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才终于回过神来,自己在情急之下做了什么。
一瞬间,红晕从脖根染到了耳尖,她的脸颊也跟他身上一般滚烫,商如意甚至不敢看他,只能偏过头,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
宇文晔咬着牙,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商如意闷闷的道:“不论如何,我不能让你再出去。”
“……”
“你,你一定要留在这里。”
“……”
“二哥,你已经很痛苦了,就算给自己一点时间,让你不要那么痛苦,好吗?”
听着她的话,宇文晔无力的仰躺在床上,干涩的眼睛里甚至没有一滴泪,不知过了多久,才看清头顶华彩瑰丽的帷幔,这,原来是商如意的床榻。
他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感觉到他的平静,商如意也松了口气,立刻有些两颊发烫的准备起身。
可刚要起身,却感觉到两只手被另外两只滚烫的大手握住,一时间没了支撑,整个人只能趴在他的胸前,顿时脸上跟着了火一般。
想要开口,却又无法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几乎没有一丝隔阂的相贴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身下的人开口,但因为胸膛紧贴着的缘故,他的声音不像是从耳边传来,更像是从他的胸口传到了她的心口,那声音不仅低沉,更能听出他黯然得没有一丝光明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劝我?”
“……”
原来,他听到了锦云的话。
商如意的呼吸微微紧绷了一下:“我,我没有想好怎么劝你。”
“哦?”
“我想了想,寻常这个情况若要宽慰人,一定会说,若死者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会难过的……”
身下的呼吸又是一窒。
商如意接着道:“可是,娘这么善良,又这么贤德的一个人,她如今一定已登极乐,世间的一切烦恼肯定都侵扰不了她。所以,她是看不到这一切的……”
“……”
“所以,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劝你,才能让你不要那么难过,回来休息。”
……
宇文晔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可商如意却感觉到,身下这具身体里,多了一丝热气。
而扣着她手腕的那两只手终于松缓了一些,商如意勉强撑起身子,低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苍白中透着病态嫣色的脸庞,平日里,只有强悍与冷峻两种样貌的宇文晔,这个时候,第一次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丝脆弱。
商如意的声音也刻意的,比平时柔和更多:“你好好休息。”
说罢了,便准备起身。
可就在她刚一动的时候,扣着手腕的两只手又用了点力气,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是跌回到宇文晔的胸膛上,虽然不痛,却令她惊愕不已,全身都僵硬了起来。
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或者做什么,就听见头顶传来了宇文晔沙哑的声音——
“我,有点冷……”
“……”
商如意一时僵住。
她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刚刚他挣扎时弄到一边去的被子,却没有再做什么,面上一红,轻轻的覆回了他的身上。
轻声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
“我,我会在这里的。”
“……”
“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听到她的声音,像是得到了让他安心的许诺,宇文晔慢慢的闭上了双眼,眼角还透着一些红,但整个人仿佛已经放松了许多,渐渐的,呼吸平顺下来。
而商如意也趴伏在他的身上,听着头顶绵长柔软的呼吸,渐渐的,也被他所染一般,陷入了沉睡。
这一睡,便是一整夜。
等到第二天,商如意从睡梦中渐渐清醒,只觉得全身都舒服了不少,之前积压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但,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到,自己身下的不再是那微微起伏,却在一整晚都给她带来融融暖意,令她无比安心的沉浸入梦乡的胸膛,而是一层床褥罢了。
宇文晔呢?
商如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撑起身子往周围一看,床上只有她一人,整个屋子里也不见宇文晔的身影。
他去哪儿了?
商如意顿时有些慌了,急忙下床,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宇文晔和慧姨说话的声音,两个人似乎是站在门外的走廊上刚遇见——
“慧姨,这两日辛苦你了。”
“二公子说哪里话,夫人的事就是老身的事。只是,二公子的身体还好吗?”
“已经无碍。”
“那老身就放心了,如今家里只剩下二公子还能拿主意,你可千万不能垮了。”
“……慧姨,他,还没有消息吗?”
一听到这句话,商如意的心中顿时一跳。
他?
宇文晔说的,是哪个“他”?
对面的慧姨似是沉默了一番,才轻声说道:“其实,夫人的消息刚一传回来,老身就已经派人去告知大公子了。只是,听说前些日子他遇到了一些事,受了不少挫折。”
“哦?那他现在——”
“好容易开悟了一些,现在,据说是云游去了。”
“……”
“所以,他并没有收到夫人亡故的消息,怕是——也不会回来。”
听到这里,商如意的心忍不住咚咚的跳了起来。
原来他们说的,就是宇文晔的大哥,那位曾经与自己定亲,却又悔婚不嫁的国公府的大公子——宇文愆!
第169章 非礼勿听
说起来,自己嫁入宇文家已经好几个月了,也不知是怕自己难堪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整个宇文家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人提过他,若不是慧姨在新婚前一日跟自己说了那些话,商如意甚至都要怀疑,到底有没有过宇文愆这个人了。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终于又听到他们说起宇文愆了。
哪怕他不是官云暮亲生,可毕竟也是嫡母,官夫人的丧礼他都不回来,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果然,宇文晔沉默了半晌,沉沉道:“我知道你们有难处,但本朝以孝治天下,身为人子连母亲的丧礼都不出现,我只怕他今后会遭人非议。”
“……”
“慧姨,我这是为大哥着想,还望你多派些人过去,无论如何要通知大哥。”
对面的慧姨长叹了一声,道:“这是自然,老身一定加派人手。”
“好,劳烦慧姨了。”
“二公子莫说这些,外面还有事,老身先去忙了。”
“你先去,我一会儿就到。”
两个人客客气气的,只听一阵脚步声走远,是慧姨离开了。
随即,门口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商如意心中一慌,不知怎的下意识就往床边跑,可刚一转身,背后的房门已经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顿时,风卷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后背扑了上来,好像将她整个扣住了一般。
商如意的脚步声生生的僵在了原地。
然后,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宇文晔冷冷的声音:“你躲什么?”
“……”
明明没有可躲之处,自己也明明不觉得不可以相见,可不知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声音,商如意的脸忽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她甚至不敢回头,只低着头站在原地,也不往前走。
身后的人进了房,反手将门关上,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
商如意低着头,轻声道:“我,我没躲……”
“哦?”
面前的人低头对着她,呼吸也吹拂在她额头上,倒是不像昨夜那般滚烫,而恢复了平日里的温热绵长,商如意下意识的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刚刚开口的时候,声音明明是冷了,但这一刻,他的眼睛里却仿佛融了惯常的冷冽,反倒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只一对视,商如意就感觉后背一阵发麻,立刻又低下头去。
宇文晔低头看着她,嘴角似是有些往上勾起,但扯了扯,还是抿着嘴道:“没躲,那你刚刚在做什么?”
商如意低着头,心思混乱:“非礼勿听。”
“……”
“我刚刚,是不小心听到的。”
宇文晔下意识的蹙了一下眉头:“那,你想听吗?”
商如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说起来可能有点自私,但对于她和他这桩婚事而言,对她能继续在宇文家做少夫人而言,宇文愆这个人都最好永远不要出现,甚至,永远不要有人在她面前提起他,才好……
宇文晔的目光闪烁,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不想听,那你就当没有听到。这件事,也与你无关。”
商如意轻轻的点点头。
说完这些话,两个人再相对,不知怎的就有些尴尬了起来,尤其商如意低着头,能清楚的看到他身后的床榻上被褥凌乱,似乎还能看得出昨夜两个人在上面相拥而眠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