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胭起身相迎:“这位是——”
那太医大概五十来岁,须发斑白,进来便对着楚若胭拱手行礼:“微臣丁要,拜见夫人,听说小殿下身体抱恙,特来看诊。”
一边的长菀见状,立刻拉着卧雪走到一边问道:“你怎么回事,平时不都是请苏太医来的?”
卧雪低声道:“我是要请苏太医的,可去了太医署才知道苏太医前些日子受了风寒,这几天一直在家中养病,没办法只能请他来了。”
“可——”
卧雪又轻声道:“不是他,还有另一个当值的,就是之前那位杜太医。”
长菀听见她这么说,也只能作罢。正好这个时候冯奶娘已经给元乾喂完了奶,拍着他的后背走了出来,这孩子刚刚吃饱了奶还有些犯迷糊,正睁大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无声的趴在奶娘怀里。
楚若胭道:“冯妈妈,你把元乾抱过来给丁太医瞧瞧。”
那冯奶娘看着丁要眼生,迟疑了一下还是抱着元乾过来,这位丁太医走上前来摸了摸元乾的额头,又扒开小嘴看了看舌苔,又看了看鼻孔,最后沿着耳垂抹到圆嘟嘟的下巴颏,他的动作很轻也很温柔,可小元乾突然哭了起来。
冯奶娘慌忙将他抱到一边轻轻的哄着,小元乾越哭越厉害,小脸涨得通红,突然“哇”的一声,把刚刚吃的奶全都吐了出来。
众人都慌了,急忙上前帮他收拾。
楚若胭也急了,立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丁要皱着眉头看了看小元乾涨得通红的小脸,然后说道:“回禀夫人,小殿下虽并未有咳嗽气喘的症状,但微臣观他有些微的鼻衄,手心也有些发热,怕是小儿百日咳的初期症状;而且,他昨夜应该也是真的受了惊吓,才会造成此等症状。”
“那该如何医治?”
“小殿下未满周岁,大人的方子就不能用了,微臣需重新配个方子,到时候再来交给夫人过目;若夫人允许,微臣就让下面的人熬药送来。”
楚若胭想了想,道:“好,你去。”
丁要点点头,便带着自己的药箱下去了,楚若胭看着另一边的元乾,柔声道:“你们把元乾带下去清洗一下,再喂他吃些东西,一会儿如果要喝药,肚子里不能太空。”
冯奶娘点点头,抱着孩子便下去了,长菀和卧雪也跟着走了出去。
殿内只留下楚若胭一个人和盼青,这个时候盼青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看着所有人都离开了她才忧心忡忡的捧了一杯茶送到楚若胭面前,轻声道:“夫人……”
楚若胭抬头看着她,道:“你还是不同意我照顾元乾?”
盼青忙道:“奴婢岂敢。”
楚若胭拿起茶杯来,轻轻吹了吹,道:“那,你是担心我会被连累?”
盼青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夫人都已经把小殿下接过来了,说这些也都晚了。奴婢只是担心,这么小的孩子求医问药本就是很难的事,夫人又不通晓医理,就算真的有人在方子,或者汤药上动手脚,夫人和奴婢也都看不出来啊。”
“……”
“万一真的出了事——”
楚若胭没说话,只低头喝了一口茶。
不知是茶水苦味的刺激,还是茶香本就有清心的作用,她喝了一口茶之后再抬起头来,神情更镇定了几分,道:“无妨,今后元乾的药,他吃什么,我吃什么!”
第967章 她怕是中计了!
