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郢上前行了个礼,道:“探子回报,黄河北岸发现了敌方的战马。”
“战马?”
萧元邃眉心一蹙:“他们要干什么?”
花子郢道:“我们的人查看了半天,是他们的人把马匹赶到黄河北岸去牧马,看样子,应该是草料不够了。”
“……”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们故技重施。”
听到“故技重施”这四个字,石玉焘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可没有忘记,之前宇文晔就是利用在黄河北岸牧马的假象,引他渡河开战,结果险些栽在对方的手里,若不是萧元邃带领人马及时赶到,他那一次就被申屠泰活捉了。
没想到,现在他们又耍这个花招。
想到这个,石玉焘的脸颊不由得一阵火烧火燎。
其他几个将领闻言却是越发的跃跃欲试起来:“宇文晔也算是个自视甚高的人,同样的招数若玩第二遍,那未免也太明显了。”
“说起来,他们也是远道而来,况且宇文晔在这虎牢关守了这些日子,只怕粮草也快耗尽。”
“正该趁着这个时候出兵才是!”
“大将军,不要再犹豫了!”
萧元邃没有说话,一直到众人感觉到了那种怪异的,甚至有些压抑的沉默,纷纷安静下来,他才在一片寂静中慢慢抬起头来,说道:“出兵虎牢关。”
几个将领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尤其是石玉焘,他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的转身朝着帐外,似乎是立刻就要出去领兵了。
还是花子郢问道:“大将军,此回出兵多少?谁人领兵?”
萧元邃沉沉的出了一口气,道:“大军,全军出击,由我亲自领兵!”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虽然众人都想要出兵,但没想到萧元邃会大军全部出动,一时间也有些震愕,但花子郢也立刻明白过来——其实,他们也没有更多,趁着现在宇文晔受伤,虎牢关骑兵的草料短缺,加上洛阳那边也的确需要虎牢关的战事解决围城的问题,正是他们出兵的最好时机!
萧元邃慢慢站起身来,对着石玉焘等人道:“你们,立刻下去传令!”
众人这才从震愕中抽回心神,立刻领命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一阵士兵跑步集合的脚步声,等到列队之后,战马也纷纷出厩,被带领着一群一群的走出营外,很快便集结了起来。
萧元邃身边的两个亲兵为他穿上了铠甲,这一身沉重的山文铠穿在他身上,显得威武又沉重,他一边自己拧了拧了护腕,一边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帐子看了看外面一个个杀气腾腾的士兵——对于他们而言,之前被宇文晔率领十几个人就闹得大营天翻地覆简直就是一场踩着脸的羞辱,所以他们正憋了一口气想要报复回去,这一回出兵,正是时候。
况且,他们十几万的大军,真要出兵,能直接把虎牢关踏平!
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看着火光映照下那一张张兴奋的脸,萧元邃的眼神却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倒更深黑了一些,他慢慢的放下了帐子,一回头,就对上了花子郢也同样凝重的神情。
他道:“怎么?”
花子郢沉默了片刻,道:“大将军是否还有疑虑?”
听到这话,萧元邃的心像是被击中了似得,呼吸都迟缓了一刻。
其实,眼前出兵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不论是时机,还是洛阳的战局,又或者宇文晔目前的状态,的确他们都该在这个时候出兵,这一点,他的理智是可以告诉他的。
可是,不知为什么,自从那天晚上,善童儿带着一群完全不应该出现的和尚在黄河边救下宇文晔之后,他的心里就一直有一种连理智都压不下的惘然。
他,真的能赢宇文晔吗?
哪怕,是他十万大军压境而来,能赢得了虎牢关里已经受了伤,更兵马匮乏的宇文晔吗?
就在两个人沉默相对的时候,外面的守卫突然开口:“秦王妃?你来干什么?”
紧跟着,商如意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要见萧元邃!”
