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旁边,脖子都有些僵硬的韩予慧一听,急忙上前一步来看,果然,那淡黄色的竹醋微微晃荡了两下,随着滴落下去的石蕊药汁慢慢变成了粉红色。
商如意道:“儿臣所捣取的汁水有限,只能放这一些,所以颜色变得不深,若多放些,这杯子里的竹醋都会变红。”
她说着,又看向那片碎布:“不过,只这一小瓶,让那片碎布上的竹醋变红,倒是足够了!”
这一下,韩予慧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商如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道:“烦请婕妤——”
陶晚吟立刻将手中的那片碎布放到了桌案上,并且细心的铺开,商如意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将那小瓷瓶中的汁液倒出了大半在那碎布上。
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到了这个时候,商如意反倒非常的平静,她甚至没有去看那碎布上颜色的反应,而是抬起头来,目光冷静更冷峻的盯着一边已经满头大汗的韩予慧,虽然这个时候商如意的目光如刀,可她也感觉不到了,因为她的全副心神都聚焦在了那片碎布上。
然后,蓦地瞪大了双眼。
就听见有人倒抽冷气,有人长舒了一口气,也有人发出了一声欣喜的低呼。
“变红了!”
这个时候,商如意也顾不上是谁在喊,她只平静的低下头去,那铺在桌案上的碎布果然好几处变得赤红,呈现在那青灰的颜色上,格外的扎眼。
商如意拿着木塞,塞回了手中的瓷瓶上,然后抬头看向宇文渊。
陶晚吟也看向了宇文渊,道:“皇上,这——”
商如意道:“父皇,这片碎衣上不仅沾染了竹醋,而且还沾染了不少,如果真的是孙衔月晚上到千秋殿与儿臣私会后留下的,顶多只是沾染上一些气味而已。”
“……”
“但这片碎衣能沾这么多竹醋,只可能是一个时候留下的。”
“……”
“就是那天中午,来人熏蒸竹醋驱散白蚁的时候,有人趁儿臣离开,千秋殿内空无一人,留了这片事先就从孙衔月身上撕下来的衣裳的碎片,借以诬陷儿臣与他私通。”
“……”
“而那封信,也是有人伪造。”
陶晚吟立刻道:“是谁要陷害秦王妃?”
商如意看了她一眼,眼神却有些闪烁。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理所当然的就应该指认诬陷自己的罪魁祸首,但问题就在于,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该如何找到这一切跟韩予慧的关系,因为楚若胭派人来告诉她元乾被人谋害,所以她匆匆的赶到两仪殿,目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物证,而她被禁足在承乾殿内,根本没有办法找到任何的人证。
但幸好,现在有一个人证在他们手上了!
于是,商如意话头一转,道:“一切的一切,的确是有人要陷害我,但陷害我的目的,却并非真的针对我。”
宇文渊听到这里,突然眉头一拧:“你是说——”
商如意道:“做这些事情的人最终的目的,是元乾。这个人想要利用儿臣被禁足承乾殿,不在元乾的身边,除掉这个孩子!”
宇文渊的眼睛渐渐红了。
商如意转头道:“卧雪,把人带进来!”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就听见卧雪大喊道:“你,你怎么了?你——”
众人大惊,全都转头看向殿外,只见卧雪一直揪着的那个小太监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了一抹腥红。卧雪大惊失色,用力的拉扯起他,掰开那人的嘴一看,顿时惊呆了。
商如意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卧雪又悔又恨走到大殿门口,愧疚的道:“王妃,这个人他,他咬舌自尽了……”
商如意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一旁的楚若胭更是不敢置信,慌忙的跑出去看了一眼,立刻吓得脸色惨白,旁边的盼青急忙将她护在身后,而张玉瓶和陶晚吟只往外看了一眼,也都吓得不轻。
唯有韩予慧,苍白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庆幸的神情。
糟了……
商如意这一下心乱如麻。
刚刚,她只顾着把前因后果说清楚,用这一次加害元乾的这个人证来填补之前诬陷自己与孙衔月私通的事情里没有人证的空缺,却忘了一件事——谋害皇孙,这是要砍头,甚至要诛九族的大罪,就算有幕后主使者,这个动手的小太监也一定活不了!