傍晚时分,丁要送来了他斟酌后的药方,众人看了看,都没什么问题,便拿下去让人煎药了。
又过了一会儿,药煎好送来了。
因为是元乾第一次在金玉苑这边用药,所以楚若胭格外的小心,那送药的小太监把托盘放到她面前的桌案上,拿开了盖在药碗上的盖子,上面还有一张黄色的纸笺,写明了药方和用药的人,确认无误之后,楚若胭端起药碗来看了看,又闻了闻。
大人喝的汤药都浑浊如泥水一般,这副药因为减了些剂量,所以熬出来汤清色淡,但还是散发着一股又香又苦,怪异难闻的气味,人即便长大了也不会喜欢喝这种东西,楚若胭一看到那药汤就皱起了眉头,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药碗送到嘴边,啜饮了一口。
旁边的盼青心疼的看着她:“夫人……”
楚若胭拧着眉把汤药咽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又抿了抿嘴唇,然后道:“没什么,可以给元乾喝了。”
一旁的长菀急忙过来接过药碗。
她和卧雪的脸上多少都有些心虚,甚至愧疚的神情,其实跟图舍儿一样,对于这个之前曾经为难过商如意的新月公主,他们始终是带着一点提防的心态,总觉得她不会安分,只是他们两不像图舍儿那么胆大直接,把心里的怀疑说出来,可心里的戒备却一点不少,尤其这一次她把元乾接到自己身边,两个人都是紧张万分的来这里服侍的,七分心神防着韩尚宫,倒还有三分心神防着她。
却没想到,楚若胭能做到这一步。
长菀和卧雪捧着药碗,对视时眼神中也都流露出了几分黯然的情绪,另一边的楚若胭已经喝了茶清了口,然后道:“好生喂他,这药有些涩口。”
“是。”
说话间,第一勺药已经喂到了元乾的嘴里,果然,又苦又涩的味道小孩子哪里会喜欢,立刻别开脸把汤药吐了出来。
长菀只能又舀了一勺,口中道:“小殿下,听话喝药啊。”
元乾哪里肯听,憋着嘴直晃脑袋。
还是冯奶娘有办法,伸手去捏住了他的鼻子,孩子没办法出气只能张开嘴,长菀眼疾手快把一勺药喂进去,就听“咕咚”一声,他总算是把药吞了下去,立刻苦得一张小脸都皱到了一起,瘪嘴就要哭。
但众人这个时候也不管太多,又如法炮制,折腾了半日总算把那小半碗药喂了下去。
小元乾受了莫大的委屈,喝完药就哭闹起来,冯奶娘又是笑又是拍他的背,楚若胭也让人翻出一些拨浪鼓小玩意逗他,总算不哭了,也安静下来。
再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和脖子,热度似乎退了一些。
众人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楚若胭则是大大的松了口气,然后对着冯奶娘道:“冯妈妈,你把元乾抱下去吧,晚些时候再吃点东西,丁太医说了,这个时候不好让他吃得太饱。”
冯奶娘道:“奴婢明白。”
说完便抱着元乾下去了,长菀和卧雪对着楚若胭行了个礼,也跟着退下了。
一直等到他们都走了,一直有些僵硬的站在一边的盼青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楚若胭转头看着她一头冷汗的样子,笑道:“我还没怎么,你倒是比我更害怕啊。”
盼青道:“奴婢是担心有什么事,干系全在夫人身上啊。”
楚若胭笑道:“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说着,她自己也伸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其实她也不是真的不害怕,元乾到了金玉苑之后,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都跟她关系甚大,哪怕有一点不对劲,对她这个本就身份地位十分特殊人来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她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下来的茶水,道:“看看明天,如果元乾的情况能好些,咱们就能松了口气了。”
盼青点点头,又苦哈哈的道:“秦王妃什么时候能洗清她的冤屈,早些出来啊。”
听到这话,楚若胭的眼神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一转眼,到了第二天。
刚到中午,图舍儿便到了承乾殿的大门外接了尚食局送来的膳食,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消息,急忙转身便回去要告诉商如意,找了半天,才在承乾殿后院的墙角处找到她。商如意正站在那里望着一人多高的围墙,不知在想些什么。
图舍儿立刻上前,将刚刚听到的消息告诉她,才说了一句,商如意的脸色就变了。
“你说,楚若胭把元乾接到金玉苑去了?”
“是啊。”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听说一大早楚夫人就过去了,还是等到皇上下了早朝回来才答应她的,”图舍儿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扶着商如意回去用膳,却感觉到商如意手冰冷,站在那里不动,眉头也拧了起来。她有些意外,没想到商如意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于是轻声问道:“王妃不是很信任她吗?”
“……”
“现在,她把小殿下接到金玉苑照顾,不是很好吗?”
“……”
“难道王妃觉得她会——”
“不,不是,”
商如意急忙摇头,神情凝重的说道:“我没有怀疑她,之前出事的时候我就请她一定要帮我,这一次她会提出把元乾接到金玉苑照顾,也算是挺身而出了。”
“那王妃怎么这么担心?”
“因为,”商如意的脸色十分难看,道:“她怕是中计了!”
“中计?”
图舍儿惊讶的看着她:“中什么计了?”