第1140章 生死胜负
听到她的声音,萧元邃默默的走回到桌案前坐下,然后对着花子郢点了点头,他立刻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外面安静下来,而商如意则撩开帘子,带着一股凉意走进了这个中军大帐。
虽然蒙着面,但萧元邃一眼就看得出,她的脸色不好看。
那张面纱上面露出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几天都没睡好,更凝结着浓浓的忧虑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恐惧,有趣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投身多少次战事,之前在兴洛仓被自己捉,这一次在胡羊谷又被石玉心活捉,都没有过这样的恐惧,可这一次,她明明算是置身事外的,却露出了这样的眼神。
萧元邃心中那一点彷徨不定,立刻被一股莫名的不甘的怒火所驱散。
他道:“什么事?”
商如意深吸了一口气,蒙在脸上的面纱都被微微吸得紧贴在了她的脸上,她说道:“你,要出兵。”
萧元邃道:“你看到了。”
“是要全军出动?”
“不错。”
“你要跟虎牢关,决战?”
“不然呢。”
眼看着商如意的眼神更深黑了一些,萧元邃的心里却莫名有了一点快感,他故意说道:“如果在这个时候你还想要劝阻,那最好还是免开尊口。”
商如意抬眼看向他:“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什么?”
萧元邃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而商如意又深吸了一口气,紧贴在她脸上的面纱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她鼻梁嘴唇的轮廓,更能看清此刻她的唇瓣在微微的颤抖着,连带着开口时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颤迹:“这一仗是你跟我的夫君打,我想要看着,不论成败,我都要亲眼看着。”
“不论成败,”萧元邃重复了这四个字,用一种讥诮的口吻道:“你说的,是他的成败吧。”
商如意沉默的看着他,不语。
自然是宇文晔的成败,她出生入死,也只关心那一个男人而已。
萧元邃用一种几乎是刻毒的口气冷笑道:“你认为,他胜了你就能回到他身边了。”
商如意还是沉默不语。
萧元邃道:“如果他败了呢?”
商如意仍旧沉默不语,但眼神中的恐惧仿佛比之前更甚,宇文晔也许会败这种念头如同一阵比任何时候都更寒冷的风,一瞬间就卷走了她身上所有的热气,仿佛整个人都被冻僵了似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元邃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道:“我可以带上你,不过——”
说到这里,他正好走到商如意的面前,她刚一抬头,手腕已经被萧元邃用力捉住,还没来得及反应,绑缚在手臂上的那把短刀就被萧元邃轻易的抽走了。
“你——”
商如意欲言又止,只盯着他看。
而萧元邃熟练的用指尖玩弄了两下那把锋利的短刀,然后冷笑着看着她:“你就不必带着这个了。”
商如意咬着下唇:“你以为,我是要杀你吗?”
“不论你要杀谁,不论你想要做什么,你都做不了主。”萧元邃指尖一拨,那短刀被他抛到了一边,他沉声道:“这一仗的胜负,由我来定。”
“……”
“你的生死,也一样。”
商如意的脸色沉了下来,也知道取回无望,沉默了片刻之后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沉声道:“未必。”
萧元邃淡淡一笑,那一夜带来的沮丧和不安一瞬间仿佛都消失了,想要掌控一切的欲望又一次攀上了他的心中高峰,他不紧不慢的说道:“那我们就看吧。”
很快,大军集结,萧元邃带领一众将领,还有商如意一道走出了营门,只见大军浩浩荡荡,几乎遮蔽了眼前的大地,旌旗猎猎,号角声声,更有战马齐鸣声震九霄,排山倒海之势,遮天蔽日之威,令人心惊。
商如意忍不住在冷风里打了个寒战。
她虽然经常跟着宇文晔领兵出征,自己也经历过不少战事,但仔细算起来,他们好像从来没打过多“富裕”的仗,而上一次看到这么多人马,还是在扶风,薛献将战死的八万多士兵的尸体筑成京观。
而活生生的十余万人马,就好像一个可怖的庞然大物,足以踏平任何一处山川河流。
可宇文晔……
商如意知道他这一次出兵只有三万人马,之前分别攻打,占领了大谷、轘辕等关隘,而且宇文呈还在另一边攻打洛阳城,如果没猜错,宇文晔应该也派遣了自己人过去,未必助力,而是要看住他不能让他闯出更大的祸来,这样一来——虎牢关内还能有多少人马?
一万?
还是几千?
能抗衡这十几万大军吗?
心中原本有对宇文晔比任何关隘、城池都更牢固的信任,可到了这一刻,商如意还是忍不住担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