的妻子,也不要跟跟名媛贵族联姻之类,那会害了他。”顾悠悠痛心疾首,语重心长。
“最适合的他的对象,就是普通家庭出身。特别是自己努力打拼的女生,顽强生存的女生。与芝兰同室,会染其香,人也是这样,他在生命力顽强的人身边生活,也会影响到他的心性品格。”
“善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前人做的善事,总有一天会回报到他的身上。祖上福泽自会庇佑他。”
说完,顾悠悠一副高人风范,施施然走了。
留下司女士在原地,想了许久。
第33章
而司野跟闻莺那边, 气氛弥漫着一股难言的躁动。
闻莺低头看着奶奶做的布鞋,仿佛粗糙的布面能被她盯出一朵花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司野忽然开口,“你这段时间……躲着我。”
闻莺抓着书本, 指节微微发白,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没有。”
她飞快看了一眼司野的脸色,“正常同学不都是这样吗?我们不同班, 碰不到很正常。”
“你跟顾悠悠……”
司野的话被闻莺猛地打断。
“悠悠很好!”闻莺抬头, 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倔强盯着司野,似乎不允许他说顾悠悠一句坏话。
司野的目光越过闻莺的肩膀, 看向不远处母亲的背影。
闻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顾悠悠正走过来, 她连忙道:“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