而且,会死得很惨!
所以这个小太监在惊惧交加之中,选择了在此时自尽。
这样一来,人证就彻底没有了!
就算刚刚韩予慧对着自己咄咄逼人,甚至已经把企图写在了脸上,但如果没有人证证明是她做的这一切,恐怕——
就在商如意心中又气又恨,却已经无法可想的时候,外面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皇上!”
是玉公公的声音!
第976章 一定要朕,亲自来问吗?
所有人如同受到了某种牵引一般,全都抬起头来,齐刷刷的往外看去,果然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匆匆的走到两仪殿前,不知是因为劳累还是别的关系,走到门口的时候甚至还扶着门喘了一下,才迈步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一早就消失了踪影的玉公公。
而走近两仪殿时,他就看到殿外的尸体,一走近大殿,又看到了这些人,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诧的神情。
但立刻他就明白过来什么,不慌不忙的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宇文渊叩拜道:“奴婢拜见皇上,拜见张婕妤,陶婕妤。奴婢拜见秦王妃。”
看到他,商如意还是有些意外,但这个时候,再是意外也弥补不了心中的悔恨。
她只能轻轻的点头,便要别开脸去。
可就在目光与玉公公交汇的一瞬间,却从那双向来都笑得弯弯的,看上去和蔼可亲,却始终蕴藏着无数精明与算计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异样的光芒,她心中一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顿时屏住了呼吸盯着对方。
而看到玉公公来,宇文渊的神情则更复杂了一些。
他说道:“你,事情办完了?”
玉公公道:“奴婢不辱使命。”
“如何?”
“人,已经带到外面了,事情,也查清楚了。”
“把人带进来吧。”
宇文渊说着,又重新坐回到了御案后,似乎很平静的样子,可商如意却听到了一阵很轻微的,啪啪的声音,她对这个声音倒不陌生,宇文晔在用力攥紧拳头的时候,就会挣得指关节这样作响,一般情况下是他极力压制心中的某种情绪,甚至——某种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的前兆。
商如意看着宇文渊放在桌案上,因为攥得太紧而手背上青筋都根根暴起的拳头,不动声色的转过头去。
玉公公领命后,立刻走到门口,对着外面一挥手,只见几个侍卫押着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
纹樱!
一看到那个一脸惨白,惊恐万状的小宫女的样子,商如意立刻睁大了双眼。
而韩予慧已经失声低呼了出来:“纹樱!你——”
她有些慌乱,看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的纹樱,又立刻转头看向默默坐在大殿上方的宇文渊,这个时候,整个两仪殿内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令所有人都快要窒息的程度,韩予慧想要说什么,可张开嘴,却一个字,甚至连一点喘息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唯一能开口的,只有宇文渊。
他沉声道:“玉明礼,把你查明的事情说清楚。”
“是,”
玉公公走到那纹樱的身边,低头看了那张惨白的,哭得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小脸,然后说道:“奴婢已经查明,这个叫纹樱的宫女家中有一个病重的老母亲,每月需要十几两纹银的药钱,她在宫中所有的薪俸全都花在了这上面,还卖了家里的地,却还是欠下了大笔的债。而就在前些日子,她家突然还清了所有债务,还有了余钱为她母亲买药治病。”
说着,他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拆开来,里面是几张银票和一些碎银子。
他奉到宇文渊的面前,道:“有人给了她三百两银子,让她在皇上举办宫宴的当晚,捏造看到有男人从千秋殿后院翻出来的谣言,她答应了对方。这三百两银子已经花去二十七两六钱,余下的皆在此处。”
“……!”
这一下,虽然在场的人仍旧不敢发出一声喘息,但整个大殿却好像一下子沸腾了。
楚若胭他们看着那纹樱,一个个目露仇恨,却又欣喜不已,原本以为那个动手的小太监死了,他们就找不到人证,只怕这件事又要成一个无头公案,却没想到,人证居然被玉公公找出来了。
图舍儿甚至在一旁偷偷的双手合十,默念道:“阿弥陀佛,老天有眼。”
长菀走到她身边,轻轻的拉了一下她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